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生麻中

王文昌

上海話劇藝術中心創作的話劇《大清相國》，遵循“大事不虛，小事不拘”的原則，塑造了一個血肉豐滿、個性鮮明的“一代才子，兩朝名臣”――大清相國陳廷敬的形象。劇中的一個情節耐人尋味：

與陳廷敬一同登第的鄭恒因貪腐走上了不歸路。臨刑前，他寫下了四個大字：“我本高潔”。他問陳廷敬：身處貪腐橫行的官場之中，如何自處？陳廷敬回答：你不要埋怨官場險惡，心賊才是罪孽之本。

陳廷敬可贊，青史留名。鄭恒可嘆。想當年，“我本高潔”的鄭恒初登仕途，滿懷赤誠，高呼張載“四句教”：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何以官場一遭，竟然初心不保，乃至辱沒家聲、身首異處？

倘若認為鄭恒是“藝術形象”，同為大清康熙朝的官員郭琇卻用真實的歷史給我們提供了更加深沉的思考。《嘯亭雜錄·卷四·湯文正》載：“郭總憲琇時任吳江令，以貪黷聞，公（湯斌，謚‘文正）檄至省，教以貞廉。郭曰：‘琇所以貪酷者，以供前任某撫軍之欲故也。今公既以清廉自矢，請寬一月之期，如聲名猶若昔，請公立置典刑可也。歸自洗其堂廡，曰：‘前令郭琇已死，今來者又一郭琇也。其政治為之一變。”

剛直不阿的郭琇，也曾有過貪墨的過去，這讓人們頗感意外。此之“某撫軍”就是有名貪官、巡撫余國柱。按照郭琇的說法，他之貪瀆，源于為滿足上司余國柱的貪欲。上司如此，自己身不由己，倘若一味直道而行，保不準一腔為民熱血化為丟官去職的冷落無奈。而郭琇走上清廉之路，痛改前非，從而成就了一個歷史上有名的清正有為的官員，源于他后來遇到的上司湯斌是個貨真價實的清官。湯斌為官正派清廉，稱為“豆腐湯”“羊裘公”（常穿破羊裘），去世時遺物只有俸銀8兩，他的好友“以二十金，乃能成殯”。

無論是鄭恒的臨終發問，還是郭琇由墨到清的蛻變，都在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對于官員的貪腐，我們不僅首先要看到內因在事物發展變化中的決定作用，外因同樣不可等閑視之。這個外因就是官場的政治生態。

“水濁無掉尾之魚，土確無葳蕤之木，政煩無逸樂之民。”解剖一個個地區塌方式的腐敗，可以看到污濁的政治生態滋生的權欲熏心、陽奉陰違、結黨營私、團團伙伙、拉幫結派的政治文化。在這種政治生態之下，“潛規則”屢試不爽、“逆淘汰”屢見不鮮、“帶病提拔”司空見慣，一些立場不夠堅定的干部也“白袍點墨”“新鞋濺泥”，開始放縱自己，隨波逐流。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解決黨內存在的種種難題，首先要有一個好的政治生態。所謂“風俗既正，中人以下，皆自勉以為善；風俗一敗，中人以上，皆自棄而為惡”。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們黨堅持“打虎拍蠅獵狐”，反“四風”、轉作風，黨內正氣上揚，作風建設不斷取得新成效，政治生態不斷凈化。在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的濡染下，關系學、官場術、“潛規則”等庸俗腐朽的政治文化被摒棄，形成以忠誠老實、光明坦蕩、公道正派、實事求是、艱苦奮斗、清正廉潔等價值觀為精髓的黨內政治文化，良好的政治生態改變著黨風政風，改變著一個個為官從政者思想和行為。

政治生態建設非一日之功，需要每一個從政者從自我做起，守住底線，向往崇高。話劇《大清相國》里陳廷敬的告誡尤其值得記取：你不要埋怨官場險惡，心賊才是罪孽之本，做不了中流砥柱，也不要隨波逐流！

圖：王恒 編輯：鄭賓 393758162@qq.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