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鴉
那家理發店在老街。我去那天,下著雨,街上升起清涼的水氣,青石板油光發亮,像些鏡子,將雨天的陰郁和潮濕反照到兩邊的墻上。父親說,從這些青石板上,可以看見這座小鎮的過去。可我沒有看到過去。我只看到兩條濕漉漉的影子。父親在前,我在后,兩輛自行車歡快跳躍著,抖出一路的清脆鈴聲。我們路過一家雜貨店時,一條狗叫了起來,另一些狗仿佛被傳染了似的,也跟著叫,很快我們耳邊就全是凌亂的狗叫聲了。父親弓著腰,趕緊加速,就像自行車鏈條斷了似的,兩只腳蹬得飛快。自行車慌慌張張,從一片狗叫聲里突圍出來。他比我更怕狗,等狗叫聲遠了,才停下來,在腳架上踢一腳,哐當一聲,把自行車支在了屋檐下面。
“就停這里,不遠了,”父親擦了把汗,說:“一會見了面,記得要叫師父。”
我點了點頭。父親說話時,語氣非常鄭重。我有些激動。我隱隱覺得,一會見到的,應該是個大人物。在我們這座小鎮上,有些神秘的大人物,他們背著一身的傳奇故事,異于常人,人們談論起他們時,臉上總帶著敬畏之色。
我也踢一腳,把自行車支好。父親站在那里,抽了支煙。雨天的老街陰暗潮濕,連成一片的屋檐下面,回蕩著淅瀝的雨聲。父親解開綁在尾座的松緊帶,提下兩個裝有煙酒的塑料袋,打開看了看。袋口沒系緊,滲進去一些雨水。他把煙和酒拿出來,用衣袖擦了擦,再重新裝好。他臉上和頭發上也濕漉漉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趁父親忙碌的間隙,我靠著墻,歇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