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良+陳蕓
進入工業文明時代以來,隨著科技、經濟和社會的發展,人類征服自然的欲望和能力大大增強,然而,隨之而來的各種生態問題越來越威脅著人類的生存與發展。正是在這樣一個生態環境岌岌可危的大背景下,生態主題電影應運而生,以光影藝術的形式反映和揭示人與自然相處過程中發生的應該和不應該、征服與反征服。1990年,馮小寧導演的《大氣層消失》在全國公映,從而正式拉開了中國生態主題電影的序幕。綜觀我國早期的生態主題電影,題材比較單一,數量比較貧乏,樸拙的藝術形式也往往遭人詬病。歷經20多年的發展,我國生態主題電影的題材視野越來越開闊,已經不再只是局限于氣候變異、河湖污染、毀林開荒等問題,影片質量也有了比較明顯的提升。孫劍英導演的《薩馬閣的路沙》(四川電視臺和北京東方新海文化藝術傳播公司聯出品,2003)獲得第17屆法國國際音像獎提名和第22屆中國電視金鷹獎最佳紀錄片獎;陸川導演的《可可西里》(華誼兄弟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出品,2004)獲東京國際電影節評委會大獎、金雞電影節最佳故事片獎;孫憲導演的《天賜》(華夏電影發行有限責任公司出品,2011)獲第28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紀錄片獎……盡管如此,我國的生態主題電影創作仍然存在著諸多問題亟待解決,其中最突出的問題就是故事性不強而削弱了生態感染力。
早期的生態主題電影以紀錄片為主,由于急于表達自己的生態環保意圖,影片圖解生態概念的現象比較普遍,說教意味濃厚,觀賞性不強。20世紀80年代末期的馮小寧,急迫地想通過電影的方式表達自己對于人類生存環境以及非人類生命的關切,在其執導的《大氣層消失》中,直接讓多種動物與人“對話”,借動物的言語表達自己對生命世界的理解。采用這種直白到近乎笨拙的方式,馮小寧將自己生態環保理念進行了面面俱到的圖解,但觀眾所期待的欣賞趣味卻非常有限。紀錄片如此,很多生態故事片甚至也難逃這一窠臼,故事性普遍缺席。強化影片的感染力,生態主題電影就必須扭轉故事性欠缺的軟肋,立足于電影的本質,塑造出有血有肉的電影形象,增強影片的敘事魅力。
一、 優選敘述視角,引領情節走向
電影,作為一種利用空間形式再現時間的藝術,對于敘事時空的巧妙安排必然有特殊的要求。“生態電影除了呈現自然、生命與和諧之美外,如何重構時空關系,合理安排敘事結構,增強畫面美感亦是電影人關注的重點。”[1]生態主題電影講好故事,首先就需要選擇恰當的敘述視角。敘述視角是在敘事過程中作者對故事內容進行觀察和講述的特定角度,一個好的敘述視角,可以讓故事主題的呈現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周星馳執導的《美人魚》(2016)成功地采用“非人稱敘事”的敘事視角,產生了非常好的“吸睛效應”。影片的開場,呈現在觀眾面前的是高大煙囪上縷縷不絕的濃濃煙霧,是森林被大肆砍伐后的連片狼藉,是野生動物被無情屠戮的血腥場面,是汩汩入江的工業污水……盡管沒有出現任何的直接敘述者,但是,這一個個足以震撼眼球的慘烈鏡頭,配合著低沉而營造凄涼氛圍的背景音樂,采用步步緊逼的節奏,向觀眾展現出傷痕累累的生態環境,一個危機四伏的生存環境。這樣一種“非人稱環保敘述視角”,為影片帶來了非同一般的藝術效果。觀眾隨著鏡頭的推移,感受著故事的發生和情節的推進,實乃“此時無人勝有人”。同樣,影片中的“八哥”(八爪魚)被迫切掉自己的觸角,忍著劇痛接受烤制的場景,盡管沒有任何直接的敘述性語言,但八哥備受煎熬的痛苦表情,無疑比任何語言都更具震撼力——當我們在享受美味時尤其是在烹制活體動物時,有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貪欲給它們所造成的巨大傷害呢?很顯然,人物的出現可能會給影片帶來些許親和力,但作為生態主題電影而言,“非人稱敘事”的敘述視角反而可能達到更好的藝術效果,畢竟,“生態”主題需要更多地親近大地,更多地展現自然。
生態理念在電影中要實現自然表達,精選富有表現力的題材非常關鍵,然而,更重要的也許還在于躲在攝影機背后那雙銳利而聰慧的眼睛,以及由這扇心靈窗戶所選擇的獨特而切中肯綮的敘述視角。借助這一敘述視角,導演可以自由而合理地引領情節走向,把自己體驗到的世界進行最為真實而自然地傳達,觀眾也由此而自然地進入這個語言敘事世界,實現與電影人的心靈溝通。陸川導演《可可西里》的成功,不在于廉價煽情的所謂溫馨橋段,更不在于嘩眾取寵的感官刺激,而主要在于其樸實真摯的情感和冷靜理性的思索。為了讓情感流露和理性思索能夠更加的真實和深沉,影片特別注重人物外聚焦敘述方式的運用,借助來自北京的隨隊采訪記者尕玉的視角,通過近距離細致觀察和精心描摹,客觀而深情地展現可可西里以及這個生態系統中復雜的人和事。尕玉有著一半的藏族血統,對可可西里的人、動物以及山川飽含深情,在他的眼中,可可西里這片土地本是一個人、動物與神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勝境。在這里,藏民們傳統的生活方式、獨特的風俗人情都是這個神奇而平凡的生態系統中很自然的一部分。那么,可可西里所具有的就應該是一種令人敬畏的純凈之美,盜獵藏羚羊也就是挑戰神圣的可可西里。在這樣的視角下,日泰隊長和巡山隊員們的無私奉獻也就更加令人肅然起敬,部分隊員為保護藏羚羊而不惜犧牲生命的悲壯也就更能震撼人心。同時,尕玉又是一個受過良好的法制教育和具備豐富的新聞采訪經驗的記者,這使得他能夠跳出家鄉情結的可可西里,以更加理性的眼光比較客觀地審視可可西里發生的人性危機與生態災難。如此視角也能更好地引導觀眾透過電影鏡頭去領悟影片真正的生態意圖,而觀眾一旦能夠自覺地參與進去,那么即使是生態紀錄片,其故事鏈條或情節效應也便在無形當中獲得形成。
美國生態電影《永不妥協》(2000)著力于表現法律維權方面的宏大主題,但影片卻從生態女性主義的視角出發,從主人公——一個沒有任何法律教育背景卻有著頑強意志的單身母親埃琳·布羅克維奇的一件環境侵權訴訟案件切入,通過對立案、調查、審判、判決等一系列環節的渲染有效地強化了故事性,引導觀眾在娛情的氛圍中積極地思考保護自然環境的刻不容緩,思考如何維護自己的生存權利。優選的敘述視角強化了影片的故事性,深化了影片的思想內涵,提升了精神主旨,為其獲得包括奧斯卡在內的眾多國際大獎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事實證明,對于生態電影這樣的“限制主題”影視藝術而言,科學而獨到的敘述視角尤其重要,它可以有效地突破限制,既開闊創作者的眼界,也拓展欣賞者的視野,從而讓生態主題得到更為精彩的呈現。
二、 優化敘事結構,延伸生態時空
有生活就有故事,故事固有的時空進入文學和藝術文本后就可能轉化為特殊的敘事。它可以是原有的秩序,也可以重塑秩序以適應主題表達的需要。敘事理論認為,“每一個敘事都可以分為兩部分:一是故事,即‘什么人遇到什么事;一是話語,即‘故事是怎么被講出來的”。[2]電影是一種典型的利用空間形式再現時間的藝術,空間秩序在電影藝術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相對于文學藝術來說,生態主題電影對于自然、生命以及人與自然和諧之美的呈現更加要求立體化、藝術化。如何通過時空關系的重構,科學合理安排作品的敘事結構,增強影片的情節吸引力和敘事感染力,是生態主題電影創作者所應該重點關注的對象。生態主題電影,要特別注重生態觀念與人文關懷相結合,這就對其敘事手法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需要根據生態主題與基本的情節走向,優化敘事結構,從而在故事時空方面實現合理延伸。
繼首部生態主題影片《大氣層消失》上映10年后,馮小寧再次導演的生態片《嘎達梅林》(中國電影集團公司、中央電視臺、北京紫禁城影業有限責任公司聯合出品,2002)則實現了生態主題電影拍攝的一個飛躍。《嘎達梅林》講述的是這樣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20世紀30 年代,民族英雄嘎達梅林為保護接近毀滅邊緣的大草原,英勇地率領蒙古族人民同封建王爺和軍閥展開頑強的抗爭。矛盾沖突是戲劇性的根本,也是故事性的核心,影片結合散點和線性敘事結構,將牧民與蒙古王爺之間的矛盾、嘎達梅林與地方軍閥之間的矛盾有序推進并進行了淋漓盡致的展現。不僅如此,影片還對生態主題進行了進一步的強化和提升,將破壞草原與保護家園的矛盾上升到開墾農田導致草原沙化與保護草原避免荒漠化的矛盾。影片著力于通過英雄人物的塑造演繹一個悲壯的故事,在盡情展現絢麗壯美的草原風情和蒙古族人民淳樸豪放的草原性情的同時,真實地再現了蒙古人民在“開墾”農田和“維護”草原的兩難選擇時那種激烈的心靈沖突,將電影人對于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社會之間和諧、統一的追求進行了生動地傳達。觀眾在驚異于草原之美和草原之殤的同時,往往會不由自主地對于主人公那種為了保護美麗草原而不顧生命的壯烈情懷擊節叫好,進而深入反思違背生態規律、不講科學的盲目墾殖可能對草原造成的毀滅性威脅,認識到目光短淺、急功近利必將貽害無窮的生態真諦。
紀錄片型生態主題電影因其真實鏡頭組接的緣故,在突出故事性方面往往存在更大的局限性,更需要導演采用靈活的敘事結構。同樣取自可可西里保護藏羚羊題材的《平衡》(彭輝導演,獲金鷹獎最佳長篇紀錄片獎,2008)為了讓眾多完全真實的鏡頭更加藝術化地表現主題,采用了一種敞開式的敘事結構。以主人公扎巴多杰面對攝像機的述說為主線,所有的情節都自覺地與這條主線匯合,情節匯聚支撐了主線,而主線又隨情節發展無限延伸,故事性就在這種匯聚與延伸中得到不斷增強。影片中,采訪和敘事性畫面形成了一種有機的對列關系,敘事畫面和采訪內容互相穿插,互為補充,既讓觀眾感覺鏡頭切換的順暢自然,又形成一系列連續的情節鏈,強化觀賞性的同時很好地闡釋了生態保護的主題。
電影是一種敘事為主的藝術,與小說等其他敘事文體比較而言,電影敘事結構參與元素更多,因而也更具復雜性,尤其需要有更加精細的情節設計和更加精巧的結構布局才能將一個好的題材講述成一個精彩的故事。當然,作為生態主題電影創作來說,敘事結構的選擇仍然務須依據題材和主題的類型來合理安排,無論是因果式(戲劇式)線性結構、回環式套層結構,還是綴合式團塊結構、交織式對照結構,亦或是夢幻式復調結構,其最終的目的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通過增強故事性強化影片的生態敘事感染力,幫助觀眾在享受電影藝術的過程中培育和升華自己的生態意識,自覺地在現實生活中踐履生態環保。
三、 設計特效音樂,渲染故事氛圍
自從有聲電影誕生之后,影視音樂就是影片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在影視藝術中,音樂既是故事情節的推進器,也是影片主題的加油泵。主題曲、插曲、片尾曲、背景音樂是影視音樂的主要表現形式,對于突出影片的抒情性、戲劇性等發揮著特殊作用。影視音樂往往是一部影視作品的詮釋紐帶,對于生態主題電影來說,當其展示巨大的生態災難時,特別需要有一定的背景音樂、插曲尤其是特效音樂來配合故事的推進,強化影片的感染效應。
作為一部災難預言大片,《2012》(原名《再見亞特蘭蒂斯》,2009)開場的音樂卻是出人意料的輕快甚至是帶有比較濃郁的詩情畫意的。黑人地質學家阿德里安·赫爾姆斯利博士乘車前往娜迦鄧銅礦廠,與預期的危險和不安不一樣的是,車里竟然播放著一段充滿異國風情的印度音樂,其實這正是營造“風暴前的溫馨”。進入貨倉大門,阿德里安意識到災難即將到來而迅速向政府首腦進行通報,要求采取果斷措施避免大傷亡,在這越來越危急的時刻國家元首召開秘密會議緊急討論逃離方案。為了更加有效的推動緊張情節實現,影片的背景音樂被充分地利用起來,先前是比較單一的弦樂,然后慢慢地過渡到打擊樂,音樂節奏不斷加快,曲調上也由原來的輕快變得沉悶起來。緊接著,神秘的豎琴音開始融入背景音樂中,而且,非常急促的定音鼓反復出現,觀眾的心理越來越緊張,甚至大氣都不敢出。沒錯,緊張的情節迅速向前推進,軍隊也開始介入,帶領孩子到黃石公園游玩的杰克遜于驚魂未定之際緊急逃亡。緊張畫面背后的背景音樂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有力,猶如飛人百米賽跑的弦樂不斷猛烈地撞擊著觀眾的胸腔,定音鼓的聲勢越來越浩大,頻率也越來越高。飛機離地飛向天空的一剎那,地面開始塌陷或凸起,整個加利福尼亞州瞬間被摧毀。經過奮力飛升,飛機在最后一刻幸運地沖出了已經開始東倒西歪的摩天大樓包圍圈時,背景音樂突然緩和了不少,定音鼓聲消失,弦樂節奏也變得舒緩,觀眾緊繃著的心也隨之得到放松……背景音樂的巧妙安排與故事的推進完全做到了相輔相成、相得益彰,電影情節、背景音樂與觀眾的心情已經有機地融為一個整體。
同樣以生態主題見長的《阿凡達》(美國,2009),其背景音樂的設計也為觀眾津津樂道。片頭音樂巧妙地將女生的哼鳴聲與弦樂的長音融會出頗具悠遠意境的氛圍,而特殊聲響與電子合成器的奏鳴則增強了一種更加廣闊而深遠的空間感,永恒宇宙的神秘感被充分地演繹出來。在此基礎上將人的腳步聲、金屬箱推拉摩擦嘯叫聲以及飛行器的轟鳴聲等眾多復雜的聲音植入音響中,預示著正在不斷地借助科學技術實現對宇宙的征服。而每當響起輕悠舒緩的弦樂時,就意味著情節正發生著變化或轉折,美麗圣潔的自然、溫情善意的場景也會緊隨出現。與此同時,戰斗的暴力場景也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美學化,影片的可觀賞性以及可接受性進一步得到了提升。正是諸如此類適時變幻的特效音樂不僅渲染了故事氛圍,也推動著故事發展,升華了影片的生態主題。
敘事學認為,合適的音樂是可以搭建故事情節、推動故事情節的。在電影藝術中,當觀眾有意識地將音樂看作或當成情節的制造手段時,影片中的音樂就不再只是發揮一種純粹的輔助功能,而是巧妙地實現從平行敘事空間到畫面敘事空間的轉換,音樂自身成為了故事情節的重要組成部分,從而建構劇情并推動劇情向前發展。“在電影中充分發揮音樂顯在的渲染功能和潛在的結構作用,才能展現音樂有別于其他元素的獨特敘事功能,實現音樂對電影敘事的構建,進而使影片敘事更完整、更具感染力。”[3]合適的電影音樂,可以奠定情節敘事的基調,可以轉換情節敘事的時空,可以拓展情節敘事的內涵,生態主題電影恰到好處地利用電影音樂尤其是背景音樂,可以讓觀眾在特定氛圍的渲染中體悟到更多更深厚的故事內涵。“別具特色卻又合情合理的影視音樂對于彰顯生態主題、強化影視畫面的震撼力以及揭示人物的內心活動等方面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4]在強化故事性的同時,影視音樂更是有效地升華了電影藝術的生態主題,賦予了生態主題電影更加深刻的生態之魂。
四、 營構至美瞬間,激活遐思效應
故事精不精彩,其中一個重要的衡量標準就是能不能耐人尋味,有沒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它可以是一個懸念迭起的完整故事,也可以只是一個故事中的若干個環節或鏡頭,但這些鏡頭必須具備足夠的震撼力,能夠讓人在久久的回味中戀戀不舍或者欲靜難平。這樣的至美瞬間可以是影片的高潮,也可以不是高潮,或者只是某個環節的高潮。美國電影和戲劇家勞遜曾說:“高潮不是最喧鬧的一刻,但它是最富有意義的一刻,所以也是最緊張的一刻。”[5]從整個情節來看,有些精彩瞬間并不是影片的高潮,但它卻可以勝似高潮,因為它可能正是生態主題的最高境界。而往往就這樣精彩的一瞬,卻給觀眾營造了一個深遠的遐想空間,故事由此而在觀眾心目中得到延伸。
觀影《狼圖騰》(北京紫禁城影業有限責任公司出品,2015),相信很多觀眾對電影表現狼之“尊嚴死”的幾個鏡頭嗟嘆不已:一只老狼被打狼隊逼到懸崖上,回頭頗有意味地對視了一眼之后便義無反顧地縱身跳下懸崖,留給捕狼隊員們一臉錯愕;另一只狼為了逃避被抓住剝皮的命運而自掘墳墓,扒塌洞穴,用亂石埋葬了自己,讓捕狼隊計劃落空;為了將狼活捉以獲取完整的狼皮,捕狼隊駕駛三輛吉普車圍追堵截將一匹狼狂追了38公里,筋疲力盡的狼突然停下來,回身坦然地面對追捕它的人,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擺出最后一個從容姿勢,而后轟然倒地,頗具一種“雖敗猶榮”的悲壯。幾個看似不經意的特殊瞬間,主要意圖在于表現狼的“尊嚴意識”,給觀眾留下了堪稱震撼的印象。而刻畫狼的尊嚴,既是對狼之于草原保護的價值肯定,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對人類自傲自大的質疑甚至嘲諷。一些生態主題電影受“紀實”風格或者題材故事本身的制約,總體情節可能趨于舒緩甚至近乎平淡,完全缺乏跌宕起伏的故事“基因”,但如果能自然而精準地穿插若干讓人難以忘懷或者無法輕易釋懷的鏡頭,那這原本平淡無奇的故事也許就有了魔幻般的藝術魅力,生態理念更好地觸及觀眾心靈深處也就成為可能。
美國生態災難大片《后天》(2004)震撼人心的精彩瞬間不少,無論是瘋狂的龍卷風撕裂洛杉磯,還是史無前例的暴雪覆蓋新德里,也無論是葡萄柚大小的冰雹襲擊東京,亦或是不列顛在瓢潑大雨中被無情淹沒……特效技術的使用讓這部災難片精彩看點頻頻出現(如果拋開災難意味,單從畫面效果來看,絕對堪稱一部扛鼎力作)。最經典的鏡頭就是紐約城一天之內由酷熱到嚴寒的“速凍”畫面:沖天巨浪就像一頭頭怒極、餓極的怪獸瘋狂地涌進紐約城,自由女神像被滔天巨浪淹沒,大街小巷幾乎是一剎之間那就完全葬身汪洋之中,就連萬噸級的超級海輪都被狂濤推搡著擠進了樓宇之間。然而,更加驚恐的事情發生了,轉瞬之間,氣溫驟然巨幅下降,尚未來得及抽身而退的浩瀚汪洋隨即被凝結成一個冰封世界,汪洋生物與大陸生物瞬間聚成冰棍,大半個紐約城不可思議地被速凍成為一個茫茫冰原,加上基座總共93米高的自由女神像也僅僅露出一個頭,孤零零地立在冰原之上。的確,人類以及人類所創造的世界在大自然面前只能是如此的渺小!相比其他那些威脅人類生命和財產安全、可以引發全球恐慌的天災人禍來說,全球氣候變暖的威脅是最為嚴峻的,正如影片中所昭示的,科學預測表明全球氣候變暖的終極指向是氣溫驟降、直接引發下一個冰紀的誕生。自高自大自負的人類究竟應該如何定位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應該怎樣處理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面對如此美極而又恐極的災難鏡頭,相信每一位觀眾都不會沒有任何的觸動,他們將會從各自的角度,從各自的職業、職責和能力入手,去思考、探索和踐履生態保護之道。
至美至善的瞬間之所以可以有效地增強影片的故事性,并不只是在于鏡頭本身的故事意味,更重要的是,這樣的瞬間有利于激活觀眾的想象,有利于引發人們對鏡頭所反映的場景進行追根溯源的思考乃至富有哲理意味的探索。而這樣的思考和探索,正是人們的言行實現由“自發”到“自覺”轉變的動能和保障。這對于生態主題電影來說尤為寶貴,人們強烈的生態意識正是在這樣的潛心沉思和深入反思中得到強化和提升。“要我環保”和“我要環保”雖然是完全相同的四個字,但其境界和價值卻存在很大的區別。毋庸置疑,生態主題電影所追求的,絕對不只是讓觀眾止步于一時的感動,而應該是讓觀眾透過電影鏡頭,領悟深層的生態意蘊,繼而在心靈上鐫刻“生態環保”的理想與情操,并體現在自己的實際行動中。
結語
生態性,是生態主題電影的活力之源,而故事性,則是生態主題電影的魅力之基。充滿生態意蘊的主題與戲劇性的故事情節,在生態主題電影中是相依相生、相輔相成的。習近平總書記在多個公開場合反復強調,文藝“要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對于影視作品而言,通過獨到的敘述視角、科學的敘事結構和精妙的情節設計,切實將故事講好,是“傳播好聲音”的前提和手段。習總書記對生態文明建設作出過一系列指示,強調“要切實貫徹新發展理念,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強烈意識,努力走向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新時代”。[6]生態主題電影確實要以傳達生態環保主題為第一要務,但仍然要將講述一個精彩的故事放在最突出的位置上,要借助故事不著痕跡地引導觀眾去細細體會,要以“用心良苦”的態度而不是“公開撒嬌”的方式進行創作。一部好的生態主題電影,要善于運用多種藝術手段,以強烈的故事性催化并升華影片的生態主題,讓深刻的生態主題自然地感染和打動觀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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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J·H·勞遜.戲劇與電影的劇作理論與技巧[M].邵牧君,齊宙,譯.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1999:336.
[6]樹立“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強烈意識,努力走向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新時代[N].人民日報,2016-12-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