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漆器的當代困境

巴忠天

中國是使用天然漆最早的國家之一，作為有 7 千多年輝煌歷史的中國傳統漆器，它所承載的文化內涵，已遠遠超出其作為實用器皿存在的意義。無論是唐代的金銀平脫、宋代的素髹漆器、元代的雕漆，還是明代的百寶嵌、清代的脫胎漆器等，都表現出鮮明的時代特色。然而，進入 21 世紀的今天，大漆在中國已經遠離了老百姓的視線，在日常生活中很難找到和漆有關的物品。老百姓對大漆也知之甚少，漆和化學涂料的界限模糊。近年來，隨著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視，傳統漆器也重新獲得了新的發展契機，然而當代的傳統漆器生存狀態依然堪憂，那么是什么導致傳統漆器今日的衰敗呢？若將出現的問題概括起來，可包括以下兩個方面：

一、傳統漆器脫離時代生活

中國古代的漆器以服務于人們的日常生活為它的最大價值，這一點與日本、韓國非常相像。然而自宋代開始，瓷器就逐漸取代漆器成為我國民眾主要的日用餐具。與我國剛好相反的是，日本、韓國漆器在日常生活中的普及程度與我國使用瓷器的程度是一樣的。到目前為止，除了瓷器外，現代工業化生產的塑料制品和金屬制品，質優價廉，更是在不斷豐富我們生活用品的種類。然而不論哪一種材料、工藝的用品它總會在我們的生活中有一席之地，而只有漆器鮮為人知。尤其是近年來，傳統大漆逐漸被化學涂料所取代，漆藝這樣的發展趨勢隨之而來的就是把漆器胎體輕便、牢固堅硬、經久耐用、防腐防潮等物理性能都丟掉了，而生活方式、審美趣味的改變，進一步加劇了傳統漆器的生存危機，使得漆藝漸漸遠離了人們的日常生活。產品脫離實用就會曲高和寡，淡出社會，所以也難怪如今的漆器產品會受到冷落了。工藝美術的發展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不隨人的主觀意念所轉移。正如李硯祖先生所言，“每一個時代每一個人都有其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生活方式，因此也就有其不同的需要，社會生產也就會提供與此相應的物質的和文化的產品。一般而言，社會生產（無論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都必須與人的需求相適應，不能也不應該將人們不需要的東西采用強制的方式讓其接受，這對于傳統工藝美術也是這樣，不能為了傳統工藝美術的傳承而生產”。[1]

目前，已經很少看到作為生活日用品的傳統漆器，市場上能見到的傳統漆器絕大部分都是作為觀賞陳列的藝術品。傳統漆器的功用從實用性向觀賞性的轉變，是一種無奈的、被動的市場選擇，是漆器在現代社會生活中“實用性缺失”的表現。傳統漆器無法融入日常生活，是它在當代社會的困境之一。

二、傳統漆器缺乏創新

傳統漆器缺乏創新體現在創作觀念局限及漆器人才匱乏兩個方面。

首先，漆器制作材料稀有昂貴且制作費工費時，更費財力，唐·杜甫《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中寫到“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就已說明漆器歷來是供王公貴族享用的奢侈品，也是達官貴人財富與地位的象征。也正因為此，長期以來，我國的漆器創作一直受宮廷繁縟華麗喜好的影響，而在此基礎之上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創作理念和評價體系。在這樣的美學標準與審美取向的影響下，我國的漆器創作日趨精巧細致，這種思維慣性直接影響到當代漆器的發展。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實力的增長和國家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視，國內對傳統漆器的收藏升溫很快，像福州脫胎漆器、北京雕漆、山西云雕等逐漸成為新的收藏熱點。而這種收藏熱并不是傳統漆器有有很大的需求，而是由于國內民間投資渠道缺乏而造成的，這種盲目的商業投機是很不理性的。對這些傳統漆器的收藏不但沒有促進漆器藝術風格的新發展，更沒有促進傳統髹飾技藝的提升，反而傳統漆器風格、技藝與創作觀念的創新是一種阻礙，對工藝的傳延十分不利。。因此也助長了因循守舊、厚古薄今、固步自封的創作風氣。

其次，到現在為止，我國漆器業已步履艱難。許多具有輝煌歷史的地方漆廠已經解體，如北京金漆鑲嵌廠也轉向經營與漆藝關系不大的古典家具。其中的原因當然有許多，但產品設計沒有創新、無法融入現代人的日常生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而產品缺乏創新本質是創作者缺乏創新。經過筆者的調查發現，我國傳統漆器從業人員整體素質偏低且傳承人群斷層嚴重。由于漆器行業蕭條，工資待遇低，很多漆器行業因招人難而降低門檻，許多從業者藝術素養低且很難在此行業堅守，因此人員流動性很大，這些都不利于傳統漆器的傳承和創新，漆器設計創新很大程度上依賴模仿和抄襲。目前在國內市場能把傳統漆工藝和時尚設計結合完美的漆產品鳳毛麟角，傳統漆器人才嚴重缺乏。新絳的云雕、甘肅的雕填、屯溪的菠蘿漆都瀕臨失傳。而國內當代漆藝術家的創作以非實用性的漆藝術品為主，很少關注在日常生活領域的實用設計產品。而對于傳統漆器的創新是一個需要慎重的問題，我們見到太多要么沒有創新，因襲傳統的漆器，要么就是隨意創新，使傳統漆器失去了傳統的味道。創新沒有問題，但創新的基礎一定要穩，無本之源會產生更大的連鎖式破壞。作為青年漆藝設計者要認識這些問題，甚至要更敏感。

綜上所述，傳統漆器的當代困境是綜合的、多方面的原因，這也可以說是時代發展的必然。我的分析也許還不夠全面，但是要讓傳統漆器擺脫困境不能只靠一方面的力量，傳統漆器不會滅絕，只是要細致分析，最后讓它隨著現代生活而轉變，有些可能不僅僅保留了傳統技藝，還增加了新的技術。推廣傳統漆器，給予傳統漆器從業者以自信心，也讓熱愛傳統漆器的人得到新的文化滋養。這樣逐漸推進傳統漆器，使它不斷拓展和提升，慢慢走出困境，這需要幾代人持之以恒不間斷的努力。

參考文獻：

[1]李硯祖.傳統工藝美術的當代性與地域性——再談傳統工藝美術的保護與發展[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08（1）：5- 9.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