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學偉

職業倦怠,應該是一個較為普遍的社會問題。教師的職業倦怠,自然也反映著一些社會共同的原因。大而言之,是社會日益浮躁,信仰缺失與價值扭曲,過分追求物質享受而導致人生方向迷茫;小而言之,用人機制、管理機制僵化,管理者缺乏人格魅力、精神感召與價值引領不到位,也會導致激發不了動力,碰撞不出激情,感受不到意義,更談不上更高的職業追求。
但話說回來,“在任何環境里,自作主宰的抉擇仍屬可能”。也就是說,克服職業倦怠,追求更高的職業境界和人生意義,根本原因還在我們自己。
很多人,經過層層考試,終成為一名教師,激情一過,歸于平淡,而后很快便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精神不投入,靈魂不在場,工作毫無樂趣,更無職業自豪感。久之,工作成了負擔,甚至人生的意義都要受到懷疑。這便是典型的職業倦怠。而靈魂不在場,恰恰是職業倦怠的根由。
怎樣才能做到靈魂在場?
首先,要積極投身于教育教學研究之中。
蘇霍姆林斯基就一再強調,要讓教師感受到工作的快樂,就要讓他們積極投身于教育教學的研究之中。這絕不是大話,更不是空話。不要以為,教育教學研究是行政命令,是一個課題(不排除有人把它概念化、模式化、形式化,有意無意把它和常規教學分離開來)。它應該成為“常態”,成為“常規”,成為教師教育教學工作過程本身。
我們所教的學生,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個體,他們(身體、心智、精神)每時每刻都在成長;而我們的課堂,就是他們成長的田園,在不同的場景,不同的條件影響下,他們必將以不同的方式呈現。我們該給他們的成長創設怎樣的場景、提供怎樣的條件,這永遠是值得我們研究的課題。也只有進入這樣一種狀態,才有“教育”意義存在。課堂,是一個不斷生成的動態過程,這里面有教師、有學生、有教材(廣義的)、有情景,不論哪一方面,你下到的功夫不同,一定會有不同的效果。這也永遠是值得我們研究的課題。而進入不進入這個過程的研究狀態,則是一個教師理解不理解教學、是不是一個合格教師的最大分野。只有進入研究狀態,我們才會感受到教育教學過程的無限風景,才會感受到自己在這一過程的心靈成長與精神豐盈,體會到職業的無窮樂趣與崇高意義。也許起初我們并不是因為愛而選擇,但一定會因此有了愛。有了愛,就會有強大精神動力,樂此不疲。
其實,這就是我們精神超越的過程。而精神超越,是一種最大的獲得感、成就感和幸福感。所以蘇格拉底才寧愿做痛苦思考的“蘇格拉底”,也不愿做渾渾噩噩快樂無比的豬。
其次,要做終身讀書的人。
這里的讀書,是指讀那些經典之書,包括學科經典、教育經典、人文經典。
僅就中小學的知識教學而言,可能有的教師認為再簡單不過了,無須在知識準備上下多少功夫;就是對孩子來說,要會做題,也非難事。甚至可以說,小學一年級的很多知識不學,到高年級自然也都能會。但我們的教學,恰恰不僅僅是為了這個結果的“會”,而是要經歷過程的“會”。我們要教學生“會學習”“會思考”,讓孩子體會學科(知識)思想,體會習得過程,培養思維能力和好的思維品質。同樣是基礎年級的教師,為什么張思明成了數學教育家?這不是因為他在清華附中有好的學苗,有全國一流的“考試成績”,而是因為他的“及身數學”,讓他的教學有了不同境界。
一本教材,后面有無限知識背景;一個知識點,后面有多少學科思想;一個問題的解決,也有境界高低之分。不要責怪學生,先看看我們在教材上、在備課上下了多少功夫吧。
更要讀文化經典,尤其是人文經典。這里有風景、有世界、有價值、有信仰,這是一個優秀教師必須具備的素養。也許有人認為,這與學科教學無關,其實這是把我們的教育教學窄化了、淺化了、庸俗化了。
讀書與不讀書的人,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讀書的教師與不讀書的教師,手中的教材也是不一樣的。不讀書的教師,對文本的理解,只能依靠教參,只是“話語”的搬運工。搬運長了,自然毫無樂趣可言。只有讀書且讀好了書的教師,心中有風景、有世界、有價值、有信仰,才會看到其中的風景、世界、價值與信仰,才會把教材詮釋到位。這就是靈魂在場。如果教師的精神與學生共成長,還會有職業倦怠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