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組詩）

林杰榮

北 望

北望，那里的曙光格外蒼茫

斷崖橫過了天空

誰還在風霜閉門的長安

借一道退潮的金令

不可忽略城墻的硬氣

絕食幾代春秋

從未向風沙屈膝

丟失了影子

就到殘陽里撈一把血色

大地本當凹凸不平

何必在意這滿眼的荒蕪

被放逐的也依舊沉默

額頭上的槍痕

挑起融化積雪的燈盞

繼續向北，滄浪不再順流

連綿的天地進駐空曠的寒

我不知道這里是否只能有一個音

火把已被丟進了烏云，而雷聲

卻遲遲不肯到來

植物學

血液里流動著骨髓，于是

有了與風抗衡的本錢

寄宿在腐尸與黑暗中的傷疤

褪下的血痂令歲月疼痛了千百回

你說有時候扭曲是迫不得已

需要蒙受塵埃，并且學會張揚

那把剔骨的尖刀持有不同觀點

它只喜歡有血有肉的順從

或許你的關鍵詞都與饑渴有關

死亡，無知，以及沖動

只是，打個死結就能規避圈內外的對話么

沉默如我，也在此深表懷疑

靜夜若瓷

靜得宛若一尊瓷器，這夜

為蜷縮的孤獨打磨出合適的胚胎

花紋都是孑然一身的音符

與流水相愛，便得到漫天星辰祝愿

無人區是文字和黑暗的把戲

它不計較有多少聲音沉淪

這里的戰爭亦十分圓潤

兵書和懺悔都護上一層朦朧

醉飲者與曇花共同進退

雙目的距離是一片碎瓷的兩端尖處

呼吸時還在縫補大地與天空的交錯

焰火燃盡，遠方開始直立行走

走失與虛構

一個空空的下午

我已走失多次

除了墳墓林立的灰色物群

迷途的理由還來自于落葉的詛咒

以及，城市中一只無關緊要的螞蟻

有什么值得一再虛構

時間的把戲也都是凹凸不平

我并不為自己留下記號

可供參考只是自我囚禁的說法

風還在繼續憂郁

翅膀忽大忽小

我們太熱衷于計較某些癥狀的表現

就連清冷的月光，都已身中火毒

暮 色

這暮色盡是破碎的氣息

就像一位最稱職的開膛手的杰作

夕陽的護城河已經取消帝制

所有光明的奴性統一規劃給黑夜

歸巢者都是陌生的面孔，仿佛

一些灰色隱瞞了停止擺動的暗藏

表演方式依然是一群烏鴉塞進白濁的眼球

驚恐從來都沒有謝幕

我們只能手捧心臟，小心翼翼地邂逅

生怕無法愈合的傷口，劫持天邊的一道裂痕

在云端

既然這些水意站得住腳

姑且將它實名認證

在流動的管制下謹守本分

除卻自由，不去觸碰藍色以外的物件

憂郁的時候學會醉飲月光

把內心填滿，擠壓出一絲質感

不喜歡盤旋的可以在此靜坐

來一場從無到有的理療

被風抹平的皺紋如絲，如塊

從不將怨恨堆積成深色

無情從來泛不起驚心動魄的浪花

即便它們也曾掛在一個女人哭泣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