文/張亞軍,河南經貿職業學院
自然發展只是“天擇”的發展,所以只能“多中選一”;社會發展由于是人的發展,所以“多中選優”就不僅是愿望也能成為現實。一旦認識到“人擇”對社會發展的重要性,人之設計的話題就難以避免。而反過來,對社會發展如果只談“人擇”和人的能動性,不談“天擇”和“道法自然”,也會有失本真。
改革開放是“中國的第二次革命”,要打破一個舊體制,建立一個新體制,沒有勇氣沒有魄力是不行的,必須敢為天下先。對此我們人人耳熟能詳的是鄧小平的那句名言——“摸著石頭過河”。眾所周知,不同于西方國家,市場經濟體制不可能在中國的土壤上自然演進出來。那么市場經濟體制能不能通過建構而在中國“破繭而出”呢?這在過去曾經是人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問題。電視劇《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真實地再現了當年沖破兩個“凡是”的藩籬有多難。無先例和前車可鑒,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正是憑著壯士斷腕的大無畏精神,以“摸著石頭過河”來不斷探索,涉過道道險灘,中國改革才闖出了今天這番新天地。
如果說“摸著石頭過河”作為一種認識論和方法論,對于我們掌握真理過去有巨大價值,今天和未來當然也同樣有巨大價值;那么今天當中國改革由淺水區步入了深水區,我們是否應該思考一下,如果“過河摸不到石頭”那該怎么辦?正是理性高度的這一思考,“頂層設計”的概念形成并意義逐漸凸顯。
毫無疑問,頂層設計與制度建設密不可分。因為頂層設計旨在為從無序走到有序而創建或變革某一項制度。頂層設計是以制度建設為依托的,沒有制度建設,就沒有頂層設計。
諾斯認為,“制度是個社會的游戲規則,更規范的講,它們是為人們的相互關系而人為設定的一些制約”。用社會科學的角度來理解,制度泛指以規則或運作模式,規范個體行動的一種社會結構。這些規則蘊含著系統的價值目標(即系統的偏愛),使其運行自動朝著它所表彰的社會秩序而去。正鑒于此,凡勃倫在分析人類行為與系統演化的關系時指出:在一個經濟中,個體的行為可以歸結為現存制度的函數。
制度建設源于如下社會整合的需要:當某類社會事務變得重要起來,而做這類事務的人們需要在一種制度環境下行動才能實現系統的有條不紊,領導層或者管理層便往往通過人之設計而制定出一整套要求大家共同遵守的辦事規程或行動準則。制度一經建立,就會產生一定的導向性。這些規程或準則用規定、禁止、偏好和許可的方式表示。這些通過戒律和儆戒傳達、通過贊許而加強的規范,會自動促使人們朝著系統所偏愛的方向而去,如同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那樣。因而有制度相對于無制度,系統有序就可以取代無所適從和各行其是。以導向性帶來系統整合,這是制度的最大功能也是最大魅力。
古往今來,人類社會已產生的制度可謂成百上千,它們無不是人之設計的產物,但是作為人之設計產物的制度并非都能與頂層設計掛鉤。因為歷史上出現的制度并非都能很好實現社會整合,它們有優與劣之分或者成功與失敗之分。一如鄧小平所說:“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任意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會走向反面。”對于前者,比如商鞅變法就是一次成功的制度變革,它在戰國時代使秦國迅速強大起來;對于后者,比如過去足球中超聯賽就是一個失敗的制度,它沒有振興中國足球,反而造成了中國足球事業的滑坡。所以頂層設計的制度故然是人之設計的產物,但是作為人之設計產物的制度只有是好的、成功的,才能與頂層設計掛上鉤。
毫無疑問,制度建設必定意味著高屋建瓴。歷史上,制度首先出于統治階級。歷史上之所以也出現過不少好的制度、成功的制度,是因為統治者中有庸君也有明君。明君知道“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也知道獨斷專行不行,必須集思廣益。如今中國,帝王將相的時代已一去不復返,建立了人民共和國的政體。于是對于高屋建瓴,制度建設如今適用的新概念換成了領導層或管理層。應該指出,沒有這樣的時代背景也就沒有頂層設計可言。專制體制轉變到民主體制,是頂層設計必不可少的另一社會歷史條件。
頂層設計固然是不同于過去的人之設計,但高屋建瓴對它也同樣少不了。這就意味著,對于制度建設,高屋建瓴如今適用的新概念即使換成了領導層或管理層,同樣存在著一個如何集中或如何使用公權力的問題。這樣一來,借鑒歷史上正反兩方面經驗,我們就能明白,“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實際昭示了領導層或管理層要進行制度建設,應持什么樣的世界觀是我們今天頂層設計在認識論和方法論之上首先要講清楚的第一條。換言之,制度建設對于領導層或決策層來說,“出發點正確”具有頭等重要的意義。否則,高屋建瓴就會走進誤區,頂層設計也就談不上了。
既然制度是高屋建瓴的產物,當然制度的健康運行也離不開管理層在執行上的作為。但執行同時意味著權力的介入,這就對頂層設計首當其沖地提出了一個要求,好的制度一定要能厘清權力的邊界:管理或者管轄既不能缺位更不能越位。關鍵在于管理或者管轄必須與利益關系完全切割開來:管理者是制度的營造者、制度的執行者,但絕不能成為制度的利益關系者。丟了這一條,不要說漏洞百出的制度,哪怕是像模像樣的制度,在執行上一旦有了權力的越位介入,不是走樣就是被架空。
潛規則經常作為一種生存的策略存在于各行各業中,而這種規則大多都服務于更高層次一方的需求。潛規則雖然永遠只能存在于明規則之下,而制度宗旨上的異化,也害了一批官員。聰明反被聰明誤,假管理之名行牟利之實的人,到頭來也斷送了他們自己的前途和命運。出發點錯了就一切都錯了。那樣要實現系統整合,認識論也好方法論也好,講得再多也無濟于事。
[1]張彥:《論社會科學研究的價值移情和超脫》,《上海財經大學學報》2014年第4期.
[2]《愛因斯坦文集》第1卷, 商務印書館,2009年版第77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