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投資者的訴訟試點

邢海洋

11月8日，興業證券發出最后的召喚，召喚不到1%的尚未領取因欣泰電氣造假退市獲得賠付的投資人。一次保薦上市的過失，令興業證券公司不僅名譽受損，也先行賠付了兩個多億。這也是證監會新股發行制度改革引入保薦機構先行賠付制度以來，業內首個先行賠付的案例。

趙薇因萬家文化杠桿收購被證監會市場禁入、隨之而來遭遇到眾多投資者索賠之時，《人民日報》發文，強調一切為了中小投資者。這其中包含著很重要的一個措施，即加強投資者權益救濟。這其中又包含兩種辦法：一是通過積極探索先行賠付機制，在司法途徑外，促成違法主體主動承認錯誤，彌補投資者損失；另一個則是開展支持訴訟試點，2016年首次通過投資者服務中心為中小投資者提供免費法律服務，支持投資者提起訴訟。

這使人聯想到A股市場虛假陳述第一案，東方電子曠日持久的索賠。自1997年上市至2001年8月間，明星上市公司東方電子，先后將內部職工股套現所獲收益和炒股所獲收益的15.95億元用于虛增主營收入。股價因虛假業績而飆升，一度高達60元，而隨著業績不濟、案件披露，成千上萬投資者被深度套牢。2005年A股市場最低迷時期，東方電子股價只有1.66元。2003年1月，因提供虛假財會報告罪，東方電子原多位高管被判處有期徒刑。此前一年最高法院發布《關于受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引發的民事侵權糾紛案件有關問題的通知》，規定了法院可以受理證券市場因虛假陳述等引發的民事賠償案件。近7000名中小股民們從此走上了漫漫索賠路。歷時7年，98%的股民與東方電子大股東才陸續達成和解，獲得了4億多元的賠償。

A股的歷史中，面對上市公司欺詐，投資者大多數只能忍氣吞聲自認倒霉，就是因為官司打起來太難。不過近來隨著監管持續重拳出擊，涉案上市公司累計數量增多，由此衍生出來的中小投資者索賠訴訟案件也在增加。在監管部門加大力度保護中小投資者合法權益的過程中，國內投資者維權意識開始覺醒。今年8月，大智慧發布股民訴大智慧證券虛假陳述案件第九次《民事判決書》公告，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令大智慧賠償原告1名自然人投資差額損失52927元、傭金損失118.81元。據悉，這是自去年7月底啟動訴訟索賠以來，股民取得的首份勝訴判決，意味著大智慧收到的上千份股民索賠案件，涉及的2.5億元的索賠額有了依據。并且，由于受損股民大部分都在觀望，本次勝訴判決之后，預計索賠人數和索賠金額還會急劇增加。

大智慧只是數十家被告中的一家，還有90多家上市公司因涉及虛假陳述立案調查而面臨大批投資者的索賠訴訟。從每家上市公司的情況來看，過去幾十人、最多一兩百人的索賠規模所涉及的金額只有幾百萬元、最多兩三千萬元，現在，索賠人數和規模都在不斷被刷新。

在美國股市，當一家上市公司通過作假給投資者造成損失時，很容易引起集體訴訟。不需要每個股民都告，只要有一人提出訴訟，只要告贏了，利益就歸大家所有。這是律師們最愛打的官司，他們甚至慫恿投資者打官司，官司一旦打贏的話，和解費的30%左右歸律師所有。因訴訟太多，還有人質疑集體訴訟被濫用。在中國，消費者民事案件中沒有美國式的集團訴訟，也沒有德國式的示范訴訟，也沒有法國式的團體訴訟，但我們有代表人訴訟制度。代表人訴訟制度的試行，極大地節省了訴訟當事人的成本，節省了國家的訴訟資源。

如果說興業證券的先行賠付和大智慧的賠償還只是證券市場內部的事件，那么千萬萬家文化的小股東向趙薇的索賠無疑將在更廣更大范圍內傳播，成為中國股市走向法制的標志性事件。有了《人民日報》的正告，大佬大鱷們虛假陳述欺騙小股民前，恐怕得三思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