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苗
Shen Chunmiao
(School of Business,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Nanjing 210023,China)
逆向外包對后發國家產業結構、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的影響
沈春苗?
本文基于李嘉圖框架和熊彼特式創新方式構建了包含逆向外包的內生經濟增長模型,研究了逆向外包作為一種發展中國家集聚全球創新資源的新戰略將如何對后發國家的產業結構、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等發生作用。研究表明:從增長視角看,逆向外包能夠促進后發國家創新強度增加、產業結構高級化和潛在經濟增長力提高。從分配視角看,逆向外包對后發國家收入分配結構發生作用,當逆向外包程度深化并超過一定閥值后,收入分配格局越來越偏向于高技能勞動力。研究結論背后的政策含義是:政策制定者可以通過彌補低技能勞動力相對收入下降的轉移支付手段和降低逆向外包交易成本的制度建設兩種方式,合力推進逆向外包新戰略的順利實施。
逆向外包;產業結構;經濟增長;收入分配;后發國家
后金融危機時期,當中國經濟以高投入、高耗能、高排放驅動的增長遭遇到產能過剩、資源瓶頸和環境壓力加大的阻礙,中國經濟增長進入了結構調整階段。該階段里,我國的經濟轉型和結構調整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自主創新來實現。但自主創新的實現是一個長期而緩慢的過程。一方面,無論是原始創新還是品牌塑造,都是一個高投入、高風險和長周期的過程,需要各方面制度創新的支持才有可能啟動(安同良等,2009;Williams,2010;Aghion等,2014);另一方面,努力走自主創新的中國制造在拓寬產品市場的過程中將直面跨國公司的高端競爭(劉志彪和張杰,2007),受制于高端人才短缺和創新環境缺失的約束(Wang和 Lin,2013),本土企業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往往處于劣勢。
一種旨在推動后發國家自主創新加快實現的逆向外包(Reverse offshoring)①新戰
① 逆向外包作為一個新詞匯,一般是指由發展中國家作為發包方,為了節約成本或提升服務質量等特定目的而采取的直接雇傭發達國家專業技術人員、在他國建立子公司、離岸中心和并購他國企業等的一種戰略活動(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本文的研究將更多專注于發展中國家的企業為了節約成本或提高質量而把部分生產或服務環節外包給發達國家的戰略行為。略在以印度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悄然興起(Sen,2005;Waters,2007;Tholons,2008),并得到了國內部分學者的高度關注(江小涓,2008;劉丹鷺和岳中剛,2011;孟雪,2012;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劉志彪,2015)。從國家戰略層面看,利用我國龐大的國內市場需求,鼓勵本土企業把研發環節中存在關鍵瓶頸的知識密集型活動外包給國外企業,可以利用發達國家豐富的人力資本支持實現從制造大國向創新大國的轉變(劉志彪,2012)。從企業成長層面看,本土企業在國外建立離岸中心或外包基地,可以吸引當地優秀員工的加入,有利于本土企業成長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跨國公司(江小涓,2008);從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微觀動機看,中國龐大的國內市場需求和發達國家高技能勞動力豐富而發展中國家又相對匱乏的現實使本土企業開展逆向外包成為可能(劉志彪,2011;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
但迄今為止,國內學者對于逆向外包的關注大多停留在以下實證分析上:什么是逆向外包(江小涓,2008;劉丹鷺和岳中剛,2011),為什么會發生逆向外包(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逆向外包程度的測算(唐玲,2009),以及逆向外包對我國就業結構(孟雪,2012)、制造業自主創新(陳啟斐等,2015)、制造業價值鏈提升(陳啟斐和劉志彪,2013)和出口貿易(王晶晶等,2015)影響。關于逆向外包的發生將會對發展中國家的社會經濟活動產生何種影響尚未在理論層面上得到重視。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前瞻性的理論研究,論證逆向外包的發生對后發國家產業結構、技術創新、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格局的影響機制和作用方向,這也將是本文的研究重點。
本文基于李嘉圖框架和熊彼特式創新方式構建了一個包含逆向外包的內生經濟增長模型,揭示了后發國家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有意愿開展逆向外包的動力和機制;論證了逆向外包對后發國家創新強度、潛在經濟增長、產業結構和高、低技能勞動力收入分配結構的作用方向。本文從理論模型中得出的主要觀點是:(1)均衡狀態下,逆向外包程度深化有助于后發國家創新強度和潛在經濟增長率的提高,但促進效應隨逆向外包程度的增加逐漸遞減;(2)逆向外包程度深化能夠促進后發國家產業結構的高級化;(3)逆向外包程度加深會導致后發國家高、低技能勞動力絕對工資水平的下降,并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就業崗位產生沖擊,但這種沖擊效應會呈現出先陡增后緩慢下降直至消失的特征;(4)逆向外包程度加深并超過一定閥值后,后發國家的收入分配結構呈現出低技能勞動力群體的相對收入占比不斷下降而高技能勞動力群體的相對收入占比不斷提高的特征。
作為一種興起于 21世紀初期發展中國家集聚全球創新資源的新方式,關于逆向外包的理論研究雖然并不充分,但也得到了一些發展。與本文研究相關的理論主要有三類,一類是逆向外包的概念和內涵;第二類是逆向外包興起的動因;第三類是關于發展中國家開展逆向外包的條件和能力的研究。
關于逆向外包概念和內涵的研究,逆向外包作為一個新詞匯,最初用于描述以印度、中國、菲律賓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為了完成美國、日本、英國等發達國家開展的離岸外包交付工作而在發達國家招聘專業的高端技術人員的現象(Tholons,2008;江小涓,2008)。此后,學術界使用的“逆向外包”概念已經脫離了最初的發展中國家企業為了完成來自發達國家企業的發包任務所采取的子發包策略(Tholons,2008;Wilson和 Ceuppens,2011),而是為了開拓國際市場或品牌創新等特定目的所主動采取的直接雇傭國外高端技術人才的一種戰略活動(劉丹鷺和岳中剛,2011;Bunyaratavej 和Hahn,2012;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
關于逆向外包發生動因的研究,從獲得創新資源動機看,新興國家中等收入陷阱的跨越依賴于高端要素投入的增加,面對國內高端創新人才供給的匱乏和國外高技能勞動力的比較優勢,對國外人力資本和知識密集型的生產性服務投入的需求日益迫切(劉志彪,2015),因此,本土企業可以利用后金融危機時期跨國公司對中國市場依賴度的加深實施逆向外包策略來獲得關鍵技術支持并可以通過制度設計要求對方開放部分核心代碼(劉志彪,2012)。對此,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通過理論模型嚴格證明了獲取創新資源是逆向外包的最主要驅動力這一推論,得出逆向外包可以為中國更好地集聚全球創新資源進而發展基于內需的全球化經濟服務的結論。從節約要素成本角度看,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要素稟賦結構的差異意味著發達國家高技能工人的相對成本更低而發展中國家低技能工人相對成本更低的格局(Kakabadse,2002;Ellram 等,2008)。后者是發達國家開展傳統外包的最主要驅動力(Smith和Mitra等,1998;Lewin和 Furlong,2005),而前者則是這一輪由發展中國家主導的逆向外包的主要驅動力之一(Farrell,2005)。事實上,在發達國家技能偏向性技術進步蓬勃發展(Acemoglu,2002)和居民生活水平更高(Weiss,2008)的合力作用下,發達國家的人力資本成本可能不會比發展中國家具有絕對優勢,但考慮到發達國家技能工人長期從事高端的知識密集活動的豐富經驗,從兩國高技能勞動力絕對工資水平經生產效率調整后的相對成本比較看,新興國家開展逆向外包仍將有利可圖(Finlay和 King,1999;Farrell,2005;Lewin 和 Furlong,2005;Lewin 和 Couto,2007;Ellram 等,2008)。
關于發展中國家開展逆向外包的條件和能力的研究,逆向外包的成功開展依賴于發包商對外發送訂單的意愿和接受方愿意接受訂單共同達成的契約,劉丹鷺和岳中剛(2011)通過包含南北貿易技術擴散的三階段博弈模型,證明了后發國家開展逆向外包至少需要國內需求旺盛和雙邊市場競爭激烈兩個基礎條件。這是因為龐大的內需規模能夠彌補本土企業開展逆向外包所需支付的額外交易成本,為本土企業市場擴張或研發投資提供后續的資金支持。激烈的雙邊市場競爭既增加了本土企業為提高競爭力而向別國發送訂單的動機,也增加了承包商愿意接受訂單的概率(張月友和劉丹鷺,2013)。
與已有文獻相比,本文的貢獻主要表現為:基于存在高、低技能兩種勞動力稟賦的李嘉圖框架和存在創新性破壞特征的熊彼特式創新方式的假設,把逆向外包納入內生經濟增長模型,揭示了市場機制下只有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才有意愿把部分生產環節逆向外包到發達國家的原理;考察了逆向外包對發展中國家高、低技能勞動力工資水平、創新強度和潛在經濟增長的作用方向和影響機制;剖析了逆向外包對國內勞動力成本的影響機制將如何進一步反作用于本國的產業結構和高、低技能勞動力群體的收入分配狀況。這些問題的回答既豐富了現有的關于逆向外包的全球化理論,也為政策制定者推行逆向外包新戰略提供了決策依據,又為后續的理論研究和實證檢驗提供了鋪墊。
本文基于李嘉圖框架和存在熊彼特式創新的內生增長模型,把包含逆向外包的市場機制的動態作用過程界定如下:假設存在南北兩個國家,南方國家代表發展中國家(即后發國家),北方國家代表發達國家,兩國分別擁有技能不同的兩種類型的勞動力。其中,南方國家擁有單位低技能勞動力和單位高技能勞動力,北方國家擁有單位低技能勞動力和單位高技能勞動力,兩國勞動力稟賦結構滿足。南方國家代表性消費者根據效用最大化目標對不同行業的產品產生需求。每個行業內有無數存在質量差異的同類產品,任意兩代產品間的質量差距為λ。各行業產品的生產要么采用高技能勞動力偏向性生產技術,要么采用低技能勞動力偏向性生產技術,均衡狀態下行業生產率分布的異質性和一國勞動力稟賦結構就共同決定了每個行業最優生產技術的選擇。該國采用低技能勞動力偏向性技術的行業(簡稱低技能行業)總數和采用高技能勞動力偏向性技術的行業(簡稱高技能行業)總數也由此被確定,高、低技能行業相對數量的比值實質就反映了該國產業結構的高端化程度。假設北方國家在高技能產品上的生產效率高于南方國家,而在低技能產品上的生產效率弱于南方國家,即滿足李嘉圖比較優勢理論中論述的南北雙方關于同一部門生產存在的生產率差異①在下文南北雙方企業關于高、低技能產品生產函數的設定上會有所體現。,那么兩國勞動力稟賦結構和相對生產率的差異就決定了南方國家低技能行業的生產廠商會在國內自主完成所有生產環節,并在一定條件下承接發達國家低技能行業部分生產環節的外包,而高技能行業的生產廠商可能會選擇把部分環節逆向外包到北方國家生產,再從北方國家購買回國內,然后連同國內的生產環節一起組裝完成最終品的生產再銷售給國內的消費者。各行業生產廠商所需的知識投入來自獨立的研發機構,研發機構根據購買其知識產權的企業是否采取外包策略對研發成果進行策略性定價再出售以實現自身利潤最大化。
1. 家庭部門
假設南方國家代表性家庭存在無限生命特征,每個家庭擁有高、低技能兩種類型勞動力,為簡化計算,設總人口數為 1,即。家庭部門跨時期偏好的效用函數為:

家庭的瞬時效用函數為:

其中,xm,i,t為時點t代表性家庭對第i行業第m代產品的需求量。qm,i為第i行業第m代產品的質量,假設第一代產品的質量為 1(即 q0,i=1),任意兩代產品的質量差異為λ,則:

對于代表性家庭而言,靜態均衡條件下其最優決策是將消費支出先分配到不同行業,再購買每個行業中經質量調整后價格最低的產品(即性價比最高的產品),以實現效用的最大化。決策函數為:

由一階條件得:

由式(5)和式(6)可知,產品的需求價格彈性和部門間的替代彈性都為1/1β?。把代表性家庭的支出標準化為1,即1=E,則代表性家庭對各行業產品的需求函數為:

2.生產部門
假定生產者處于完全競爭的市場結構,第i行業產品生產廠商的生產函數為:。其中,,為計算簡單,令,。這意味著對于第[0,1]∈i行業而言,越靠近區間右端,雇傭高技能勞動力投入生產更有利,越靠近區間左端,雇傭低技能勞動力投入生產更有利。
對于任一種產品 i而言,如果采用低技能密集型生產方式,其利潤函數為:得到廠商的定價策略為;如果采用高技能密集型生產方式,其利潤函數為:得到廠商的定價策略為時,意味著采用低技能密集型生產方式更加有力可圖;當時,意味著采用高技能密集型生產方式更加有利可圖;當時,兩種生產方式無差異。因此,廠商的生產函數可以由以下分段函數表示:

對于購買新知識并提升了產品質量的企業而言,其最優定價格策略是在生產成本λ倍和成本加成定價間權衡。為表述方便,我們將實現了質量提升的廠商稱之為“領先者”,而其它廠商稱之為“追隨者”,當追隨者價格為時,說明該價格是保證追隨者利潤非負情形下的最低價格。對于領先者而言,其最優定價是根據MR=MC原則實行成本加成定價,即,如果,意味著,由于理性消費者關注的產品的性價比(即經質量調整后的價格水平的高低),那么此時領先者在最優定價策略下會獲得全部的市場需求,因而利潤也會達到最大。如果,意味著,此時領先者的市場需求量為零,最優定價策略應該為。因此,在市場均衡條件下,領先者對于產品的最優定價策略可以表述為:

從式(9)可以看出,當創新是質量提升很大的激進式創新時,創新企業應該采取成本加成的定價策略;當創新是質量小幅提升的非激進式創新時,創新企業應該采取生產成本λ倍的定價策略。



3. 研發部門
基于 Grossman和 Helpman(1991)提出的質量提升型技術進步模型,假設研發機構通過投資獲得創新成功的可能性服從泊松分布。對于高技能行業的技術進步而言,單位時間內投入Ha單位高技能勞動力的創新強度(或創新成功的到達率)為,對于低技能行業的技術進步而言,單位時間內投入La單位高技能勞動力的創新強度(或創新成功的到達率)為,則研發機構成功開發出新一代產品的概率為,提升高技能密集型產品質量需要支付的研發成本為,提升低技能密集型產品質量需要支付的研發成本為,此處假設①由后文計算知道長期穩態下的創新強度為保證創新強度大于零,要求aH>aL 。。用v表示創新成功后的知識定價,則零利潤狀況下有:

由無套利條件得:

式(15)反映了本文技術進步所體現的熊彼特式創新特征,一旦新技術和新產品推出,原有的創新利潤就會因此遭受毀滅。
對于未采取逆向外包的企業而言,研發機構的最優定價為:

對于采取逆向外包的企業而言,研發機構的最優定價為:

考慮到南北國家實際國情的差異,假設對于采取逆向外包策略的企業而言,研發還需要額外投入b單位高技能勞動力進行適應性改進后才能適應北方企業的生產,則有:

以上是各經濟主體在各時期約束條件下達成的最優靜態決策。從動態均衡角度,看,消費者對不同行業的產品需求可以從下面的動態效用最大化問題中求解得出:


把各時期的家庭總支出tE作為計量單位,標準化為1,則有:

為了考察逆向外包對南方國家就業崗位造成的負面沖擊以及對高、低技能勞動力收入分配格局的影響,我們把逆向外包引發的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市場的自然失業率的變動引入高技能勞動力市場出清方程①由后文的模擬分析(圖1)可知,長期內伴隨逆向外包程度的深化,自然失業率不斷降低并最終收斂到零,這意味著逆向外包對本國高技能勞動力的負面沖擊將完全被工資下降所吸收,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市場實現出清。,那么存在逆向外包狀況下的本國高、低技能勞動力市場出清條件為:

最后,由式(14)和式(16)得:

由式(13)和式(17)得:

再由式(23)和式(24)可以求得均衡狀態下:

由式(16)、式(17)和式(18)得:

再由式(25)和式(28)可以求得均衡狀態下:

由式(2)、式(4)和式(6)得長期穩態下:

故潛在的經濟增長率為:

由式(21)和式(28)得均衡狀態下:

由式(25)、式(28)和式(22)得均衡狀態下:

命題 1: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程度越大②此處的逆向外包程度越大越好,是針對φ∈[0,min(φmax,1)]的有限范圍而言,由前文分析可知,φmax由,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需求產生的擠出效應越大,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工資水平越低。
命題 1的直觀含義是開放經濟下逆向外包的開展意味著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市場從有限供給到無限供給的變化,勢必造成國內高技能勞動力工資水平的下降。盡管這種下降對于研發機構而言意味著研發成本的降低,進而會促進研發強度的提高并產生對高技能勞動力的引致需求,但只要創新強度增加帶來的工資上漲效應弱于供給增加帶來的工資下降效應,或者這種上漲效應被逆向外包程度的進一步擴張效應所抵消,那么逆向外包就會導致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工資水平的持續下降。
命題2: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程度越大,本國的創新強度越大,越有利于本國的創新,但對創新強度的促進效應隨逆向外包程度的增加逐漸遞減。
命題 2的經濟學含義是逆向外包程度的增加,意味著國內高技能勞動力供給的增加,進而高技能勞動力工資下降。對于研發機構來說,這意味著研發成本的降低,因此研發機構有動力追加研發投入以增加利潤,進而創新強度隨之提高。由于受到邊際效應遞減規律的制約,這種促進效應難免會呈現逐漸遞減趨勢。
命題3: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程度越大,本國的創新強度越大,越有利于南方國家潛在經濟增長率的提高,但對經濟增長率的促進效應隨逆向外包程度的增加逐漸遞減。
命題 3符合我們的經濟學直覺,由內生增長理論可知,一國潛在的經濟增長內生地決定于一國的創新能力。當逆向外包促進本國創新強度越大時,本國技術進步越快,對經濟增長的貢獻越大,無疑潛在經濟增長率和經濟增長水平會越高,但受到邊際效應遞減規律的制約,這種促進效應難免會呈現逐漸遞減趨勢。
命題4: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程度越大,南方國家的高技能密集型行業占比越大,低技能密集型行業占比越小,越有利于南方國家產業結構的高級化。
命題 4的直觀含義是,當逆向外包導致了國內高技能勞動力工資下降后,對于部分原來采用低技能偏向性技術有利的行業而言,此時選擇高技能勞動力偏向性技術將更加有利可圖。因此,高技能密集型行業占比增加而低技能密集型行業占比下降,這一過程本身就是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外在表現。
命題 5: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程度越大,產業結構越高端化,對低技能勞動力需求越小,低技能勞動力工人工資水平越低。
命題 5符合我們的經濟學直覺,當企業把部分高端環節逆向外包時,高技能勞動力工資下降誘致企業從低技能偏向性技術轉向高技能偏向性技術,當南方國家低技能勞動力供給不變時,對低技能勞動力的市場需求下降必然導致低技能勞動力工資水平的下降。
命題6: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策略,會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就業產生負面沖擊并導致失業率陡增,但是隨著逆向外包程度的深化,高技能勞動力的失業率會隨之下降并直至消失最終實現勞動力市場的完全出清。
命題 6背后的經濟學含義是逆向外包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的就業沖擊力度是替代效應和引致效應綜合角逐的結果。很明顯,逆向外包的初始發生意味著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的直接替代,自然會造成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就業崗位的部分消失和工資水平的下降,但是當這種作用機制反饋到研發機構后,增加的研發投入將會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產生進一步的引致需求。實踐經驗表明,對于大多數勞動力而言,接受一份稍低工資的就業將優于長期失業狀況。因此,逆向外包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的負面沖擊最終就會更多地反映到工資水平而非失業率上。

圖1 逆向外包對高技能勞動力就業沖擊的影響②把本文的校準參數代入,由≥0得到0.25<φ≤1,故圖1和圖2模擬的結果分別顯示的是逆向外包度已經達到0.25后,其進一步增加對南方國家高技能勞動力就業和絕對收入的影響,這也是造成圖1和圖2拐點前線段非常短暫的主要原因。
下面考察逆向外包對南方國家高、低技能勞動力群體收入分配格局的影響。就低技能勞動力群體而言,當低技能勞動力供給外生給定時,其整體收入狀況將由工資水平決定,由可知逆向外包程度的深化造成了南方國家低技能勞動力群體絕對收入的降低。就高技能勞動力群體而言,其整體收入狀況將受到失業率和工資水平變動的綜合影響,這就需要我們模擬出對整體的作用方向(模擬結果如圖 2所示),再通過和的變動關系對兩類勞動力群體的相對收入狀況進行判斷①可以把收入分配結構的計算公式簡化為,再結合和各自對的變動關系加以判斷。。據此,可以得到命題7。
命題 7: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廠商采取的逆向外包程度增加并超過一定閥值時②根據本文的參數估計,該閥值為0.25。,南方國家低技能勞動力群體的相對收入份額下降,高技能勞動力群體的相對收入份額上升,意味著市場機制作用下的初次收入分配越來越偏向于高技能勞動力。
命題 7符合我們的經濟學直覺,一般而言,高、低技能勞動力工資相同的條件下,企業會傾向于雇傭擁有更高技能的勞動力,因為他們的生產效率更高。因此,當高技能工人就業崗位受到沖擊時,高一層次技能工人只要接受降低薪酬的要求就很可能獲得低一層次技能工人的就業崗位,這種“逐級向下替代效應”意味著一個社會的外部沖擊往往最終由該社會的底層人士承擔(孫立平,2009;Stiglitz,2012)。

圖2 逆向外包對高技能勞動力群體絕對收入的影響
由于本文結論依賴于特定理論模型框架的選擇,并僅是考慮南方國家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商采取逆向外包策略下的逆向外包對南方國家社會經濟活動的綜合影響,忽略了可能同時發生的北方國家把低端環節外包至南方國家的經濟活動。如果本文的內生增長理論并非基于反映了創新性破壞特征的質量提升型技術進步框架,并且同時存在逆向外包和外包兩種國際分工體系嵌入方式,這是否會對本文結論產生影響呢?這里將對兩個重要問題進行拓展性討論,以確保文章結論的穩健性和可靠性。
現代經濟學理論提供了關于創新內生化的兩種代表性理論框架,分別是產品種類增加型的技術進步模型(Dixit和 Stiglitz,1977)和質量提升型的技術進步模型(Aghion和 Howitt,1990)。本文之所以選擇了反映熊彼特創新性破壞特征的質量創新模型框架,是基于以下考慮:首先,盡管在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過程中我國的產品空間得到了一定的拓展,但是和技術前沿國不斷拓寬產品空間(如新能源、新材料等的發現)的原始創新不同,發展中國家的創新更多是模仿式創新,因而面臨的總產品種類相對固定,創新更多是基于既有產品種類下的品質和性能的改進(Goldenberg和 Mazursky,1999)。其次,現實中一旦實現了技術創新和新產品的推出,舊一代產品也總是不可避免面臨被淘汰的風險,因而創新性破壞特征也更加符合現實情形。此外,Grossman 和Helpman(2009)在詳細比較產品種類增加型和質量提升型兩大內生增長框架下的研究結論后,指出兩種創新和增長模型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分析結果具有共性,整個求解過程中的決策機制相似甚至具有對稱性。例如,當部門間替代彈性為1時,質量升級框架下價格是成本的固定倍數(由質量差距決定),而在產品種類增加型框架下廠商定價機制是成本加成策略(由消費價格彈性決定);再如,質量升級框架下研發企業的定價策略符合(反映了創造性破壞),而在產品種類增加型框架下研發企業的定價策略符合(反映的是投資的機會成本即利率損失)等。
從命題1到命題6的推導過程也可以看出,理論模型框架的選擇并不會對本文結論產生實質性影響,因為在均衡求解后的影響效應分析中,反映了創新性破壞的泊松到達率并未進入到逆向外包對產業結構和收入分配的影響機制,唯一例外的是, 進入了逆向外包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機制,這與產品種類增加型內生增長框架下得到的一國潛在的經濟增長內生地決定于一國創新能力的結論一致。
假定世界范圍內的家庭都具有相同的偏好,偏好形式和本文第三部分模型假設相同。我們用Ed表示本國居民的總支出,Ef表示發達國家居民的總支出,把世界總支出標準化為 1。生產部門和研發部門函數形式與第三部分模型假設形式相同,不同的是,假設生產環節同時存在外包和逆向外包,保留前文的發達國家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更具比較優勢的假定,同時假設本土低技能密集型產品生產的相對生產率更高。因此,由國內外要素稟賦結構差異和相對生產率差異可知,發達國家外包到發展中國家的只可能是低技能密集型產品的生產環節,而本土企業逆向外包到發達國家的是高技能密集型產品的生產環節。此時,對于在0iJ<≤行業內實現了質量提升且承接國際外包(外包水平為u)的產品生產企業而言,其利潤水平將由承接國際外包把產品銷售國際市場獲得的利潤和用于滿足本土居民消費獲得的利潤兩部分構成,利潤函數為:

從式(10)和式(32)可以發現,承接國際外包與否并未對本土企業的決策機制和利潤水平產生影響,因而也不會進入到均衡分析求解過程中。究其原因,發達國家愿意把低技能密集型產品的部分環節外包到我國的主要動機在于本土企業的生產成本更低,因此是否外包雖然會影響到發包商的利潤函數和決策機制,卻不會影響本土企業的決策機制。因為對本土單一的廠商而言,其生產函數是固定的,并不會內外有別,區別僅表現為在沒有考慮外包的情形下產品全部由本土消費者消費,而存在外包的情形下部分產品由國外市場消費。
逆向外包作為新形勢下后發國家集聚全球創新資源、實現創新驅動經濟發展的新戰略,其實施對正處于經濟調整和結構轉型的中國而言意義重大。因此,有必要綜合評估逆向外包戰略的實施對發展中國家社會經濟活動可能產生的影響,這也是本文研究的主要內容。
本文基于李嘉圖框架和熊彼特式創新方式構建了包含逆向外包的內生經濟增長模型,從理論上闡明了逆向外包對后發國家產業結構、經濟增長和收入分配結構的影響機制和作用方向。從增長視角看,逆向外包的深度擴展促進了后發國家創新強度的增加、產業結構的高級化和經濟增長潛力的提高。從分配視角看,逆向外包程度的加深并超過一定閥值后,收入分配結構越來越偏向于高技能勞動力。
本文的政策含義非常明顯:既然逆向外包有助于后發國家的長期經濟增長和高技能勞動力收入分配狀況的改善,那么為了使逆向外包戰略能夠得以順利實施,政策制定者應該致力于降低逆向外包對本國低技能勞動力帶來的負面影響,對此得到的政策建議是政府可以通過轉移支付手段來調整收入分配結構,實現使高技能勞動力絕對收入不下降的同時彌補低技能勞動力群體收入損失的帕累托改進,或者通過加大對低技能勞動力的公共教育培訓等措施提高低技能勞動力的技能水平。此外,從模型中可以看出,決定逆向外包能否順利開展的先決條件是國內外高技能勞動力效率工資差距和交易成本①由于對交易成本的考慮與否并不會影響本文的研究結論,因而本文模型計算過程中假設逆向外包的交易成本為零,但是當存在交易成本時,從式(10)得到的逆向外包發生條件由變為(x為實施一次逆向外包所需支付的一筆交易成本)。的比較,因此地方政府應著力加強制度建設以降低逆向外包過程中的交易成本和減少其不確定性,增加企業采取逆向外包的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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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n Chunmiao
(School of Business,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Nanjing 210023,China)
JEL Classification:F15 F16 F43
The Effect of Reverse Outsourcing on Industrial Structure,Economic Growth and Social Welfare of Developing Countries
The paper puts the reverse outsourcing into an endogenous growth model based on Ricardian frame and Schumpeterinnovation to research how reverse outsourcing will influence innovation,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social welfare of high-skill labor and low-skill labor. From the prospective of economic growth,reverse outsourcing can promote innovation intensity,ameliorate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improve economic growth. From the prospective of income distribution,the more deeping of reverse outsourcing,the more loss of low-skill labor′s social welfare. However,the high-skill labor′s welfare show a U shape characteristics. From model′s conclusion,we can draw policy implications that policymakers can promote reverse outsourcing strategy through transfer payment to offset low-skill labor′s welfare loss and system construction to decrease transaction cost. Not only will the research enrich existing theory about economic globalization,but also have the practical significance about the industrial structure upgrading and innovation driven development.
Reverse Outsourcing;Industrial Structure;Economic Growth;Income Distribution;Developing Country

10.14116/j.nkes.2017.05.006
? 沈春苗,南京師范大學商學院(郵編:210023),E-mail:scm860612@126.com。特別感謝匿名審稿人對本文的諸多建設性意見,文責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