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帕丁頓熊》與《剪刀手愛德華》是相隔24年誕生的兩部電影,均在大熒幕上獲得成功。從影視現實主義表達和異種生物適應陌生文化兩個角度看,《帕丁頓熊》與《剪刀手愛德華》在情節和主題方面有諸多不謀而合之處。而其結局反差可從題材、創作者和故事設置背景幾個因素追溯,時代的進步與寬容使帕丁頓擺脫了愛德華的悲涼宿命,最終迎來幸福的歸宿。
關鍵詞:《帕丁頓熊》;《剪刀手愛德華》;現實主義;結局反差
作者簡介:徐冰冰,畢業于北京外國語大學,現任長安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
[中圖分類號]:J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3--02
2014年11月,韋恩斯坦公司出品的真人動畫結合影片《帕丁頓熊》上映。這份獻給觀眾的圣誕節禮物票房和口碑雙收,所獲殊榮包括提名第68屆英國電影和電視藝術學院獎和折桂2015年度《帝國》電影獎最佳喜劇片獎。1990年圣誕節前夕,電影“鬼才”蒂姆·伯頓執導的《剪刀手愛德華》上映,“悲傷卻不失幽默和人性情懷”(Marc Lee,2014),一舉成為熒幕上不朽的經典。然而,這兩部電影的巧合之處,遠非僅僅是圣誕獻禮和好評如潮。事實上,隔著24年的時空,筆者在《帕丁頓熊》中處處看到《剪刀手愛德華》的影子。極其相似的情節步步推進,卻在結局處反轉成截然不同的落幕,上演了一場溫暖治愈系的《剪刀手愛德華》。
一、現實主義表現
保羅·沃德在“動畫現實:動畫電影、紀錄片和現實主義”一文中提到了德國戲劇家與詩人貝爾托·布萊希特的觀點,即“通過復制現實表象所能呈現的現實降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真正的現實主義表達不是“呈現客觀事物的表面細節,而是揭示表象之下隱藏的矛盾現實”。(保羅·沃德,2014)由此來看,社會現實和社會表象是兩個容易混淆卻實為不同的概念。從影片的故事框架來看,《帕丁頓熊》和《剪刀手愛德華》都描述了異族生物進入陌生的文化生態后經歷的融入與排斥。其成功不僅僅依靠表面細節刻畫、人物形象表現和幽默元素悅眾,更在于對深層元素的諷刺姿態。
第一,主人公都是異族生物。帕丁頓是一只熊,與人類的差異毋庸多說。愛德華是一位隱居的老科學家發明的機器人,高度智能,卻仍然異于常人,比如從未接觸除這位老科學家以外的任何人類,擁有剪刀形狀的雙手和蒼白如紙的面孔。
第二,主人公都因外因進入陌生的人類社會環境。愛德華一個人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城堡中,生存狀況堪憂。佩格出于關切把他帶回家,使其首度接觸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帕丁頓因自然災難被迫離開了熟悉的家園,漂洋過海來到大都市倫敦尋找容身之地。
第三,主人公都向往人類社會,并為融入人類社會做了充分的理論準備。發明家捧著厚厚的書本對愛德華進行禮儀知識問答的畫面讓人印象深刻。《帕丁頓熊》里也有類似的場景。帕丁頓和叔叔嬸嬸通過音頻學習外國人在倫敦會遇到的情境以及在這些情境下如何應對。這兩個場景都極具諷刺意味。他們所學的禮儀已經對生活在現代都市中的人們失去了規范效力。人們不再注重社交時曾代表體面和教養的禮節,也不再對陌生人脫帽點頭致敬。主人公初入大千世界,隔著車窗張望人來人往的繁忙街道和燈火輝煌的都市夜景時,眼神里流露出的欣喜與向往讓人疼惜。也許正是這種欣喜與向往,促使他們努力融入這個他們本不屬于的世界。觀眾對愛德華和帕丁頓適應人類生活時的笨拙與錯亂忍俊不禁,這是電影創作想要達到的效果。不過,與此同時,觀眾也應意識到他們對融入人類社會表現出的熱忱與真誠,并感受到電影創作對傳統文化與人際友愛的良苦呼喚。
第四,主人公都先后為人類群體所接納又拋棄。他們的特殊性使其一度為這個世界所接納甚至歡迎。愛德華的一雙妙手使他成為街道上的紅人,創作了精彩絕倫的園藝和時尚個性的發型設計。帕丁頓給布朗先生一家帶來了久違的團結和笑聲,并因其勇抓扒手的壯舉見諸報端。然而,這并不代表他們能夠實現融入人類社會的夢想。甚至,幾經周折后,一直對愛德華愛護有加的佩格也認為他不適合生活在人群中,布朗夫婦也決定把帕丁頓送到收容機構。“各家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猜疑和冷漠是人性逃不脫的判決。愛德華與帕丁頓像一滴至清至純的水,不溶于復雜的人海,都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一張殺機重重的死亡之網中。他們的內心世界簡單而純粹,可惜,周圍是一個復雜的世界。熒幕上是愛德華和帕丁頓人類社會初體驗的悲喜交加,而人性冷漠和險惡才是電影真正表現的現實。歡笑之后應是沉重的思考。觀眾若能看透電影場景背后凸顯的文化矛盾和人性弱點,電影創作表達現實主義的使命才算完成。
二、異種生物適應陌生文化生態
達爾文在《物種起源》一書中首度提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觀點,揭示生物進化的恒定法則。同樣,人類作為一種高等動物,也需要不斷適應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其中,社會環境的一個重要元素是文化,即“通過風俗習慣、知識體系、行為方式等規范人的行為和思維。”每個社會成員都要經過對既定文化的認同、內化和調節過程,即認可這種文化環境約定俗成的價值觀念、行為規范或思想觀點,將這些文化信息納入自己的認知和價值系統中,并根據文化環境的變遷而適時調整自己已經內化的文化信息。(姚儉建,1994)
愛德華和帕丁頓無疑認同而且向往人類世界的文化,愿意將這種文化納入自己的認知系統,并用積極的態度調整自己的文化習慣以適應新的文化。他們穿上人類的服裝,適應人類的飲食,并模仿人類的行事舉止。然而,他們經歷生存文化突變,適應一種陌生文化難免困難重重。愛德華面對女鄰居的色誘懵懂,帕丁頓用不慣盥洗室的生活用品就是生動的例子。需要注意的是,文化包含許多層次和方面。他們能夠適應表面的風俗習慣、知識體系和行為方式,卻只能止步于此,無法實現對人性層面的共識。
三、電影結局反差
人類的偏見和邪惡成為愛德華和帕丁頓無法理解也難以逾越的高墻。觀眾為善良純真的愛德華不為世人所容而感到憤慨,為他的愛情只能化為圣誕節的片片雪花而惋惜。24年后,同樣的故事開端與發展,帕丁頓卻最終贏得了布朗一家的愛,如愿獲得一個溫暖的家,成為溫暖治愈的愛德華。電影結尾布朗一家在雪中嬉戲的場面溫馨而美好,我們隱約看到愛德華用一雙剪刀手把冰塊修剪出愛人的輪廓,冰屑飛舞,美如飄雪,我們也隱約聽到圣誕頌歌響起,歌唱著上帝對蕓蕓眾生無差別的愛。此時,不禁發問,相似的故事,為何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結局呢?
(一)題材和受眾群體
《帕丁頓熊》是一部影視動畫作品,而這類題材的電影是“用美術造型的鏡頭語言虛擬理想化社會生活的一門綜合性的藝術”,可謂是“兒童心中的真實,成人心中的童話”(賈鳴鳴,2008)。“觀眾所獲得的一切現實主義感覺都歸因于動畫電影的敘事和對現實的逼真模仿,并非它們真的代表了現實世界。”(保羅·沃德,2014)在一部動畫片中,觀眾愿意相信熊可以有人的語言能力和豐富情感,愿意相信沖突和矛盾終會化解,愿意相信布朗一家人可以與一只熊和諧共處,甚至愿意相信布朗一家在危難之際可以化身超級英雄不惜犧牲自己營救帕丁頓。電影的結尾借小熊之口說出了電影的主題:每個人都不同,但每個人都可以融入。人人不同,是為大同。在人口流動和文化碰撞都達到空前程度的當今世界,觀眾對帕丁頓這個角色或多或少有些共鳴。或許他們曾經有試圖融入一個陌生群體的經歷,或許他們的經歷中也有融入與排斥,因此對帕丁頓的故事有不同程度的感同身受。他們愿意相信一個包容和溫暖的社會,愿意相信愛能化解所有的沖突與矛盾,而動畫片正好幫助他們實現這一夢想和慰藉。雖然觀眾同樣會對愛德華這一角色產生共鳴,正如對帕丁頓產生共鳴一樣,但他們對真人電影有更現實的預期和更理性的判斷。如果佩格一家和鄰居接納愛德華,甚至愛德華與金成為情侶,則顯得“不真實”。換言之,觀眾對愛德華同情之余,更容易接受其悲劇結局。這兩種情緒看似矛盾,實則恰好符合人之常情。
(二)創作風格和靈感來源
《帕丁頓熊》的創作者看到商店櫥窗里的一只玩具熊,受到啟發而創作出一系列以這只熊為主角的故事。這是一個普通動畫形象的創作過程,符合動畫情節起伏、格調溫情的總體特點。基于字幕語料庫對《剪刀手愛德華》的導演蒂姆·伯頓的風格分析發現,他慣用哥特式的手法,“影片內容詭異而充滿想象力,畫面陰暗”,而同時又用童真“讓觀眾感受到觸動心靈深處的溫暖和陽光”。(秦建華2014)這些特點在《剪刀手愛德華》中都得到體現。扣人心弦的故事情節,溫暖與童真并存,災難驟然降臨無力抵擋,之后在浪漫繽紛中落幕,留下觀眾落淚深思,似乎正是導演的“招牌手段”。
(三)故事設置背景
《帕丁頓熊》的故事設置在現代化的大都市倫敦,而《剪刀手愛德華》的故事則設置在保守獨立的小鎮上。隨著時代的進步,人類文化的多樣性和包容性越來越強,而在這方面大城市永遠走在小鎮之前。由此,雖然帕丁頓與愛德華有相似的命運,但卻比他更幸運。
四、結語
這兩部電影從情節到主題有諸多相似之處,但因題材、創作者和故事發生背景不同,有了一悲一喜截然不同的結局。正如兩個人可能有極為類似的成長軌跡,但命運迥然也并非沒有可能。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起承轉合,悲欣交集。所幸的是,時代在進步,人類能夠包容、認同、接納甚至欣賞不同的元素。電影緊跟現實,反映現實,在虛擬的世界里演繹真實的人生百態。24年后,這個時代治愈了蒼涼孤獨的愛德華,帕丁頓終于有了一個溫暖的結局。
參考文獻:
[1]Marc Lee. Edward Scissorhands Review: A True Fairytale. The Telegraph,2014.
[2]保羅·沃德,李淑娟.動畫現實:動畫電影、紀錄片和現實主義[J].世界電影,2014(01).
[3]姚儉建.文化與人的生存[J].上海交通大學學報,1994,(2).
[4]賈鳴鳴.影視動畫的敘事藝術研究[D].山東師范大學,2008.
[5]秦建華.基于字幕語料庫的蒂姆·伯頓風格分析[J].電影文學.2014(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