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就是“扎瓜架”

馮宗輝

媽媽是種瓜的好手，每年都提前給瓜啊豆啊扎好架，等著瓜的秧豆的蔓爬上去，成就一季的收成。小時候好奇，就問媽媽：“你知道那瓜和豆會爬到你扎的架子上去啊？”媽媽笑瞇瞇地說：“我們想讓它長大，它怎么會不聽話呢？”聽了媽媽的解釋，我還是有些懵懂。但是我佩服媽媽想得長遠，做得踏實。

今天，我成為了一名人民教師，在教育功利化的背景下，為了收獲教育的桃李果實，我也像農民種莊稼一樣，一刻不停地施肥、打叉、澆水、噴藥，我想象我的學生會像莊稼一樣，茁壯成長，長成田野里美麗的風景，結出營養豐富的果實，我與之互相成就幸福，那真是最快樂的事。

但是，現實并非我單純想象的模樣，學生們有著各自的情況，他們中有的乖巧，但也有頑劣的；聰明的有，也不乏愚鈍的；溫順的有，但仍有叛逆的；自律的有，但更多的是散漫的……套用一句話就是——罔不因勢象形，各具情態。當我急迫地拿知識哺育他們，用道理教育他們，借威嚴鎮住他們，憑紀律約束他們時，他們或生硬或狡猾地拒絕了我的苦心，多讓我無奈惆悵。

單親家庭出身的小軍，身上天然地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息，不僅學習一塌糊涂，而且為人處世也無法恭維，總是惹是生非，暴力挑釁是家常便飯。尤其反常的是，這小子好歹不知，給他喂蜜他還咬手指頭。我去他家家訪，他爸爸說管不了，其實是喪失了信心，完全放棄了他。但是，小軍還是個孩子，他這樣長大能“成人”嗎？

忽然想起媽媽扎瓜架的辦法。瓜要成長就不會拋棄瓜架，它柔嫩而敏感的觸須，一定天然地向著風光俱佳、資源豐富的地方悄悄摸索，生長中，它們自己會爬上架，一路攀爬，一路伸展，開花、結果，長成一架秧蔓張揚、豐碩而自在的瓜。學生也需要一個支架，這個支架用老師們的智慧打造，正能量是立柱，學生的發展區是橫桿，使用興趣把立柱橫桿牢牢地扎在一起，然后學生自己找尋風光，自己決定成長的速度與方向，自己實現結果膨大的夢想。

我不再急于求成地妄圖轉變他，但是我想試驗一下，給他量身定做一個讓他攀爬的支架，看看能不能發展一下他的優勢，以便將來他可以憑點小本事混口飯吃。一次約他談話，問他喜歡或擅長什么？他說擅長打架——這確實是實話。我說中華武術源遠流長，只要有恒心，有毅力，一定可以打出個名堂來，說不定打著打著就成了李小龍第二。他揶揄我說，不是練武術，是打著人玩。我告誡他說，這種態度就不對了，打人玩取樂是陋習，練武術卻可以闖江湖，成英雄，受人敬重，將來出路很多，例如做私人保鏢，做武術教練，做武打影星，做特種兵等，都是又威風收入又高的。小軍有點兒心動了，但是他不無擔心地說，自己原是“黑道”上的，恐怕練不成正經的武術，平時打殺裝狠只是瞎混、唬人而已，上不了臺面的。這時我給他賣了一個關子，你每天下午放學后到我的演武場來，對了，就在操場東北角的小樹林里。其實哪有什么演武場，我只是想先給他個玄虛吸引住他。

然后我把體育器材室里的一部分健身家什拿來當道具，還特別準備了一口鍋，里面裝上細砂石，我煞有介事地在鍋下面點了把火，然后學著電視上的樣子，用手插進去再拔出來。等小軍來的時候，我已經練得渾身是汗了。小軍大吃一驚，沒想到我是深藏不露的練家子，于是不用我吩咐，跟著我練起來。幾天之后，他的手掌就有點渾厚粗硬的味道了，練鐵砂掌之外，我還找來有點武術基礎的同學，指導他練梅花樁、查拳、器械等，我還不失時機地激發他和教他武術的那位老師過招，當然小軍是不堪一擊的。小軍逐漸自覺和刻苦起來，期間我送給他幾本拳譜，當然不是家傳的，而是書店里淘來的，但是小軍如獲至寶，用心地對照練習。武藝長進的過程中，我們由聽著伴奏音樂演練，到悄悄地加進去一段段的勵志故事，包括周處自新、聞雞起舞、岳飛抗金、精武愛國等耳熟能詳的故事，慢慢地，小軍開始注重武德，不再輕易拿拳頭解決問題，思維里增添了很多理性的東西。更可喜的是，小軍有了一些學習的心思，雖然基礎差，但是他告訴我不再浪費青春，不再放棄自己。

不知怎的，小軍和父親的關系也慢慢融洽起來，同學們也不再用另一種眼光看他，小軍還當了體育委員，在學校的一些體育賽事上為班級爭得了不少榮譽。畢業后小軍參軍入伍，經過選拔，成為士官。

對于學生的成長，我們有時應給他一個平臺，有時要耐心等待，有時需指示一下方向，有時須許諾一個希望。總之，學生喜歡一種非強制性的引導，就像瓜兒喜歡一個瓜架，方法對了，學生自會在生長中長成他自己最向往的模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