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一一
我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的大部分時間是在本市城東的一個建材市場經營一家五金店。這里所說的大部分時間指的是除了睡覺,做家務,以及接送孩子讀書的時間。也就是說,這個五金店讓我沒有一點個人的自由。五金店剛開始只是賣些螺絲螺帽,因為我的哥哥開了一家五金車間,他有一項業務是生產螺絲螺帽。后來店里增加了木工用的工具,先是手動工具,再是電動工具和氣動工具。而賣這些東西是因為我父親的關系。
我父親是個老木匠,他有很多徒子徒孫。隨著這個城市拆遷的增多,這些徒子徒孫從傳統的榫頭木匠進化成了電氣自動化的槍釘木匠。榫頭木匠的速度怎么比得過槍釘木匠。老木匠們雖然總是強調榫頭的經久耐用,可等待裝修的人們早就有一個長遠的計劃。他們并沒有期望一輩子住一套房子,他們的目標是幾年以后換大房子然后再換更大的房子。那幾年,父親的徒弟們活兒真是忙不過來,他們在我的老父親面前沾沾自喜。父親的徒弟后來帶了很多的學徒,這些小徒弟沒有經歷過和師傅一樣艱苦的學徒生涯。他們年輕而血氣方剛,對年老的父親帶有一種想當然的輕視。
終于有一年春節,酒喝多了以后,父親惱羞成怒。他紅著眼睛,略帶口吃,你們這些扯蛋的槍釘木匠,以后,你們的工具都得到一一那里去買。她那里多的是你們需要的工具。
一一就是我。我是他們的小師妹。這一點他們都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