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器以載道”到“個人表達”
——論傳統陶瓷藝術到現代陶藝精神的演變

張浙麗 （浙江郵電職業(yè)技術學院 312000）

李會東 余曉慶 （華北理工大學藝術學院 063000）

由“器以載道”到“個人表達”
——論傳統陶瓷藝術到現代陶藝精神的演變

張浙麗 （浙江郵電職業(yè)技術學院 312000）

李會東 余曉慶 （華北理工大學藝術學院 063000）

本文通過對現代陶藝概念的再思考，從現代陶藝的本體語言、表現形式、審美特點、藝術純粹性幾大方面展開論述，探究其與傳統陶瓷藝術“器以載道”功能的本質不同，旨在說明現代陶藝的藝術精神。

現代陶藝；陶藝語言；器以載道

一、現代陶藝概念再思考

現代陶藝是在西方現代藝術影響下產生的，要提現代陶藝的概念，不得不先思考西方現代藝術。在一定程度上，西方現代藝術是對西方傳統的以油畫、雕刻為代表的古典藝術的反叛，它顛覆了古典藝術的意義，解放了藝術材料，使藝術不再僅僅是物象的再現，不再只承擔記述性和說教性的任務，而是轉到了注重藝術家個人情感表現的方向。到了1954年，彼得沃克斯發(fā)起了奧蒂斯陶藝革命，主要就是受抽象表現主義和行動畫派的影響，彼得沃克斯提出了現代陶藝的概念，他的創(chuàng)作思想是打破陶瓷作為日用器物的限制，運用陶瓷材質進行雕塑性作品的創(chuàng)作。

現代陶藝的概念在中國一旦提出，便面臨著與傳統陶瓷藝術概念做區(qū)分的問題。中國傳統的陶瓷并不習慣用“陶藝”這樣的概念去界定，更適合用“瓷器”這樣的指向性更明確的詞語去表達，“器”、“物”的概念在中國的傳統陶瓷藝術里面占有更大的分量，涉及到動物、人物等造型方面，則更適合用“陶塑”來代表。陶瓷作為“器物”，更多的偏向于實用、陳列、象征的意義，在陳列的陶瓷器物中雖然也有很高的欣賞價值，然其具有審美價值的因素如瓷上繪畫、瓷上雕刻等，更多的注重裝飾性和技術性，今天通常稱之為工藝美術。這些古代的陶瓷工藝美術隨著年代的推移，有了歷史感和不可復制的特點，變得珍貴起來，也常常被今人稱作藝術。然而，中國古代的陶瓷藝術與彼得沃克斯提出來的現代陶藝概念是大相徑庭的。在本文的討論中，為了明確概念，對目前廣泛稱謂的“傳統陶藝”，筆者用“古代的陶瓷藝術”這個詞組指代。

今天來看，現代陶藝這個概念有兩個意義：一是指以彼得沃克斯為代表的，在西方現代藝術的影響下產生的一種藝術流派，這個流派從彼得沃克斯到現在從未間斷。二是時間意義上的代表，表示當下的所有藝術家創(chuàng)作的不同于傳統陶瓷器物的作品。前者具有明確的藝術流派特征，對作品帶有一定純藝術意義上的要求；后者則包羅萬象，很多陶瓷從業(yè)者甚至把自己所創(chuàng)作的傳統器物式、傳統陶瓷繪畫裝飾式的作品也稱為現代陶藝，從藝術表現形式和精神追求層面來看，這與前者則有著天壤之別。要理解現代陶藝的意義，必須要明確現代陶藝的精神。

二、現代陶藝的精神

1.從無意識的泥土到有血肉的載體

從制造方法和工序方面來看，每一件古代的陶瓷器物都是由很多工人一起完成的，如史料記載景德鎮(zhèn)瓷器“過手七十二，方可成器”，這樣的制作方式顯然要有一定工藝要求，有程序規(guī)范，每一個工序并不指定由誰來完成，任何一個同類陶工只要能達到標準即可，因此這樣完成的器物帶有一定的集體無意識成分，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到了一個器物身上，一個器物不承載任何個人的情感，而是承擔著設計者和使用者的意志，個人價值無法體現。我們在評價古代的陶瓷藝術時，也是以時代為單位，評價某一時期的器物特征，而非提到具體某一位工匠。

現代陶藝則以表現個人情感為主，從制作過程上來說，現代陶藝作品應該是藝術家自己全程獨立完成，從揉泥到成型、從色料的選擇到燒成方式的考慮，只有親力親為，才能將自己的情感注入，這個創(chuàng)作的過程是藝術家心、手、技的結合，是藝術家受外物激發(fā)后，自己動手把內心產生的藝術形象表現出來。在現代陶藝創(chuàng)作過程中，有些效果并不是一步到位的，心中的藝術形象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還有個再調整的過程，再調整仍然是藝術家心手合一的加工，也只有自己親力親為，才能更自由的把握陶瓷這種材料語言特點，讓作品更大限度的更純粹的表達自己心中的藝術形象，這是現代陶藝對陶瓷材料最大的解放，泥料不再是傳統的多人過手的材料，而變成了現代陶藝家手中有血有肉的情感載體。而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找工匠代勞的作品則更多的偏向于設計的范疇。

2.從工藝束縛到自由表現的陶藝語言

傳統的陶瓷藝術在制作中形成了諸多技術標準，我們在拿到一件古代的陶瓷藝術品時，無論其裝飾如何精彩，總要對其工藝做一番查看。釉面開裂、坯開裂、燒結程度、吸煙、變形、釉的發(fā)色等，都是我們評判陶瓷工藝的因素。有了這些標準，在評價一件陶瓷藝術作品時，技術層面的成分就占據了很大的比重，這必然導致其在觀者心中藝術分量的降低，這樣的評判標準也極大程度的限制了陶瓷材質本體語言的發(fā)揮，使陶藝語言趨向單一化。

在現代陶藝觀念中，陶瓷作為一種媒介，希望極大限度的挖掘其材質本體語言的表現力。對于釉面開裂、坯開裂、燒結程度、吸煙、變形、釉的發(fā)色等因素，現代陶藝的創(chuàng)作是自由的，例如傳統的陶瓷器物大多用柴窯燒制，為了保證釉色純正不吸煙，采用了匣缽裝燒工藝，而現代陶藝的觀念認為柴燒在器物上留下的火痕本身就是一種形式語言，這樣的語言自然富有變化，顯得更真實，更直接。當然這種對工藝的顛覆并非沒有標準，在審美法則和主題思想兼顧的同時，陶藝家對泥性、色料、釉料、燒成，仍然要有精準的把握，作品的創(chuàng)作要具有很高的技術含量，這需要藝術家對陶瓷材質本體語言的各種可能有自由的駕馭能力。在拙作《記憶》（圖一）中，就對陶藝語言有多方面的探索，切割痕跡、煙熏、肌理、斷裂等因素，在作品中都變成了形式語言，使作品有了更豐富的表現力。

圖一 《記憶》 李會東作品

圖二 《可樂瓶》 黃煥義作品

3.由器以載道到個人精神的自由訴說

古代陶瓷藝術注重“中庸”的表現形式，無論在造型上還是在裝飾題材方面，陶瓷器物都體現著社會主流的共同愿望，如青釉色澤溫潤如玉，象征君子文質彬彬的性格，可見傳統陶瓷藝術“器以載道”中的“道”，主要指的是社會意識形態(tài)、社會倫理的范疇，受儒家思想影響，這些“道”帶有一定的社會教育意義，是古代社會集體的價值觀念。

現代陶藝以個性表現為主，充滿強烈的個人精神，它不僅表現美的層面，還注重社會問題的思考，這種社會問題的反映和傳統陶瓷藝術不同，傳統陶瓷藝術注重的是說教功能，帶有一定的倫理暗示，往往是向好的方面引導。現代陶藝不僅僅表現積極一面，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一些社會矛盾，反映藝術家對社會和人文的思考，這一定程度上受后現代藝術影響。

在黃煥義的作品《可樂瓶》（圖二）中，可樂瓶與瓶身上嵌入的青花瓷片象征了兩種文化的碰撞，然而作品沒有明確的給出價值判斷，這就是現代陶藝的表現方式之一，作者通過作品提出問題后，不同的觀眾可以有自己的理解。

4.現代陶藝藝術表達的純粹性

在藝術表達方面，現代陶藝表達的內容與西方現代藝術是一致的，個人情感的宣泄、人文情懷的傳達、對社會問題的反思、對人類本源問題的探究、對事物本質的尋找，是現代陶藝的重點。作為現代藝術的一種媒介，為了全力凸顯陶瓷的本體語言和藝術主題，現代陶藝打破了陶瓷的器物性實用價值，如果說一件現代陶藝作品在造型上脫胎于器物性的造型，也應當摒棄器物的實用功能。筆者認為，“一件純粹的現代陶藝作品不應當具有任何器物性的實用功能”，也就是說，只要具有器物性實用功能的作品即不是純粹的現代陶藝，這層意義也可以用純藝術的概念去理解。現代陶藝是一種人文精神的傳遞，在一件具有實用功能的作品上，當觀者見到作品時，由于其器物功能具有較高的識別性，觀者在對作品進行欣賞時就不能全身投入藝術主題中，對作品實用功能的感知在潛意識里影響了觀者全心貫注的對作品藝術主題的聯想，這就影響了整件作品藝術表現的純粹性。

三、結語

從八五新潮至今，現代陶藝在中國發(fā)展已有三十多年歷史，出現了很多優(yōu)秀藝術家，現代陶藝的表現語言和表現形式也日漸豐富，但無論其表現方法如何改變，其藝術的精神是一致的，作為現當代藝術的一部分，現代陶藝在今天仍然有著強大的生命力。

張浙麗，1989年生于紹興，碩士畢業(yè)于景德鎮(zhèn)陶瓷學院，現任教于浙江郵電職業(yè)技術學院。李會東，1986年生于濰坊，現任教于華北理工大學藝術學院，研究方向為傳統陶藝與現代陶藝。余曉慶，2014年碩士畢業(yè)于天津美術學院，現任教于華北理工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