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自行車

李雄峰

傷心自行車

李雄峰

各種品牌的共享單車成堆地碼在地鐵站、公交站旁以及高高低低的商廈、寫字樓的樓下，誰來誰騎——掃碼解鎖，落鎖交錢。便捷到了自己家有汽車、有自行車都不用了，一騙腿兒也沒倆錢兒的事……這可都是眼前的景兒。時光倒退三十年，有輛自行車就跟現在說人“土豪”沒什么區別，但是老周卻沒能做成這個“土豪”夢。

老周是我的高中同學，為人謙和，這并不是說他的家庭教育有多好，而是在家中，父母都寵著他的哥哥，從小老周就爭不過他哥，所以，見誰都客客氣氣的，很少見他有十七八歲大小伙子的那股子火氣。那時班上的男生大多都有輛自行車，甭管新舊。可老周沒有，一出去玩，大家就會輪流地騎車帶上他。但老周心眼兒好，在自行車后座上坐上一會兒，就跳下來跟著跑，邊跑邊憨笑著對帶他的同學說：“總讓你們受累，謝謝！不過，我跑一會兒，就當是鍛煉了。”

高考發分后的一天，老周興奮異常，因為他得到了兩條對他來說“天大”的喜訊。第一，老周媽媽許諾老周：“如果你能考上大學，就給你買輛自行車。”第二，老周的成績已經確保他能夠上大學。在旁邊聽著的老晉補上一句：“我再給你補上第三條喜訊——我們大院門口的商店，剛剛到了一批金獅自行車，今天晚上就得去排隊。而且，由于是走內部渠道，每輛車才賣50塊錢。”老周當時就樂翻了。于是，老周和老晉還有我，三人決定晚上排隊去買車。

要說金獅自行車在當年也是名噪一時，成為了國產自行車中，繼鳳凰牌、永久牌、飛鴿牌三大自行車品牌之后且后來居上的第四品牌。而且，據老晉透露，這一批車都是“軍用鋼”，質量很過硬。所以，老周那時興奮地夢想著自己的這第一輛自行車能讓他騎一輩子。

當天晚上，哥仨來到公主墳環島西南角的商店前，一打聽，第二天就賣三十輛車，所以前來買車的人有的在撕紙，有的在紙上寫號。三十個號一會就發完了，拿著十五號的老周心里剛算踏實，想著有號在手，明早再來。可有人說，如果走了，明早又有人來了，我們這號有可能不好使，大家還是別走了。于是，我們仨只好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海闊天空地聊，聊的最多的還是說老周不容易，在家什么好事都輪不上他。聊別的，老周都是侃侃而談，唯獨一聊到自己的家事，他卻憨笑著不言語了。深夜了，聊累了的我們穿上了事先帶的大雨衣，就躺在路邊的草地上睡了——這樣的景兒，現在想都不敢想。

第二天一早，我們被嘈雜的爭吵聲吵醒，立刻知道情況不妙，老周趕緊攥著號碼紙緊緊地挨著前面的人排好隊，我和老晉以及其他的夜里排隊的人維持秩序，讓早上想“圖謀不軌”的人無機可乘。最終，一輛嶄新的金獅自行車被老周買到了手里，老周有點扭曲的笑掛在了他沒怎么睡好的臉上……

沒幾天，大家都知道老周有車了，于是相約出去玩。可老周哭了：“車沒了……”眾人驚愕。“新車剛到家，就被我哥搶走了，他鬧著跟媽說：當初媽媽說好了的，自己高中畢業給買輛自行車，現在媽媽應該兌現當初的承諾……爸媽拗不過他，只能好言來安撫我。可買這車容易嗎？”老周說不下去了，放聲哭了起來……

從那以后，老周再沒有跟我們一起騎車出去玩過，直到大學畢業之前，也沒有買過自行車。聽同學后來說，老周的哥哥后來不愛騎這輛車了，爸媽想讓老周接著騎，被老周斷然拒絕了。再后來，又聽同學說，那輛車被他哥騎丟了，老周又哭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