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棠
楊叔子詩教思想的源流和創新
劉伯棠
楊叔子先生是中國科學院院士,是一名科學家,是在神州大地,為數不多的難得之才,同時他又是一名詩人。他的詩具有張揚時代之音,樹德勵志之辭,健心燃情之功,育美創新之力,開卷大受裨益。
楊叔子先生為什么能在科學崎嶇之路含辛茹苦奮力攀登到頂峰之際,還有余力研修詩詞成為詩家,成為具有系統詩教理論,鼎力推動詩教的教育家呢?這自有其淵源。
楊叔子先生出生于革命之家,書香門第。其父楊賡笙先生是革命先行者孫中山先生的秘書,不僅是一位政治活動家,同時也是一位造詣很深的詩人。楊叔子先生受其父的言傳身教,耳濡目染。自幼便有一種勤奮好學、水滴石穿的精神,負有宏圖大志,深解孟子“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之言。他熟讀“四書五經”和唐宋詩詞,為詩詞寫作與研究積淀了深厚的底蘊,夯實了堅實的基礎。
楊叔子先生對中華文化特別是詩詞不僅是勤于讀,而且是善于思,善于總結,尋求其真諦。中國之詩具有近三千年的歷史,孔子編纂詩經,把它作為教材,杏壇絳帳,設《詩》《書》《易》《禮》《春秋》這“五經”以授儒生,其中就是把詩排在第一位;并告誡學生說:“不學詩無以言”,“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講出了詩的重要性與作用。漢代以后,直至清末的科考取士,無不把寫詩作為考試內容。楊叔子先生從幾千年的歷史中看出了詩教的重要性,并對孔子提出的“興、觀、群、怨”加以詮釋,給出了與現代社會相吻合,發人深思的回答。這是先生對中華詩教傳統的繼承和發展。
楊叔子先生詩教思想之源是對人類社會發展、民族形成與凝聚的思考。一個民族的起源與形成有它的發源地,有它的生活與生產方式,有它的社會文化基因。楊叔子先生提出,一個民族的標識是她的文化,他說“民族,主要是同文化有關的。沒有自己的文化就沒有這個民族;而沒有自己的詩歌,也就沒有這個民族的文化”。世界上四大文明古國:古埃及、古印度、古巴比倫以及中國,歷史流淌到今天,只有中國經受無數磨難、曲折與斗爭,仍生生不息,屹立東方,并在今天以巨人的步伐前進。是什么力量使中華民族百折而不撓,在涅槃中永生?這就是五千年中華文化的凝聚力與爆炸力!這就是詩詞文化的巨大力量!楊叔子先生站在歷史經驗和哲理的高度,解析了文化傳承與發展及詩教的重要性,燃起了對中華文化傳承和發展的責任心。這就是他提出詩教系統理論之基,也就是源頭。
所謂“流”就是時代潮流。人類社會歷史的長河總是波瀾壯闊、奔騰不息。但在洪流中總有漩渦逆流,相互交錯,干擾與阻擋潮頭的前進。同時世界上各種社會制度、各種民族文化相互滲透,相互侵擾,相互吞噬。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民族的文化如果不積極傳承,與時俱進,適應時代而發展、創新,這個民族的文化就會被逆流所抯擋,漩渦所卷噬,浪濤所淹沒。如前所述,四大文明古國及其文化,到現在,只有中華文化一直傳承與發展,一枝獨秀于世界民族文化之林。目前,我們燦爛的中華文化,也正受著西方文化的侵蝕和異化,帶來了值得注意的嚴重問題。西方文化中的腐朽部分,喬裝打扮,侵占文化市場,侵害人們的心靈。如果我們不警惕,以民族虛無主義的態度來對待。我們就會重蹈古埃及等三個文明古國之覆轍。因此,為了民族的前途,我們必須傳承發展我們的中華文化,必須在人們心里筑起一座中華文化的光輝長城,以抵御外來文化中的糟粕的侵蝕。馬克思告訴我們“物質的力量要用物質來摧毀,精神的力量要用精神來摧毀”。詩詞是中華文化之瑰寶,傳承中華文化,首先要認真傳承、弘揚、創新中華詩詞,用好這一銳利的武器來增強民族的凝聚力,強化民族精神,增強民族生存發展的生命力。所以,楊叔子先生高瞻遠矚,大聲疾呼“詩教要先行”,成為一個勇立潮頭的弄潮兒。
現在我們國家在共產黨的領導下要實現民族復興,實現中華夢想,道路崎嶇曲折,艱難險阻很多,帝國主義的侵襲不斷。我們要戰勝這些困難,抗拒這些侵襲,我們黨提出“以人為本”,以德治國,凝聚人心,團結一致,提高全民素質,凈化人們心靈的時代任務。詩的功能是立德、啟智、健心、燃情、育美、創新。要利用詩詞的功能、詩教的力量,來協同完成這一偉大任務。所以楊叔子先生深感責任重大,順應時代地提出了詩教進校園、進千家萬戶的倡議。
楊叔子先生提出的詩教思想是一個系統的詩教理論,也是他教育思想的組成部份。他的詩教思想與以往有關詩教理論相比有其獨到創新之處:
1.把詩教之旗樹到更高的高度。
二千五百多年前孔子把詩放在“五經”之首,而楊先生把詩歌,主要是詩詞,提高到了關乎民族興衰存亡的高度。他說:“民族主要同文化有關的。沒有自己的文化,就沒有這個民族,沒有自己的詩歌,也就沒有這個民族的文化。”詩歌“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映射著一個民族及其文化的光輝”,楊先生還提出“國魂凝處是詩魂”,詩歌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靈魂,而且,是國魂之精髓,是國魂的凝聚。楊叔子先生對詩詞、對詩教的地位的敘述恰到好處,闡明了詩教對于一個民族的重要性及其作用。“無論是歌無論是詩,都是炸彈和旗幟,歌手的聲音可以喚起階級。”詩人普希金也說。
2.把詩與民族興亡聯系起來,闡明詩教應先行之理。
楊叔子先生縱觀人類歷史,總結其發展變化的經驗,他的文章中提到:“沒有先進科學,沒有現代技術,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就要落后,一打就垮,永遠受制于人,痛苦地受人宰割;然而,沒有優秀民族文化傳統,沒有民族人文精神,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就會異化,就不打自垮,無限受制于人,自愿受人宰割。”他鄭重指出:“危險在一個‘自’字上。”人文教育、詩教之所以重要,要害就在于此。四大文明古國興亡史,充分應證這一結論。警示我們文化要傳承,詩教要先行。
3.提出文化是社會基因論,“詩教先行”,具有重要戰略意義。
楊叔子先生在他的論著中,把文化比作社會的基因,人類與各種生物的基因是遺傳的,決定其先天素質——自然素質;而社會基因——文化,也就是人的第二基因也是要傳承的,它決定人的后天素質,文化素質,影響人的社會屬性。人類的肉體基因在遺傳的過程中有變異,以適應大自然的變化。而社會基因在傳承的過程中,要適應時代的發展與進步,就要在傳承的過程中弘揚與創新。
一個社會的人,有這兩種好基因就是一個好人,完整的人。這也就闡明了詩教具有戰略意義。
4.闡明了科學與人文的關系,“科學人文相融”、相依,好比雙翼。
楊叔子先生提出:“科學與人文,是一個人實現高度完美的雙翼,也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實現繁榮富強的雙翼。雙翼強勁才能萬里高飛,長空競勝。”他還從生物神經學的角度來說這一問題:科學主要同左腦工作有關;人文主要同右腦工作有關,但人腦是一個整體,左右兩半緊密相聯。只有調動兩半的積極作用,協調工作,才能發揮最大功能。從思維方式來看,科學強調的是邏輯思維,人文強調的是形象思維。但兩者不可分割,既有共同之處又有差異,在差異中,相得益彰,是同時起作用的。邏輯思維與形象思維兩條時空隧道在人腦中打通,邏輯思維是形象思維的基礎,形象思維是正確創新的主要源泉。兩般能事得一手而兼立。在思維反映客觀事中,相輔相成,調節、活躍人們的創新意識,引導人們深邃思維,更好地反映事物的本質。這樣就更能形成創造性的思想,透過現象,抓住本質,探索客觀存在,有所發現,有所發明、有所創造,達到人們所希望的新結果,從而也就確立了科學教育與詩教的相融關系,尤如兩翼,并振高飛。這也正是楊叔子先生個人把科學與人文融為一體的經驗結晶。
詩詞的語言和形式,在科學上使用,更加簡明易懂,便于記憶,如我們華中科技大學已故教授趙學田把工程制的理論方法,寫成雜言詩,教學效果很好,就是例證。
5.把詩詞變為群眾手中教育和自教的武器,讓中華詩詞大步走進大學、中小學、幼兒園以及千家萬戶,是播種詩教的基因的戰略舉措。
我黨治國的方略是以人為本,以法治國與以德治國相結合,構造一個和諧社會。德的形成是后天,是社會人文基因構成的。這種后天的因素,是經教育(如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社會教育)所形成,也是社會風尚的影響與熏陶所樹立的。楊叔子先生提出讓詩詞大步走進大學、中小學、幼兒園,走進千家萬戶,也就是讓詩詞走出詩人的書房,走向礦山工廠,走向地頭田邊,讓詩詞成為廣大群眾手中的越用越靈的銳利武器,進行自我教育與相互教育,讓廣袤神州,詩詞無處不在,形成詩詞的壯美環境;讓詩詞去養育人的大腦,去熏陶人的心靈,凈化社會之風,培養出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人才。
在楊叔子先生與相關人士的大力倡導下,在湖北省、在全國已出現了很多詩詞之市、詩詞之鄉、詩詞之縣,結出了豐碩成果。這些碩果將會更加燦爛輝煌。
(作者系華中科技大學教授、榆園詩社副社長)
責任編輯:姚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