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筆綠染詩章
——從賈學義先生作品賞析談散曲創作

李玉平

大手筆綠染詩章
——從賈學義先生作品賞析談散曲創作

李玉平

2016年10月28日，內蒙古詩詞學會會長賈學義先生給我來信，并附有他的第一首散曲作品《【中呂·山坡羊】有感六中全會》，信中說，散曲創作在內蒙古是個短板，已引起他的注意，因此提出內蒙古詩詞學會要盡快填補此空白，扭轉散曲創作薄弱的局面，為此《內蒙古詩詞》陸續發表了曲友的一些散曲作品，賈學義先生更是身體力行，帶頭學習、創作散曲，茲就從賈先生第一首小令談起。

【中呂·山坡羊】有感六中全會

亂朝奸佞，害民梟獍，拍蠅打虎難規靖。紀綱明，律條清。從頭邁步頒新令，圓夢百年須自省。船，百姓傾。天，百姓頂。

這是賈先生第一首小令，在大加贊賞之余我曾寫了如下評語：

1.此曲句式、平仄合譜合律。行文層層遞進，鋪墊有序，末句是全曲的立意，且寫得形象化，富哲理，立得高，立得遠，詩詞講究經營尾句，散曲亦然。

2.“亂朝奸佞，害民梟獍。紀綱明，律條清”注重了對仗的運用，對于初習曲者很是難得。

3.既然是律曲，關鍵部位的律還是要講的，尤其是作為韻部的字則要嚴格分去上，按《元人小令格律》此曲前用四仄韻，必去，第七句仄韻，必上聲，也可平。這點在本曲中盡以體現，亦屬難得。

4.曲與詩詞不同，應運用一種特別口語化的語言來寫，建議放松心態，從生活小事入手，這樣會更容易些。

賈先生第一首散曲，既注重了譜韻，語言也頗具特色。我想因具有深厚的詩詞功底，他的散曲會提高得更快。這之后，賈先生不時發來散曲新作，和我探討交流，為了選好一譜一韻，賈先生不厭其煩查閱資料，學習經典名曲；為了煉好一字一詞，不惜捻斷數根須，其勤奮精神令人欽佩，其認真態度令人感動。一百余天里，賈先生創作散曲三十首，涉及小令、帶過曲、套數，內容從家長理短，到國家大事。無論從數量，還是體式、題材，都有可圈可點之處，讀后讓人感到欣喜，感到非常振奮，振奮的是散曲創作并非如一些人所說道路艱難，前途渺茫，賈先生三個多月的習曲作品足以說明，散曲創作大有可為。今天我就不揣淺陋，從賈先生的作品談起，關于當前的散曲創作和大家交流一些看法。

一、把握時代與貼近生活

【正宮·鸚鵡曲】敬緬父母

瓊州冬日消閑住，常感念范母嚴父。憶當年病擾雙親，耐得凄風凄雨。浪滔滔碧海茫茫，但見暮云飄去。嘆今朝啃老兒孫，是不是心拋狗處。

瓊州冬日休閑住，作者并沒有一味地迷戀南海風光，“憶當年病擾雙親，耐得凄風凄雨”，情感真切，沒有故作憂傷，讓人讀來感覺是走心之筆，真切感人。作者不僅僅是發個人之感嘆，筆鋒一轉，只見那種感世傷懷，磊落不平之氣又躍然紙上：“嘆今朝啃老兒孫，是不是心拋狗處。”曲作中這種轉折起伏，跌宕橫生的表達可見其詩詞功底。

【正宮·鸚鵡曲】叫陣特朗普

黃粱一枕白宮住，夸海口舉世為父。太瘋狂猛吠中華，又有邪風陰雨。喜聞雞舞劍揚眉，點將布兵迎去。我軍民氣勢如虹，叫狗日的魂無躲處！

【正宮·鸚鵡曲】游人被虎叼走

嗚呼一命新春住，妻哭倒子女嚎父。票能逃虎口難逃，痛煞蒼天悲雨。望神州人海茫茫，噩耗順風吹去。愿春回柳暗花明，記得這驚魂險處！

面對這一大一小題材，作者善于從某一個點切入，以飽滿的熱情，生花的妙筆，來展現主題，無論大小，讓個人感情與時代脈搏相容，讓讀者不僅有直觀的真切感，又能留下廣闊的思考、想象空間。

【雙調·折桂令】帶孫子外孫詠嘆

問君能有幾多愁，老不能閑，退不能休。照看孫兒，外孫也顧，輪替抓鬮。花甲填平代溝，古稀作了家囚。冬夏春秋，似馬如牛，汗滴珠流，樂在心頭。

一個退休老人生活情景通過曲的形式表現出來，別有滋味。白描生活，畫面逼真，不但形象，而且生動，刻畫得栩栩如生，也彰顯了自己的生活情趣。“問君能有幾多愁”本來是君王憂傷之句，作者卻化腐朽為神奇，運用在曲子的首句，出奇制勝，奪人眼球，賦予了古句新的生命力。作者在曲中連用了兩個不：“老不能閑，退不能休”，還給自己冠了兩個名號：“家囚，如牛”，看似牢騷滿腹，實際倍享天倫之樂，可見手段之高明，淋漓盡致地描繪出其快樂之情。曲中：“輪替抓鬮”，充分利用了散曲語言的特點，在藝術上體現了散曲詼諧一面的本色。

《【中呂·山坡羊】憶父放羊重頭四首春夏秋冬》從四季入手，刻畫父親放羊，羊是一家人一年的生活依靠，用羊的重要性比興家的清貧，父親的勤勞。如春：“青黃不接哀鴻叫，此處啃光他處找。”夏“攔羊歇晌沙頭坳，暴雨傾盆無處跑。”秋“撿田割草勤刨鬧，背負小山歸路迢。”冬“牧羊人在寒天泡，狂風暴雪心祈告，四處趕羊惟怕少。”寫出這樣的句子除作者詩詞功底深厚之外，更來源于對草原生活的真切體驗。

把握時代脈搏，當代人寫當代事，當代人用當代人的表現手法和語言藝術，反映當代事件，抒發當代人的情感，始終是任何一種文學作品的主流，這也是黨在十八大會議上對文化傳承發展的一種態度，也是當代散曲創作的基本方向。“文章合為時而著，詩歌合為時而作”，當下，我們的散曲創作要以反映現代人的生活、思想感情、道德人格、審美心理和價值取向為內容，唱出時代的新思想、新聲音。創作出充滿濃郁生活氣息和時代感的別具一格的當代散曲，是我們的職責和任務。

二、豐富多樣化的語言運用

散曲和詩詞一樣都依托于其載體——語言文字的鋪陳組合，但又有別于傳統詩詞語言的端莊典雅，突出地表現為語言藝術的新穎獨特，它通俗、靈動、詼諧、辛辣、活潑等等。賈先生善于把樸實自然的語句錘煉得精致而富有表現力，同時還從民間口語、俗語、方言中吸取養料，加以提煉，把生活中生動活潑的語言和傳統詩詞中有生命的語言相結合，形成了雅俗共賞的語言特色。

1.向古人學習

“大江東去，夕陽幾度，江山永固憑黎庶”（《【中呂·山坡羊】無題》），“問君能有幾多愁，老不能閑，退不能休”（《【雙調·折桂令】帶孫子外孫詠嘆》），“罵一聲蒼天無道。咒千句人間有暴。靠殺人搶得一頂頂烏紗帽”“有道是惡行惡報。正應了善行善報。看云開日出忽煞煞時辰到”（《【中呂·山坡羊】哭墳重頭二首》）。

古典詩詞名句在曲中的化用自如，賦舊詞以新意，將哲理性趣味化，句法新穎，匠心獨運，這里的藝術秘密就在于不沿陳法、變換讀者豐富的想象，擴大了句子的容量。同時，平添了一番新奇雋永的情味，真是奇絕妙絕。作者堪稱點石成金的高手，為散曲語言的運用創設了一片恰切的背景。

2.向民歌學習

“酒盅盅挖米不嫌貧。幾十年春秋她最勤”（《【仙呂·一半兒】說妻》），此曲盡顯晉蒙民歌風，語言樸實夸張，散曲與民歌一脈相承，屬近親，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使散曲更接地氣，服務于人民大眾，這才是散曲發展的根。

3.向老百姓學習

“嘆今朝啃老兒孫，是不是心拋狗處”（《【正宮·鸚鵡曲】敬緬父母》）取至良心讓狗吃了的俗語，可謂神來之筆，象豹尾一樣有力。“做了不懂事人父，駕長車緊套前行。煮三餐洗洗縫縫”（《【正宮·鸚鵡曲】感妻》）以率真直白，簡練質樸的語言，細致入微地描畫出一位賢妻良母，除了檢討自己，還傾注了其感情活動，緊套前行，縫縫補補，這些老百姓的常用語使情感充沛，性情畢現。

三、修辭手法的應用

賈先生善于把多種修辭手法運用于散曲創作中，他的散曲作品曲味濃郁，引人入勝，準確到位，富感染力，很容易引起讀者共鳴。

“舞爪猖狂一任行，老伴慈悲求放生”（《【仙呂·一半兒】吃螃蟹》），應用對比的手法形象地描寫了螃蟹橫行霸道的特性，與老伴的慈悲形成強烈的對比。“羊，都是寶；爹，卻似草。”“羊，一肚飽；爹，幾步搖。”“羊，數正好；爹，炕上倒”（《【中呂·山坡羊】憶父放羊》），這三首尾句對比突顯出父親對羊的愛護，反襯父親的艱辛。“朔風吹過莽原香，瑞雪飄來暖意揚，歡歌唱起回聲亮”（《【雙調·水仙子帶過折桂令】創建“中華詩詞之鄉”感懷》），鼎足對的熟練運用，使小令語言淺近通俗，文而不文，俗而不俗。“長安一去天堂住，眾弟子哭送師父”（《【正宮·鸚鵡曲】悼霍松林先生》），起句用呼告手法，有如尋常百姓家治喪，加強了感染力，引起了讀者強烈的感情共鳴，催人淚下。“任汪洋一片孤帆，浪打隨風隨雨”（《【正宮·鸚鵡曲】老兵還鄉》），應用比擬的手法將老兵游子的孤苦伶丁表現得令人唏噓。“票能逃虎口難逃”（《【正宮·鸚鵡曲】游人被虎叼走》），應用反復手法塑造出一個既可憐又可恨的人物形象。“大如車蓋走洪荒，亮似銀盤映玉霜”（《【雙調·水仙子】觀超級月亮》），作者以細膩的筆觸刻畫意境，充分顯示出比喻、對仗的藝術魅力。“太瘋狂猛吠中華，叫狗日的魂無躲處”（《【正宮·鸚鵡曲】叫陣特朗普》），尾句用俗語與前面的太瘋狂互相呼應，渾然一體。

四、選譜擇韻

今天對于我們來說，散曲已失去了演唱功能，作為一種書面文字而呈現，但是對于曲譜的選擇，還是要遵循他原本的情感基調，否則就和表達的感情不和諧。但更重要的是韻部的選擇，韻部的壯音作用可以彌補宮調的情感基調，賈先生在創作中很好地注意到了這些問題。

【正宮·叨叨令】立冬見民工住帳篷有感

風寒雪冷山河凍，谷盈倉滿笙歌頌，羊肥酒美觥籌共，夜長晝短繁華夢。睡不著也么哥，睡不著也么哥，衣單屋漏心肝痛。

此曲選譜擇韻和所寫內容堪稱完美切合之作，叨叨令平平去的壯聲，使作品節奏緊促，加上東鐘韻的洪亮壯音，更利于表達民工寒深夜長、冷凍難眠的無奈之情。

從發聲程度上，韻分為開口韻和閉口韻兩大類，開口韻響亮高昂，閉口韻纏綿細膩。《【中呂·山坡羊】有感六中全會》：“圓夢百年須自省。船，百姓傾。天，百姓頂。”像這類主旋律的作品，選庚青韻是作品成功的關鍵，韻腳鏗鏘有力，將末句立得高、立得遠的哲理性句子賦有了韻律美。《【中呂·山坡羊】陀羅》：“渾身飛轉圓盤俏，惹得翁童齊叫好，抽，不會倒；抽，愈斗巧。”選韻簫豪，讀來柔和，盡顯纏綿。將“小頭飄，大頭搖”的陀羅更加形象化。從音量高低上，韻又分為洪亮級、細微級、柔和級三類。《【雙調·水仙子】在海口觀老年舞》：“麗人叢里樂桑榆，雅曲聲中入畫圖，風華場上移輕步。”魚模韻的細微，層層遞進，體現了老年人的悠閑自得。《【雙調·水仙子】詠嘆留守兒童》：“又逢離恨涌心頭。”起句領起全篇，韻腳柔和悠揚，意境凄然，盡顯悲歡離合，為全曲定下了愁更愁、情更憂的抒情基調。韻亦可更細地劃分到每個韻部，在此不再贅述。

賈學義先生在短時間內，能熟練運用八個曲牌，創作出數量可觀、質量高超、題材多樣的散曲作品。一方面，源于他有深厚的詩詞底蘊，另一方面可以看到，他勤奮創作，積極發展內蒙古散曲事業的情懷和志向。“大手筆綠染詩章”，有賈學義會長的引領，我們相信，內蒙古詩詞學會依托草原文化，打造牧民特色的散曲事業指日可待。

（作者系山西黃河散曲社社長）

責任編輯：張旭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