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any極向義與任選義的辨析

基金項目：本文為河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資助計劃項目“跨語言視域下語言極向敏感現象普適性探究（2018-ZZJH- 022）”和河南省社科聯、河南省經團聯調研課題“漢英極項跨語言比較與互譯（SKL-2017-1624）”的階段成果。

摘 要：any具有極向義與任選義，前者相當于存在量詞，而后者相當于全稱量詞。二者在語境分布上互補，但在一定條件下會有所重合。本文討論了負極項any和任選項any的語義特征與共性。

關鍵詞：any；極向義；任選義；語義特征

作者簡介：張明宇，博士，講師，研究方向：理論語言學。

[中圖分類號]：H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3--02

1.any的極向義與任選義

英語中的any在極向敏感（Polarity Sensitivity）[1]研究中討論得最多，通常被當作最典型的負極項。如以下兩句：

（1） *Sean saw anyone in the room.

（2） Sean did not see anyone in the room.

（1）為肯定性命題，any在其中無法得到允許；（2）含有否定算子not，是典型的否定命題，any在其中得到允許。但在下兩句中：

（3） Sean will play with anyone.

（4） Sean will not play with anyone.

any無論在肯定句中還是否定句中都能得到允許，這似乎與負極項允許規則相矛盾。通過分析我們會發現（1）（2）中的any和（3）（4）中的any語義不同。（1）（2）中的any具有極向義（Polarity Sensitivity， PS），是負極項；而（3）（4）中的any具有任選義（Free Choice， FC），是任選項（Ladusaw，1979）。

極向義 any與任選義 any之間的重要區別可通過量化力來衡量，極向義any可以看作是存在量詞，而任選義 any可以視作全稱量詞。上面例（2） （3） （4）中any兩種用法的區別可分別用（5）a（5）b和（5）c表示：

（5）a. ?x（Sean did not see x in the room） （極向義any）

（5）b.?x（Sean will play with x.） （任選義 any）

（5）c.?x（Sean will not play with x.） （任選義 any）

2.負極項any與任選項any語境分布及重合

根據Ladusaw（1979）的向下蘊涵理論，極向義 any在向下蘊涵語境中（如否定句、疑問句、條件句等所創建的語境）被允許；而任選義any在非向下蘊涵語境中（如情態句、命令句、類指句等所創建的語境）被允許。總體上來講，兩種any的語境分布互補。可是在下句中any卻出現歧義：

（6） Can anyone do the task？

Anyone可以當作極向義any，也可以解釋作任選義any，前者意思是“是否有人能承擔這項任務”，后者意思是“是否所有人都能承擔這項任務”。本句既是疑問句又是情態句，疑問語境和情態語境分別允許極向義any與任選義any，由于處于兩種重合的語境中， anyone自然會產生歧義，有兩種解釋。此外，重音也可以對any的語義進行區分：

（7） a. If Jean sees anyone wearing a blue tie， She will dine with him. （極向義any）

（7） b. If Jean sees ANYONE wearing a blue tie， She will dine with him. （任選義any）

（7）a中的anyone作為負極項在條件句創造的語境中被允許，但一旦ANYONE重讀，便有了無論何人（whoever it is）的意思，于是負極項變為任選項。在重讀的情況下，any是“概括性與不確定性的混合，自由選擇。” Vendler（1967： 80）以上例子表明，極向義any和任選義any的允許語境并不總是涇渭分明，在一些情況下，二者會重疊。

3.any極向義與任選義的統一解釋

Fauconnier（1975）通過語用梯級對any的極向義和任選義這兩種不同用法進行統一解釋。他認為，所有成員構成一個梯級的連續統，any無論何種意義，都處于連續統的極端，并且只會出現于能夠激發出所有梯級成員的語境中。此種關于any極向義和任選義的不同用法源于同一語義的觀點后來被Kadmon & Landman（1993）所采納。不同于Fauconnier（1975）將any的基本意義解釋作梯級極端義，Kadmon & Landman（1993）將其基本意義解釋作不定指性，這種不定指來源于對不定冠詞a/an用法的觀察分析。他們發現，和any一樣，a/an同樣具有存在與全稱兩種量化力：

（8）a. Sean has a tiger.

（8）b. A tiger has sharp teeth.

不定冠詞a在（8）a中表存在，因此名詞短語a tiger等同于一個存在量詞，整句意思是Sean有且只有一只老虎；而例（8）b中的不定冠詞a表類指，這樣名詞短語a tiger等同于一個全稱量詞，整句意為所有的老虎都長有利鋒利的牙齒。

把any和不定冠詞a/an進行對比，Kadmon & Landman（1993）發現了這兩個詞的共性所在，即都具有不定指性這種語義特征，在量化力上都具備存在量詞與全稱量詞的功能。因而名詞短語any CN（如any tiger）和名詞短語a CN（如a tiger）在語義上基本對等，二者最顯著的差異在于名詞短語any CN具有“擴展”和“增強”這兩種額外的語用/語義特征。any CN的基本語義及其“擴展”與“增強”功能被Kadmon & Landman（1993）定義如下：

ⅰ）. any CN = 相應的不定指名詞短語a CN + any所提供的語用/語義特征（擴展（Widening）與增強（Strengthening））。

ⅱ）. 擴展：在以any CN形式存在的名詞短語NP中，any從語境的角度拓展了對NP的解讀。

ⅲ）. 增強：僅當擴展創造出較原句強的命題，any才能得到允許。也就是說，僅當包含any CN的命題蘊涵其相應的、包含a CN的命題，any才得到允許。（張明宇， 2012）

語用特征“擴展”拓寬了名詞短語any CN所形成的集合范圍，增長了對集合成員合法身份的包容度，降低了對例外的容忍度。“擴展”所產生的語用效果可以從語義角度來評估，即擴展后的句子命題是否“增強”了擴展前的句子命題。如果前者能夠蘊涵后者，那么“擴展”這種語用特征就得到了保證。在以下各例中，我們通過分析被any“擴展”的命題能否蘊涵“擴展”前的命題來對此理論進行驗證。

（9） a. Jean doesnt like any flowers.

b. Jean doesnt like flowers.

c. wide： Jean doesnt like flowers， fresh or others. →

d. narrow： Jean doesnt like fresh flowers.

（10） a. Any tiger is fierce.

b. A tiger is fierce.

c. wide： A tiger， wild or tamed， is fierce. →

d. narrow： A wild tiger is fierce.

（11） a. * Jean likes any flowers.

b. Jean likes flowers.

c. wide： Jean likes flowers of SOME kind （fresh or others）. -/→

d. narrow： Jean likes fresh flowers.

（9）a中的極向義any從語用的角度擴展了flower的集合，擴展后的flower集合相當于（9）c中的fresh flowers and other flowers，而（9）b中沒有經過極向義any擴展的flower集合等同于（9）d中的fresh flowers。可以看出，（9）c蘊涵（9）d，這樣極向義any就產生了“增強”這種語義特征，進而保證了“擴展”這種語用特征，極向義any在（9）a中得到允許。

同樣道理，（10）a中的任選義any從語用的角度對tiger的集合進行了擴展，擴展后的tiger集合等同于（10）c中的wild tigers or tamed tigers，而（10）b中未經任選義any擴展的tiger集合等同于（10）d中的wild tigers。顯而易見，（10）c蘊涵（10）d，于是任選義any就具備了“增強”這種語義特征，進而保證了“擴展”這種語用特征，任選義any在（10）a中得到允許。

（11）a中的flower集合通過any的語用擴展后相當于（11）c中的fresh flowers and other flowers，但由于（11）a是一個肯定句，其中的flowers是集合fresh flowers and other flowers中的任一種，如（11）c所示。（11）b中通過any擴展的flower集合相當于（11）d中的fresh flowers。可以看出，（11）c不能蘊涵（11）d，因為擁有flower集合中的某一種flower并不意味著一定擁有fresh flowers，因而極向義any在（11）a中不能得到允許。

通過對不同語境中any的分析，我們能夠總結出以下結論：一，兩種any，無論極向義還是任選義，都具有從語用方面“擴展”名詞短語集合的功能。二，any通過語義“增強”來保證對名詞短語集合“擴展”的有效性， any CN所在的命題具有向下蘊涵的特征是語義“增強”的表現形式， 即a CN所在的命題能夠蘊涵于any CN所在的命題，a CN是any CN的子集。

Kadmon & Landman（1993）的理論是Ladusaw（1979）的向下蘊涵理繼承和發展。向下蘊涵是極向義any和任選義any得以允許的重要條件，雖同為向下蘊涵，但兩種理論有重要的不同：首先，Ladusaw（1979）理論中的向下蘊涵是純語義決定的，而Kadmon & Landman（1993）的理論中的向下蘊涵推理是語義、語境、語用等因素的相互結合。其次，二者取向不同，前者是以允許語為取向的向下蘊涵，負極項any只要處于允許語創造的向下蘊涵轄域中就能得到允許；后者是以被允許語為取向的向下蘊涵，當any能夠使整個句子做出由上至下的蘊涵推理，any的語義“增強”時，才能被允許。換而言之，只有在any和其所在的句子共同創造出向下蘊涵語境時，any才能得到允許。再次，Ladusaw（1979）理論的向下蘊涵只適應于極向義any，而Kadmon & Landman（1993）理論的向下蘊涵同時適應于極向義any和任選義any。可見，any CN的“擴展”與“增強”理論更能揭示出負極項any在向下蘊涵語境中得以允許的動因：any對名詞短語集合的“擴展”功能要求其必須出現在具有“增強”語義特征的向下蘊涵語境中。這源自于any本身的詞匯語義特征。（張明宇， 2012）

注釋：

[1]極向敏感是指某些詞語表達傾向于只出現在否定性語境或肯定性語境中的一種語言現象。根據敏感方向的不同，這些極向表達可分為負極項和正極項，前者傾向于出現在否定語境，后者傾向于出現在肯定語境。

參考文獻：

[1]Fauconnier， Gilles. Polarity and the Scale Principle [J]. CLS 11. 1975a： 188-199.

[2]Kadmon， Nirit， and Fred Landman. ‘Any [J]. Linguistics and Philosophy 16， 1993： 353–422.

[3]Ladusaw， William A. Polarity Sensitivity as Inherent Scope Relations [D]. Ph.D. dissertation. University of Texas. Published by Garland Publishing Inc.， 1979.

[4]Vendler， Zeno. Linguistics in Philosophy [M]. Ithak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67

[5]張明宇.極向敏感與極項允許機制[D].上海外國語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