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半步是什么
——讀王存華的小說集《一朵一朵云》印象

往前半步是什么
——讀王存華的小說集《一朵一朵云》印象

王存華的小說大部分寫電力人，講電力事。這與她在電力工作，根系在電力，電力的土壤為其提供了豐富的寫作營養分不開。所以，我們讀她的小說集《一朵一朵云》時，從中能夠看到那些電力人活生生的真實生活。小說給我們的印象是，作者在生活中扎的根很深，對人物內心關照細致，在構建每個故事時，無須煞費心機精心去想象，去編織，僅僅依靠作者縝密的觀察，便可以信手拈來。因此，這樣的作品符合生活邏輯，有著自然習氣，很方便與讀者拉近距離。客觀便成了其作品的魅力所在。

王存華的小說寫單位人，講家庭事，很少涉及社會。給我們的感覺（興許是錯覺）是，作者總是喜歡止步于某個特定的界限，似乎在她拎著刀提著籃向前尋找或收獲時，在特定的某條線上就止步不前了，她是在花園墻邊的那個窗子前嗎？可她又像在某個小巷口，目睹著過往的南北人等托起了腮，倚上了墻。但無論如何，在她的身后和頭上，總是有一片藍天的，懷里總是揣著一團溫暖的。通過她的眼睛和文字，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溫馨浪漫的世界、童趣靈動的世界、皆大歡喜的世界。不知道這是作者真實的感知，還是她刻意的營造。不過，透過這些“今年的雪……下得非常努力，大片大片的雪花像千軍萬馬奔赴戰場一樣直撲過來。”“壞人，我再也不理你了。”這樣的句子，我更偏向于后者。否則，雪完全可以下得肆虐一些、流氓一些、吊兒郎當一些；一個婚后五年的妻子，也完全可以把對丈夫的稱呼由嗲嗲的“壞人”換成“混蛋”。

閱讀《一朵一朵云》期間，我自己正對文學本體論的問題產生著深厚的興趣，剛好又看了余華一篇關于“中國人的差距”的文章，我就越發覺得王存華的小說被某種東西給框住了，最起碼《一朵一朵云》里的幾個作品是被框住了。但文學就是文學，它的前面不應該再加定語，如同在“人”前面加那些定語一樣，文學是個進行時，它的魅力不在反映復雜的世界、表現復雜的世界，而在于它不斷向世界的復雜性挺進的過程。所以好的作品，不應該是展現，而是發現，那種萬向的、自由的發現。大概米蘭·昆德拉講，小說就是要尋找人的最大可能性，也是這層意思。那么，優秀的小說就應該是要出格的、出框的，不能囿于現實生活，不能被別人的理解所框。作家就是通過小說，為世界提供一份自己獨到的理解與經驗。

細分析王存華的小說，對“美好”的迷戀和激賞是其小說的主基調。面對紛繁復雜、充滿險惡的社會，作家自覺不自覺筑起一道高墻。作家守護美好、營造美好，甚至沉溺美好。然而，細品小說，深究其中，這份美好卻不牢靠。正如《一朵一朵云》中，彩霞在手機里問丈夫彭飛的話：“笨蛋，怎么只有風景和別人，你在哪里？”我是說，我們在閱讀王存華的小說時，作家在哪里（這里不是零度敘事的問題）？我們看不到作家在構建“美好”時的自信，似乎也找不到作家的身影。生活、命運、世界是美好的，作家卻似乎將自己撇清在外。

從一個讀者的角度來講，我希望王存華能再往前邁上半步。畢竟，美好只是一個向度。這就需要王存華要勇敢地去面對更加寬泛的世界，更加深刻的命運，更加復雜的生活，要努力掌握敘述火候，錘煉語言。只有這樣，作品才能日趨成熟。大衛·姚斯在《小說創作談》中講，所有的小說都是虛假的，即使是自傳性小說。而這種虛假，恰恰是作家帶領我們找到真實（真相）的必由之路。唐納德·霍爾講，文學就是在人的內心深處言說人的內心。那么，能否真正抵達這兩個“內心”，正是考驗每位作家最終功力的所在。我想王存華也需要。不過從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王存華很有這樣的寫作天賦，剩下的就等著看她的勇氣了。

李晉瑞

山西平定人，中國作協會會員。主要作品有長篇《原地》《愛上薇拉》等四部，中短篇《陌生人的玩笑》《無聊的身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