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摩娑多錦心
——王崇慶先生詩詞賞析

李曉陽

日久摩娑多錦心
——王崇慶先生詩詞賞析

李曉陽

王崇慶先生，監利人也，長期生活在基層，工作在基層。他為人正直，工作作風也很扎實。他的詩詞，感情真實，樸素；語言清新明快，活潑流暢；意境深沉，詩味醇厚，讀后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感。有人說，他的詩詞像是會呼吸的思想，是會燃燒的字，充滿了激情，充滿了感染力。而王先生卻說自己是個草根詩人，他的詩不過是草上的露珠，折射陽光七彩于一瞬間而已。我深信一句話：“真正的詩人，其本身就是一首詩。”詩品出于人品，這是先生作詩的基礎。他勤奮好學，積健為雄，使他的創作靈感如滔滔滾滾的江河之水奔流不息，從而創作了很多好詩詞，在全國詩詞賽中屢獲大獎。

《詩中密旨》說：“詩有三得，一曰得趣，二曰得理，三曰得勢。”我以為先生之詩詞是深得此中三昧的。

清代戲曲家黃星周說“一切語言文字，未有無趣而可以感人者。”（《制曲技語》）任何文學作品都是給人看的，讀者是作品水平高低的最后裁判員。詩詞尤其源遠流長，讀者見得多了，不免疲勞，也不免眼界高，所以閱讀的快感是不能不講的。王先生深諳此道，很多詩詞有幽默感，有諷刺力，有趣味性。

補牙戲作

大義滅親來治牙，只因連日痛頻加。

瞧醫教我嘴張大，鉆齒寒心鼻發麻。

先向槽槽填藥粉，再朝洞洞塞棉花。

愿他修補工程固，休學綦江豆腐渣。

1999年四川綦江虹橋垮塌，造成40人同時遇難。人們把此橋稱之為豆腐渣工程。補牙不過是件個人小事，卻與貪腐聯系起來，使這首詩成為投向貪腐的一把匕首，射向錢權勾結的一支響箭。這首詩語極直白，意極恢諧，而出無窮之感慨，可謂意味深長。特別是中間兩聯，采用流水對，十分活潑，感受也十分真切。契合了“文章合為時而著，詩歌合為事而作”的傳統詩旨。

聞詩友瞿重新先生在城南

門開“散酒王”酒店感賦

前生敢是大唐人？衣上詩痕雜酒痕。

君若開壇須仔細，小心醉倒老南門。

此詩起句突兀高遠，用陡峭之筆，使首句若天外來石，壁立千仞。飲酒寫詩，創造了大唐的輝煌，李白、杜甫、白居易，無不如此。所以說詩友瞿先生的前生是大唐人。第三句，轉關接縫，為尾句作了很好的鋪墊。“小心醉倒老南門”，表現出極大的語言張力。對酒店酒的質量，詩人未置一詞，你想，連老南門都可以醉倒的酒，定不同凡響。詩的趣味性也就出來了。

王崇慶先生的一些詩詞，仿佛是他在詩國朝圣路上留下的深深足跡，也給人指出一條靈魂凈化之路。

羅浮山夢梅亭隨感

將春消息送天涯，雪壓冰封燦若霞。

都說人生如草木，有誰修得像梅花？

此詩說理，前兩句平平，前人均有所道。關鍵是第三句轉折，“都說人生如草木，”是呀，人們經常嘆息：“人生一夢，草木一秋。”像草木一樣，沒有受到重視。可是當人們為自己的待遇憤憤不平的時候，有誰想到自己的不足呢？又有沒有像梅花一樣的品質，像梅花一樣的意志？有人說，人最大的智慧，在于洞悉本身的弱點。讀了此詩，你是否有這一心得呢？

山中偶感

小道彎彎峰嶺環，下山容易上山難。

原來起點是終點，恰似人生一百年。

寥寥數語，囊括了人生的精微。踏山間小道，一腳為泥，一腳為云，云泥之間，萬象橫生。人生的道路也如山間小道，有坎坷、沉浮，有多少事說得清，有多少事說不清，但是人總是赤條條來，赤條條去，詩表面上是寄情于山水，實質是通過形象說理來。這就是詩，也是哲學。有人說，哲學的蒸發，必定是詩；詩的凝固，必定是哲學。精辟也。

所謂“勢”，我想是一種雄渾的氣象。我們來看他的一首詞。

念奴嬌·登山東煙臺山望海

颯然飆至，看云翻霧涌，星逃天晦。鼉怒蛟狂蝦擂鼓，潮涌雷轟波沸。鷗燕鳴空，瓊濤卷雪，浪作琉璃碎。驚濤裂岸，咆哮安許龍睡？ 感吾身在風中，云浮足底，大有神仙味。可惜望中無海市，難買銀河鱸鱖。撈利無心，尋詩有夢，騎上鰲魚背。紅珊瑚畔，有枚瑰麗珍貝。

詞的上片寫狂飆卷浪，下片寫自己的觀感，落腳到詩人的人生追求。托意高遠，氣象高奇。詩評家陳裕華在《氣勢雄渾韻味雋》一文評論此詞“氣勢恢宏直干牛斗”，“詩人激情迸發，揮如椽之筆，擲鏗鏘之字，如雷霆磅礴，如蛟龍翻騰，形象生動，氣勢雄渾，一展心中久蓄之才氣，給當代宏大的詩詞交響樂增添了悅耳的音符。”

水調歌頭·書憤

拍破三尺案，怒火亦何多。蚍蜉撼樹猖獗，鬼域起風波。記得馬關條約，記得南京屠殺，八載血山河。今又警鐘響，重唱大刀歌。 債當討，恥當雪，斬妖魔。眼前浮現英烈，感慨淚滂沱。守土匹夫有責，鐵馬冰河入夢，壯志豈銷磨。亮劍釣魚島，做個老廉頗。

這是詩人得知日本政府購買我國釣魚島的激憤之作，字字令人血管僨張，句句如驚雷，全詞筆力千鈞，獨開生面。從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到其詩詞音節的瀏亮，語言的明麗，立意的深迥，布局的變幻。

詩人的作品，源于生活，源于現實，作品的題材與意境煥然一新。有對時代風云的呼喚，對英雄人物的點贊，對貪腐的鞭笞。林林總總，都有著高度的社會責任感和時代氣息，都是詩人在生活中的真實感受，都飽含了詩人的真切感情，這些構成了他的詩詞的骨骼。別林斯基說：“哪里有真實，哪里也就有詩。”（《論俄國中篇小說》）就拿王崇慶先生的新田園詩詞來說吧，他一寫就寫了二十多年。他一直關注農村的改革，關注農村的發展，農民前進的每一步，都叩動著他的心扉。他寫新田園詩詞，不是到農村走馬觀花的逛一逛，而是沉下心來搞調查研究，揭示農村發展變化的本質原因。我讀過他的近五十首新田園詩詞，其意境含蓄，結構別出心裁，各具風姿，沒有雷同的。下面我舉兩例。

風入松·春到桐梓湖村

春風春雨菜花黃，綠掩白樓房。網箱翠縵青篙立，鋪天際、夢幻魚塘。汽艇筐裝鱔鯉，手機響遍漁莊。 茅庵衰草未能忘，今日換新裝。萬千感慨如潮涌，故交遇、邀下船艙。兩碗酒談天下，一鍋魚煮斜陽。

“網箱翠縵青篙立，鋪天際、夢幻魚塘”，把村里的網箱養殖寫得多么有氣勢。“汽艇筐裝鱔鯉，手機響遍漁莊。”寫出了漁業運輸、銷售的一片繁忙。“手機”“汽艇”，這些新名詞放在詞中，讀起來很自然、很和諧。特別是尾句：“兩碗酒談天下，一鍋魚煮斜陽。”真是神來之筆。全詞寫得粗獷，大氣得很。

江城子·觀橫堤村女子舞龍隊

鏗鏘鑼鼓震心胸，聚村童，醉詩翁。倒海翻江，誰在舞蛟龍？猜是堂堂男子漢，人卻說，俏芙蓉。 領巾鮮亮馬靴筒，黛眉濃，笑窩紅。鬢影花光，側帽綠云籠。“恰似機艙空姐到”，“君謬矣，是村農！”

這首詞與前一首詞完全不同，全詞筆觸細膩。讀完這首詞，一群笑舞龍燈的農家青年女子就風姿綽約地出現在眼前。脖系領巾，足著深靴，雙眉青黛，臉頰微紅，兩鬢插花，一帽斜戴，真可謂栩栩如生矣。更令人驚嘆的是尾句之妙。作者跳出一般人以總結、贊美的老生常談作結，巧妙地采取一言一答：“恰似機艙空姐到”，“君謬矣，是村農！”是啊，按衣著打扮，這群天天與黃土打交道的村姑，與天天在飛機上與白云打交道的空姐，已經沒有什么區別了。這就十分含蓄地寫出了農村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我認為王崇慶先生的詩詞已經形成了自己的風格。他浸淫古文詩詞數十年，汲其神理，博采眾長，他的古近體、長短篇，各臻其妙，形成了清新明快，文勢跌宕，搖曳生姿，雅俗共賞的藝術風格。

江城子·桃花村里桃花節

車流滾滾不辭勞。是人潮？是花潮？十里桃花，百媚又千嬌。萬畝菜花金燦燦，真似海，白梨花，雪滿梢。 滿梢，滿梢，倍妖嬈。綠芭蕉，紅碧桃。醉矣醉矣，醉里賞，歌舞笙簫。處處香飄，快樂入詩瓢。最喜農家開酒店，難忘那，炸泥鰍，泡辣椒。

這首詞句式短，押韻多，讀起來，聲韻響亮，音色華美。使人感到人潮涌動，花潮涌動。展示了桃花節的熱鬧氣象。特別是結尾“處處香飄，快樂入詩瓢。最喜農家開酒店，難忘那、炸泥鰍，泡辣椒”，最后六字，別出心裁，古今少有人這樣寫過。這樣寫，多么鮮活，多么有生活氣息，多么有鄉土風味。

南鄉子·某官對話錄

酒氣滿樓臺。二奶嬌嗔把口開，“何事心情舒暢甚？”“猜猜。”“敢是搓麻發了財？”“小小萬元牌。日日輸贏豈記懷。領導說吾堪大用，乖乖，調令明天就下來！”

這首詞以口語入詞，在《岷峨詩稿》上刊登時，標題為《曲化南鄉子》。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口語入詩詞，打破了詩莊、詞媚、曲俗的界線，形成了一種帶曲味的詩詞，形成了與傳統詩詞迥然不同的明白曉暢、生動活潑的風格。這首詞沒有一個字說這個官貪、賭、色與吹牛拍馬，而針砭之意則盡在詞中。不僅是對這個官員，而且對他的上級組織部門、上級領導也很有警示作用的。在這首詞中，雖然是口語入詩，作者也沒有忘記煉字煉句，像“猜猜”“乖乖”放在詞中趣味橫生，有意想不到的好。

鵲橋仙·藍色的花夢

春雷才動，春風才送，嘆爾春心難控。抽生莖葉急匆匆，欲彈曲、梅花三弄。

猩紅不用，鵝黃不共，做個藍藍花夢。容華淡佇暗香濃，應是那、東君栽種？

風信子一般在晚春開花，這株風信子竟搶在初春綻放，才感嘆“欲彈曲，梅花三弄”。藍色，代表海洋，代表星球，代表走向世界。王崇慶先生有奇思妙想，說花有夢，不僅有夢，而且是“藍色”的夢。這給人多少美麗的遐想。尾句說“應是那，東君栽種”。從《楚辭》中，我們知道，東君是春神。在當今，誰是春神？是中國共產黨，是中國人民，所以，這是一首中國夢的頌歌。侯孝瓊教授曾評論說：“當前圓夢之說播于人口，植于人心。此借風信子開藍色花言之，是誦圣不留痕者”有味中味，情中情之詩詞，方為上乘。信然！

總之，一往情深的真誠，寬厚博大的胸襟，構成了王崇慶先生詩詞的靈魂，也形成他清新自然的詩風。詩人艾青在《論詩》中說過：“怎樣形成風格？把你認為正確的屬于你自己的東西堅持下去。”我們祝愿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作者系語文高級教師）

責任編輯：江 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