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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取春光逐夢飛——楊斌儒詠春詩讀后
羅熾
楊斌儒先生之所鳴,篇牘宏富,總體印象,約有四端:一是絕句出彩。二是視角新。三是格調高朗。四是修辭精煉,造語貼切。具體從“詩情·詩景”來看,詩人寄情于景,觸景而生情。從“詩理·詩象”來看,詩人運用類比、譬喻、聯想等方法去說明對周圍世界和人類社會的規律性的認識,具有取象寓理性、典型經驗性和類比推理性的特點。從“詩魂·詩品”來看,楊詩品味醇正,格調高致,令人讀之神往,味之無極,非其人不能為此詩。從“詩志·詩夢”來看,詩人追求一個彩霞絢爛的時代風光夢,它是關乎時代風光、民族復興的大夢。楊斌儒先生的詩盡管不及文人詩那般典雅,但是含理深遠,耐人咀嚼尋味,讀起來流利上口。
近日,讀到友人楊斌儒先生寄來的新鮮出爐的詩集《閑賦集》,知道他不再當恩施詩聯學會的“官”了。從社會角度說,是徹底地“閑”了。我當即笑占一首竹枝曰:“官冠摘罷摘民冠,留得余情好賦閑。莫道三余無所事,閑居閑暇有新箋。”讀《閑賦集》,心為之動,動而不已,遂訴諸文字,是謂共鳴者也。《詩》云:“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然則斌儒先生之所鳴,篇牘宏富,近年來僅詩賦集便出版了四部數千首(篇)之多,儼然一家風格。總體印象,約有四端:一是絕句出彩。此所謂出彩者,意境清新,平中見奇,俚中寓雅,富含人生哲理,滋味綿長。二是視角新。長于捕捉農村新人新事新變化,富于現實性,貼近生活。三是格調高朗,樂觀純粹,抑引分明;情真而景麗,可可動人。四是修辭精煉,造語貼切,絕少用典而不乏幽默含蓄,流利爽口。如對其全面縷述,不惟篇幅有限,且恐吐之泛淡。故本文擬選取《閑賦集》中之詠春詩舉隅,抒發一點心得與己見,從四個方面與讀者諸君分享一點斌儒詩粹。
明人方以智云:“詩道性情。窮于《禮》而通于《詩》,觀其深乎!”(《通雅·詩說》)鐘嶸亦謂:“詩貴吟詠性情。”(《詩品》)蓋謂詩之所以作,緣于性情;詩之所志,亦在性情。唐韓愈謂人之情有七:喜、怒、哀、懼、愛、惡、欲。楊詩自然是發之于情。《閑賦集》共收入詩人四百五十余首詩詞,一個特點就是詠春之詩多達八十余首,占全詩的五分之一,而且都是在一年之內創作出來的。這個高產數字足以說明作者心中充滿了蓬勃的春情。請看:
幸逢春雨又春風,雅韻癡心獨有鐘。
縱筆深山情且景,與時俱進寫新容。
(《詩化江山》)
漫江春水漫江波,懶向游鱗問幾何?
兩眼放情三萬里,一層煙雨一層歌。
(《放情酉水二則》其二)
千山百舌韻從容,律動詩心愉悅中。
我與同歌長短曲,激情蕩漾醉春風。
(《春韻》)
不倦東風情意多,撫摩山水泛清波。
百花本色千秋在,俱以春心細細磨。
(《春風》)
蠅頭小字,盡寫尋常事。風景人文收入紙,都有些些滋味。 寄情秀美田園,揮毫壯麗山川。目注吟壇內外,心期好夢方圓。
(《清平樂·詩情蕩漾》)
鬢亦皤,髭亦皤,都付時光細琢磨。一生情幾多。 苦如何?樂如何?苦樂從來都是歌。含情獨自哦。
(《長相思·思緒》)
“清江不作浮名客,筆有詩情氣自華。”(《詩花初綻》)情有多少?“放情三萬里”還不夠,比天涯還遠;情有多長?“歲歲復年年”,連髭鬢都白了,都付與了時光。真可以說是無限癡情。詩人正是以這般情懷去謳歌春天秀美的田園、壯麗的山川和農村的變遷。含情觀景,謂之造景,別具情趣。我們不妨看看作者筆下的農村春景:
綠芽偷上柳梢頭,紅杏嬌容笑亦羞。
漫步村前看新景,萬山春色競風流。
(《村前觀景》)
樹樹梨枝作玉妝,梅花未謝杏花黃。
桃苞也露胭脂臉,笑待春蜂采嫩香。
(《花木先春》)
春色無邊山水新,關關鳥語詠芳村。
分香草木花驚眼,賞景游人醉斷魂。
(《春色醉魂》)
平湖疊照趣悠悠,翡翠千堆繞碧流。
百鳥談天魚讀月,總歸摩詰畫中收。
(《一湖勝景》)
點點瓊樓百十家,臨村四野繞梯茶。
甜歌醉夢皆奇景,共作春山時上花。
(《山村春色》)
槐柯柳線壓橫塘,翠竹藏鶯散筍香。
戲水游魚開畫面,推波搖影舞成行。
(《橫塘春景》)
東方太皞發商音,一放初雷萬籟吟。
雨點風聲蘇大野,松濤竹韻響高林。
小鶯競唱陽春曲,高瀑長彈白雪琴。
垅畝機耕歌涌浪,重重疊疊寄情深。
(《春籟齊鳴》)
小溪蒼野籠輕紗,深樹噪啼鴉。山托一輪紅日,月梳幾縷青霞。 層層曉景,悠悠楚韻,款款人家。鄰里放飛晨夢,村姑撥弄琵琶。
(《朝中措·晨景》)
在詩人筆下,山區農村的春天是多么美好!風雨蘇野,綠芽偷上,百花競艷,草木分香,高瀑彈琴,松濤竹韻,百鳥談天魚讀月,推波搖影舞成行……詩中畫,畫中詩,差勝摩詰。
詩人寄情于景,觸景而生情。這情,不僅如范仲淹所云,于“春和景明”之時,登岳陽樓所生之“心曠神怡,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的“此樂何極”(《岳陽樓記》)之情,而且還有更深一層的家國之情——鄉愁。請看:
年關團聚話如流,論古談今夜不休。
探訪襟懷留戀處,新奇賞罷問鄉愁。
(《團聚年關》)
花開葉落嘆時流,家國興衰夢里憂。
不笑人間浮躁甚,免拿身價買閑愁。
(《釋懷》)
低聲慢唱午風柔,青帝散香思緒悠。
細省春心深淺處,詩情剔盡剩鄉愁。
(《春心》)
好雨霏霏今古同,灑塵潤物細濛濛。
年年歲歲如期至,洗滌鄉愁日夜中。
(《春雨》)
詩人心中的鄉愁很多。譬如:
群樓激蕩故園情,尚有幽思若許層。
陋習陳規何日掃?小康文化幾時興?
(《春思》)
消愁慢步小山村,鳥語花香意外春。
行路難逢異鄉客,種田多是白頭人。
(《春愁》)
三月煙花撲面香,優游興會問春光。
君知青帝愁何在?是處閭閻恨幾行?
(《問春》)
勝游稍憩喜心空,思憶同仁夢亦慵。
故舊多成黃鶴客,青春盡作白頭翁。
(《思念故舊》節選)
詩人的愁緒凝聚了一種深切的家國情懷。閭閻之恨、貧富懸殊、農耕不繼、陳規陋習、小康文化、同仁無幾,凡此種種,民瘼國是盡在愁中。對于詩人來說,這些也都是觸景而生。非大愛之人是難以生成如此愁緒的。所謂陳規陋習,率指封建迷信。其實那都是事物的表象。“尚有幽思若許層”,是說還有更深層次的問題,即造成這些現象的原因。回顧過往,我們曾一度用實用主義態度對待發展,乃至于放棄了道德底線,丟棄了理想信念,用封建糟粕和引進的一些西方腐朽文化取代了優秀的傳統文化。即以農田水利和文化教育而言,其所受的損失是有目共睹的。詩人不便縷述,概系之于“文化”。文化興則文明興,文明興則道德興,道德興則家國興。這是一個完整的因果鏈。“何日掃”,“幾時興”?這才是詩人鄉愁的最高本質。其與“安得廣廈千萬間”相較,勝去多矣。
前人亦多鄉愁之作。但多為生老病死、愛恨別離之類。詩人于此則別具只眼。譬如寫春歸,前人多“落紅狼藉”之詞,甚者如黛玉葬花,不忍卒讀。那么,詩人筆下呢?
草木藍光映日暉,繁英不與序時違。
縱然花落秋風老,仍有綿綿春色菲。
(《春色常在》)
勝賞湖區思緒長,流光更比百花忙。
陽春別去清芬在,脈脈沾衣細細香。
(《春香仍在》)
鳥語寒暄送彩虹,荷花蕩漾散香風。入時光景過時空。 無可奈何春夢老,有緣期取晚霞紅。人生得失樂憂中。
(《浣溪沙·寄情》)
星眨眼,露沾襟,月下徘徊思廢興。無奈花殘春下野,唯期筍壯夏爭榮。
(《搗練子·月下深思》)
春去是時序使然。春去其清芬余香宛在;春去尚有夏可繼續爭榮。譬之人生,“春夢老”還可“期取晚霞紅”,何論得失,更何用悲觀!同樣是寄情山水田園,如陶彭澤:“農人告余以春及,將有事于西疇……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歸去來兮辭》)目睹陽春而心生悲戚。可是楊斌儒先生不然,他要“與時俱進寫新容”!清人何曰愈《退庵詩話》云:
詩不過情與景耳,五七言無以異也。議論即情也。人各有性情,亦人各有見解。天下未有無情之人,亦未有無情之詩。若舍情而言詩,非平鋪直敘,即趁韻敷衍,雖瓊敷玉藻,亦與蟬噪等譏。吾未見其為能事也。上溯《風》《騷》,下及諸名家,或感物攄懷,或借題寄意,或觸事發論,一概三嘆,俯仰低回,然后能使讀者悠然神往,吟詠不置。
這里有幾層意思:詩是情與景交融的產物,情因景生,感物抒懷,借題寄意,觸事發論,皆緣于景;無情之詩,要么是平鋪直敘,抑或趁韻敷衍,如同蟬噪,毫無韻味;反之,則可以展現詩之魅力,使讀者悠然神往,吟詠不置;景生之情,各有別致,因為人各有性情,亦各有見解之故。觀之楊詩,可以說是情景交融,以情造景、領景。楊詩曰:“鳥語無蹤山有韻,花魂散盡樹留香。”(《空山韻魂》)這里姑且改之曰:妙語多情詩有韻,品詩合卷句留香。
如果說詩情僅僅是觸景而生,注重感性方面,那么其詩作必然流于膚淺輕浮,如落花流水,云過無痕,既不能與讀者產生共鳴,更不能給讀者留下印象。故詩必寓理。理者,情之質也。它是詩的核心理念,是情的依據。有人謂,詩之類別殊多,抒情詩就不同于哲理詩,不必一定要具理的。此說非也。何曰愈《退庵詩話》云:
詩發乎性情,而不盡主乎性情。若無理以運之,則如隋李諤所云:“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箱,盡是風云之狀矣。”試觀李青蓮、杜少陵、張曲江、韓昌黎、白香山、蘇子瞻、陸放翁諸公所以稱大家者,正以其忠君愛國、言關風化耳。
“月露之形,風云之狀”是對六朝綺麗詩風的批評。隋唐而后,詩壇便開始提倡“詩歌合為事而作”,不盡主乎性情。事者,事物也,物象也,是詩之比興。唐皎然謂“詩有七德”,一曰“識理”(《詩式》);姜白石亦云:“詩有四種高妙,一曰理高妙。”(《白石道人詩說》)嚴羽亦謂“詩有四趣:曰理趣,曰情趣,曰景趣,曰別趣。”(《滄浪詩話》)詩理即物理。此所謂寫詩要“以理運之”,竊以為即毛澤東致陳毅信中所云“寫詩要用形象思維”。形象即詩所取之象,思維即運理。所謂形象思維,是一種寓理于象的創作手法。它是指人們在認識客觀世界的時候利用客觀事物的具體形象進行思維和表述,亦即“用具體的東西表示抽象的思想”。它著重在人類獲得的直接經驗的基礎上進行。在其思維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客體的直觀性。亦即《易·系辭傳》所說的“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從已知事物及其關系中抽象出某些“具體的共相”(黑格爾語),并運用類比、譬喻、聯想等方法去說明對周圍世界和人類社會的規律性的認識。它的最大特點是取象寓理性、典型經驗性和類比推理性。此亦即詩之比興。劉勰《文心雕龍·比興》云:“比者,附也;興者,起也。附理者,切類以指事;起情者,依微以擬議。”“蓋寫物以附意,揚言以切事者也。比義即以物比心者。”朱熹亦謂:“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興者,先言它物以引起所詠之詞也。”(《詩集傳》)讀楊詩深感其寓理之深。譬如他對人生的感悟:
縱橫山水淡煙賒,坎坷蜿蜒徑自斜。
漫道幽蹊亦如是,人生路上更多些。
(《信筆人生》之三)
凝思舊事幾分成?忽有清秋葉落聲。
回首幽幽風雨路,一生猶在夢中行。
(同上之五)
獨立秋亭四野明,縱眸深遠寸懷清。
人生漫道爭成敗,勝負無非路一程。
(同上之二)
獨坐芳林興短長,欲登筇嶺卻彷徨。
風前細省爭春事,花落花開幾日香?
(《細省春花》)
榮華兩度情依舊,黯淡三番志未摧。
得失沉浮問明月,清輝灑滿手中杯。
(《故宇徘徊》節選)
古人詩感慨人生如夢者不勝枚舉。然多寓消沉之意,所謂人生如夢,來日無多,不如把酒當歌,得過且過。楊詩則不然。他視人生之路如山道之坎坷,曲溪之幽婉而有甚。但風景優美,心情愉快;他也看到了人生路上風景無常,葉落花開自有其規律。他在人生路上是逐夢而行。榮華兩度,黯淡三番,得失沉浮,應該是嘗盡了酸甜苦辣。但于他而言,依然是“情依舊”,“志未摧”,“人生得失樂憂中”。他說:“逝去年華情幾多?賦閑思故細磋磨。剪除憂樂三千丈,賺取人生一首歌。”(《省悟年華》)李白曾說:“白發三千丈,緣愁似個長!”詩人這里卻要剪除一生數度愁懷,去唱響嘹亮的生命之歌。這里所寓,就是他樂觀的人生觀。再看看他的《看山有作二絕》:
地理人文誰讀通?稀奇盡在目光中。
世人還有孿生樣,天下山頭哪個同?
禿嶺蒼山指向同,朝天競上古今中。
容顏神韻不堪比,照應清貧與富翁。
這里講了一個同與異(不同)的問題,又隱喻了一個詩人的憂思。“同”與“異”是一對哲學范疇。“同異之辯”是一個爭論由來已久的論題。戰國時惠施提出了萬物“畢同畢異”的論題;與之同時的莊子則提出了“以道觀之”,物無小大精粗堅脆之分的“道通為一”論(說見《莊子·齊物論》)。至于魏晉,門閥士族擅權,天下貧富貴賤懸殊,矛盾尖銳。郭象解《莊》,為了消除貧富之間的“跂羨”問題,干脆提出:本無同異之別,所謂貧富貴賤同是命運使然,應該各安其命。當然,本詩并非延續歷史上的同異之辯,但其所寓之理確是值得深思的:山頭不同是比異,朝天競上是比同。然則其異則象征了今天社會上的貧富差別。差別幾何?簡直“不堪比”。同與異是你的目光從哪個角度去看。禿嶺也好,蒼山也好,雖然都是“朝天競上”者,現實中卻存在如此差異!這里隱喻了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貧富懸殊。這與我們倡導的共同富裕思想是相悖的。難讀通的“地理人文”和山水的“容顏神韻”,居然被詩人的慧目讀出了另一種“稀奇”,其中所寓之理何其深刻。要消除山頭的同異懸殊,就要封山育林;要消除社會的貧富差別,就要采取積極措施,盡快讓大多數人富起來。
前人有“詩如其人”之說。意謂詩之意境,與人之品格相一致。漢儒董仲舒曾經提出“人性三品”論,即人之品性可以分成上、中、下三品,帶有先驗的性質。唐韓愈則進一步提出了“性情三品”論,認為不同品性之人所發之情亦與之相應,有文野之分。推及于詩,發而中節,即詩之溫柔敦厚者,謂之“和”,是為上品之詩。反之,則為離經叛道、魯莽滅裂、不堪其取。而中品人性所發之情,是可導而上下的,故有詩教之說。所謂“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正是從這個角度說的,無關體式與題材。不妨延伸一下,既然詩如其人,人之性情可分三品,詩作自然也存在不同品格。這里不僅指詩作的技藝層面,那是一個創作水平問題;詩品也很難說是一個政治傾向或宗教信仰問題。此處所說之詩品,應該說是指創作態度和詩作品味、格調問題。不盡可以用雅與俗去衡量,它是一個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問題。高雅積極或者低俗猥瑣,只是評價它的元素之一。
鐘嶸把漢魏六朝的詩分別為二十四品,欲究其高下。然而將作品的風格、形式、內容混為一談,難免繁瑣,且多以愛憎為高下,故實難準確地分詩作之軒輊。嚴滄浪又將其約為九品,亦難持公論。蓋詩之道奧妙無窮,詩之體變幻莫測。士農工學兵商專業特長不同,更加之詩人的天資才力各異,況品雖有別,而工夫所下不同,其詩自然各有佳處。何曰愈云:“古今論(詩)者,多以異同為褒貶。如喜平淡者力抵險奇,喜險奇者又力抵平淡;好自然者則極訾洗練,好洗練者又極訾自然。均非平允之論。”(《退庵詩話》卷一)雖然,它們仍有一個共同的東西作為裁量褒貶、取舍的標準。那就是詩作的品味和格調。它無關信仰,卻關乎作者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取向,當然也包含造詣在內。它是詩作之所以然的本質的東西,或者可以稱之曰“詩魂”。這就是“詩如其人”的正解。
檢點楊詩,不得不佩服其品味之醇正,格調之高致。如前所述,楊詩中春的題材尤其多。這并非僅是“春王正月”,春為一年之始的緣故,重要的在于作者心中充滿了春陽之氣,春色之美,春風之暖,春雨之情。正由于此,他才不厭其煩地反反復復地在他的筆下描春、詠春、頌春。諸如《春山拾韻》二十題、《陽春信筆》十二題、《新春試筆》十章、《春賦》八首、《吟春》八首、《青玉案》五章等等。直把三春光景的方方面面,寫了個淋漓盡致。不惟如此,詩人心中的春天還特別長。從冬到夏,都裝滿了春,乃至秋中也難免憶及春;雜詩和詞中也沒有忘記寫春。這是因為詩人與春結下了不解之緣:
繁華繡野醉閑情,面向紅塵話已經。
我伴春光春伴我,不曾離棄共衰興。
(《伴春》)
谷雨思君也許遲,低徊月下寸心癡。
洛陽春老花魂在,借縷清香入小詩。
(《詠牡丹詩》)
春與詩人相融相伴共衰榮,主體與客體在這里實現了完美的統一。而春老花魂猶在,自然詩魂也是不老的,他就溶融于小詩之中。這是一種高品格的審美。“常與春風游碧野,拾來綠韻滿胸襟。”(《詩心綠韻》)詩人所拾來的綠韻是一種怎樣的情調呢?請看:
寒梅未了杏花紅,不語含情小院東。
釀得新香蜂抱去,出墻俯首謝春風。
(《小院杏花》)
沿溪錯落正風流,秀發長披久不收。
冠底含煙噪蟬鳥,防洪護岸立潮頭。
(《沿溪垂柳》)
日暖花明剪剪風,遙思遠嶺影重重。
春光始及山陰處,多少人家雪化中?
(《春日憂思》)
草徑田園水肆流,重丘疊嶺凈悠悠。
隔云遙向天公嘆,雨洗蒼山不洗愁。
(《雨日興嘆》)
曉霽晨風料峭寒,遙峰近嶺籠春煙。
不知山外凡人處,底是晴天或雨天?
(《春晨有問》)
原來紅杏是可以這樣出墻的,垂柳是可以這樣風流的,春雨是可以如此添愁的,春煙是可以如此教人掛記的。“春光始及山陰處,多少人家雪化中?”富民政策的春光才照到了基層,就給廣大的農民群眾帶來了多少實惠!這樣的隱喻,令人讀之神往,味之無極。非其詩不能如此,非其人亦不能為此詩,此之謂良品、高格。如果如前人單純地以什么“詩必盛唐”為裁量詩品的法器,怕是會失其精粹。
詩言志。《禮記·樂記》曰:“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樂氣從之。”“詩言志。在心為志,發言為詩。”詩、歌、舞,本于心。故志也者,心志也。何謂心志?此所謂心志,就是指人之理想情操、追求信仰,質言之就是人之價值取向。價值觀念不同,其取向亦各自有別。詩作之內容,代表了詩人之價值觀念。詩不可以無情,情不可以離志。綜觀楊詩,其志亦可謂高遠宏闊。他的《鬧春圖景》說:
禽鬧芳園魚躍池,蜂酣蝶醉菜花枝。
農家惜取隨春雨,大寫田園鎮國詩。
所謂“田園鎮國詩”,是指歌頌中國的農耕文明和農村文化的詩。中國是一個以農立國的大國,億萬農民創造了燦爛的鄉土文化,鍛造了悠久農耕文明。而今,農業要從小農經濟發展成集約式生產的大農經濟,已經是大勢所趨,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農業關乎國脈民生,所以要“大寫”!詩人出自草根,生在農村,長在田間,得自于田野自然所賜,滋長了濃厚的鄉土情懷。目之所見,手之所觸,耳之所聞,心之所念,都是鄉村之景、之變、之發展。而今天農村的棄耕景象,則是詩人抹不去的鄉愁。田園乃衣食之源,國之重鎮,為之謳歌,其志豈非高遠?“寧教筆禿情生火,不讓書閑字長霉。”(《鷓鴣天·思昔撫今》)詩人忘記了自己早已超邁了古稀之年,壯志滿懷地宣稱:
人生雅興得來難。不意上騷壇。歲歲復年年。老亦壯、都非賦閑。 狼毫在手,風光惹目,玉韻滿華箋。指掌握吟鞭。苦樂是、詩情使然。
十年風雨苦奔波。律韻賞心磨。吟幟舞婆娑。故喚起、群山放歌。 蘭亭好景,騷壇好夢,指日笑巍峨。歲月卻如梭。是白發、欺人奈何。
(《太常引·題詩官二闋》)
共上崇巒看廢興。蒼丘秀嶺任縱橫。亂草蓬蒿遮斷路。誰顧?無非斬棘又披荊。
忽有山風吹舊雨。添趣。衣衫半濕轉新晴。放目亭前云海上。酣暢。群峰楚楚露崢嶸。
(《定風波·登臨情懷》)
志之所之,情之彌篤,發而為詩,豈可與孤芳自賞、無病呻吟相比!
何況風光惹目,更兼狼毫在手,自然是玉韻滿華箋。詩人聲言:“春風拂瓣芳心動,笑把香分鄰里家。”(《詠梅》)“吟幟舞婆娑,故喚起、群山放歌。”其志如斯!詩人并非要獨占春光,而是要與鄰里鄉親分享春光之美;要與群山聯袂,引吭高歌。縱白發欺人,其奈我何!
詩人醉情于春,還在于心中有個夢:
縱是炎涼兩鬢華,詩心豈肯染塵沙。
禿毫不減初衷意,重彩描摹夢里霞。
(《詩心不老》)
春景重重入眼來,心花并與百花開。
共圓時代風光夢,新樣描成細剪裁。
(《時代春夢》)
碧水煙波漾酉溪,岸花點點柳依依。
春鷗引我神游去,行遍江湖帶夢歸。
(《神游酉溪》)
暮年回首憶行程,風雨途中數十春。
一路幾多長短夢,醒來還是夢中人。
(《回首行程》)
勝日觀光處處春,城池閭里幾番新。
怡顏好對滄桑笑,景仰深山筑夢人。
(《勝日抒懷》)
這是一個彩霞絢爛的時代風光夢,是詩人傾其一生追求的春之夢,也是山里人共筑的大夢。它不是幾個人富起來的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之夢,而是關乎時代風光、民族復興的大夢!“夢里層層憧憬,途中處處芳菲。”(《朝中措》)“層層”不同層面,有拾階而上的意思,也有由點及面的意思,也有鄉村到城市和全國各個民族的意思。與其說是詩人之夢,不如說是詩人之志,是詩人一生的價值追求。唯其有這種追求,所以才不顧“兩鬢華”,不顧路途坎坷曲折,不畏炎涼風雨,以“不染塵沙”的晶瑩之心去“縱筆深山情且景”,“新樣描成細剪裁”。
我喜歡讀楊斌儒先生的詩。盡管他的詩風不及文人詩那般典雅,但是含理深遠,耐人咀嚼尋味,且讀起來流利上口。重要的是,襟懷坦蕩,扎根鄉土,生意盎然。寫景則令人眼花繚亂,抒情則令人感佩共鳴,言語樸素而詩味香醇。時代潮音、田園氣息、興觀群怨,繞于耳目之間,品來莫不是一種豐富的精神享受!我與先生同庚,受先生童心感染,故發論于茲,以期分享于同好。一言均付,四韻俱成:
剪取春光逐夢飛,無邊春色撲人來。
春風裊裊花如海,一讀新詩一壯哉!
東風浩蕩楚風柔,讀罷鴻箋逐韻酬。
遙祝詩翁詩筆健,吟筇更上一層樓。
丁酉上元之夕于羨云居
(作者系湖北大學教授、湖北省中華詩詞學會原副會長)
責任編輯:姚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