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竹
一個故事的七種講述
◎馬竹
電影《忽然七日》值得反復觀看,是由于它在敘事結構上的獨特性。這是一部小成本制作的電影,與大多數小成本影片制作取得的藝術審美效應一樣,以結構取勝,亦即講述方式具有較強的獨創性和較好的審美性。
女主角薩姆在高中畢業之前的情人節這一天,需要經歷這樣幾個場景:臥室的床、家里的客廳、女同學的車子、上學的教室、男同學的家里、森林與公路。以上主要場景根據敘事主旨的變化而內容出現新意,在原地拍攝人物相同而故事內容不同的片段,然后再以女主角人物性格的設計以及人物關系的設計為制作依據,剪輯成現在這部影片。
一個故事的七種講述,構成一部引人深思令人心痛不已的優秀影片。從這個意義上講,任何敘事藝術的結構主張,決定一部作品的成敗。
所謂結構,其實存在于生活本身。有時我們遇到很好的故事素材,在寫作的時候卻不知道如何講述,這是傳統的敘事學方法以教材的名義限制了我們的思維乃至遮蔽了我們的視域。敘事視角是極為重要的創作環節,更多時候它直接決定了敘事結構。傳統所謂倒敘、插敘、順敘等等結構方法,是無法給我們帶來新思路的,這要特別警惕。如果一個創作者的敘事方式始終停留在以上幾樣中,基本可以判斷其創造力是很不夠的。
《忽然七日》的敘事視角是薩姆的所見和參與,也就是影片許多鏡頭都是主觀鏡頭,是薩姆所見所聞所想,其余部分客觀鏡頭,有薩姆的在場與參與。敘事藝術特別強調特別重視視角,是因為觀眾和讀者往往根據作者提供的視角進行審美參與。
我一直認為全知視角是最不可取的藝術手段是因為觀眾與讀者從來不相信自己一切都知道,也不會相信創作者一切都知道。尤其是全知視角所提供的審美內容,通常都會表現出對審美參與者知識與能力的某種怠慢和輕視。
因此,但凡使用全知視角的創作,很容易陷進失敗。唯有單一視角,亦即類似這部影片講述方式的結構藝術,能給觀眾與讀者提供足夠的參與感,進而激發參與者共鳴,喚醒每個人的審美良知。其中優劣,許多文學藝術創作者都不曾用心比較。
需要特別闡明的是,薩姆的視角依據內心的決定或曰思想而發生具體變化,這是這部影片在結構上特別具有獨創性并且很成功的內因。高中畢業生在情人節這天晚上,要舉行一次規模較大的畢業狂歡。對繪畫藝術具有獨特靈性的女生琳娜由于在學校長期受到同學們的譏諷和冷落,決定在這個晚上先去同學家里把內心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后,獨自跑到森林中的公路上撞車自殺。
薩姆對這即將發生的一切有所預感,影片使用夢境的方式把六種可能都上演了一遍,但都沒有辦法阻止畫家的自殺身亡。第七種方式,就是薩姆追上畫家,與她進行強烈的有關挽留生命的對話,然后在畫家撞車瞬間,跑上去用力推開了她,而自己卻慘遭大貨車撞死。白天里,薩姆對父母、妹妹、老師、同學等等與她生命有關的人,都有過十分美好的相處,她是以今日就是人生最后一天的情感,以向每一個人親切告別的言行,把名叫今天的日子過得十分具有人生意義。所以對于一個年輕人而言,數千個數萬個明天似乎堆積如山非常壓迫人,但倘若今天沒有了,成千上萬的明天瞬息不在。
因此唯有結構獨特的講述方式更能激發審美參與者的思考。薩姆對即將發生的一切,至少可用七種心態去面對。最終她之所以選擇用自己的生命去贏得畫家同學的生存,是由于既然死亡無法避免,那就用自己的死亡喚醒一切活著的人們的良心。主題到此至為深刻:人間一切的惡,皆因人心不肯向善。
所以我常講,任何文學藝術的作品主題向來毫無新意,無非三個字:真善美,對應則是假丑惡。如此簡單的創作主題,卻需要創作者對結構藝術的領悟能力而得到根本發揮。任何一件文學藝術創作成品,倘若缺乏結構創新,一定很難成功。單純強調作品思想,忽略永恒的創作主題真善美,都是平庸之作。
在所有具足創造能力的作家藝術家筆下,生活中任何存在都能表達為動人心魄的作品,原因在哪里?在視角與結構。所以我們寫作,一定要在表達視角和結構方式上,多下功夫。不然的話,永遠無法突破自我,永遠難以抵達高處。
作者單位:湖北省廣播電視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