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煙

張鈺凡

我輕輕地捧著那片翠綠的葉子，好像捧著那些遙遠的時光。

晚飯后我在山上散步，幾個細小的光點從我眼前一閃而過，我循著它們看去，叢林中一點又一點冒出小小的星光。那些小小的光球發著柔和的白光，有一絲毛絨絨的觸感，好像陽光下飄落的白雪。許是黑暗的作用吧，極其細小的光球卻完全占據了我的視線，映得我整個眼前都是一片光亮。黑暗中綴滿了星星點點的光影，將黑夜的山林點綴得如同滿天繁星。恍惚就有光一點點亮起，好像從漫長的時光中蘇醒過來，那些藏匿在白晝的明亮中的往事，我們曾幾乎以為它們已如煙般散去，但當黑暗籠罩，那些逐漸亮起的光點便是指引著我們走過漫漫長夜的希望啊。

我靜靜地看著那些螢火蟲，登山的人們的聲音逐漸顯得有些渺遠，我聽見爸爸說這些昆蟲十分脆弱，環境稍變惡劣它們就會死去。真的很像是人那脆弱的記憶，總是不留心就會遺忘，明明度過那么久的時光，經歷過那么多往事，卻好像只過了一瞬的時間。但在這些微小的光芒中仿佛看見往事被一一點亮，在黑暗的映照下，光，成了穿越時空的媒介。我想起賣火柴的小女孩蹲在雪中的街角，她緊緊攥住的火柴其實是握滿了一手的希望吧。那么微弱的火光，因為映照出的是滿滿的溫暖的往事，所以即便寒冬刺骨，也能堅持下去。因為往事很美好，所以我更想走下去，看看將來更多的風景。我想起我第一次親眼看見親人去世的場景，火焰之后煙消云散。如果人來到這世上就注定要離去，那我們經歷那么多又是為了什么呢？

“小心！”身邊有人提醒我。我低頭望去，腳底細微地滲出一絲光芒。我挪開腳，看見一只螢火蟲不知為何停在了路上。不知道它可曾為這死里逃生的瞬間顫抖過，我只清晰地看見它的光芒微暗又微明。我摘下一片葉子，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捧起它，那么微小以至于我碰到它時指尖都感受不到觸覺，好像只是我的手指放出了熒光。它就這么安靜地趴在葉子上一動不動，我刻意放慢腳步試圖讓手端得更穩，生怕驚動這只小東西。我就這么一路走著，好像手里捧了盞燈。我遺忘了山路的漆黑，也拋開了陣陣涼風，就好像走上了一條遙遠的歸路。但不論走向何方，有了手中的螢火就感覺從身上一直到心底都是滿滿的溫暖和安心。看著手中的葉片，那些細細的脈絡是它在漫長的歲月里生長起來的痕跡。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些過去的人或事，都不曾消散。曾經陪伴過我的一切，在將來還會一直環繞在我的身邊，不論怎樣的黑夜我不曾孤單也終將不會孤單。人終將會死去，但那些活下來的便是往事存在過的最好的印記。我回望身后的山路，在霧氣彌漫之中，地上零落的螢火蟲鋪出一條崎嶇的光路，襯著叢林間的光芒，好像踏過了銀河。如果沒有這些螢火蟲或許我只能在漆黑的山路上瑟縮，可現在看著這些光點不知怎么的好像心也被點亮了。

該是回去的時候了，我轉身向山下走去。忽然葉片暗了下去，那陪了我一路的小燈就這么搖搖晃晃地浮上半空，飄回林中去了，就好像那些回到記憶深處的舊時光。

往事并不如煙，而是成為螢火蟲般微弱的光，或許我會忽略它，但我不會失去它。當黑暗來臨，那是能讓我堅持下去的巨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