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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民族遭遇性別——讀金仁順的“故事新編”小說
◆ 孫 琳
閱讀金仁順是很早的事情。當“70后”女作家以集體的姿態浮出歷史地表,我不自覺地留意了這位來自故鄉的作家。短篇小說是一幅短短的錦,太短,禁不起鋪張。金仁順是個好織女,有著葛朗臺般的固執,處心積慮地籌劃著每一個字,力爭讓每個字、每個標點都“錦上添花”。像她所鐘愛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一樣,她偏愛“短暫的煞尾”,往往在高潮的時候戛然而止。這一切都增強了文字的速度感和精細度,使金仁順的小說禁得起摩挲和把玩。更難得的是,在這個“出名要趁早”的時代,她閑庭信步,不慌不忙,定期出產。她的恬淡和質量均齊使得施戰軍很早就預言了她可以期待的前途。
盡管如此,在“被閱讀、被闡釋”的過程中,金仁順起初并不出眾。當衛慧、棉棉以性感的方式創造“美女作家”的概念,當盛可以貢獻了具有社會效應的《北妹》,當魯敏、魏微、朱文穎因其鮮明的敘述特色或性別觀念逐一進入研究者視野時,金仁順還常常是“70后”女作家隊列中的那個可以被省略的“等等”。除本省評論之外,有關金仁順的專論殊為少見。金仁順真正獲得“全國”聲譽是在2008年(雖然此前也有短篇小說《彼此》的獲獎嶄露頭角)。這一年她發表了長篇小說《春香》,同時受惠于《收獲》雜志的影響力,作品論、討論會接踵而至。由于金仁順的朝鮮族身份,加之《春香》的民間故事底本,她的少數民族作家身份被“發現”。2012年《春香》順理成章地獲得了國家級少數民族文學大獎——“駿馬獎”。至此,金仁順的“民族特色”得到肯定。
應該說,這樣的“發現”和“肯定”不無道理。追蹤金仁順的創作軌跡,她一直有并行不悖的兩個序列——“現實的”和“歷史的”(或曰“故事新編”)。無論是無聊區少女傷人事件(《玻璃咖啡館》),還是錯位變態的母女關系(《桃花》),抑或婚姻內外的吊詭輪回(《彼此》),都來自庸常繁瑣的日常生活,取其細部,放大成篇。在這個序列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常常是凜冽、冰涼的。的確,如果現實是弱肉強食的叢林,向哪里安置我們的溫柔?這個序列的小說語言簡潔、敘述冷靜、情感節制,風平浪靜之下暗潮洶涌,常常被引作金仁順創作特色的“例證”。
另一個不太為人注意的序列,其敘述核心來自少數民族傳奇,我將其稱之為“故事新編”,即有所底本,但因屬意不同而另立成篇。代表作自然是《春香》。該作品以朝鮮傳奇《春香傳》為人物關系框架和敘事原點,釀制長篇,敷衍成文。向上追溯,《春香》的出現早有端倪——1999年的《高麗往事》、2000年的《盤瑟里》、2004年的《未曾謀面的愛情》和《亂紅飛過秋千》也都取材朝鮮民間故事。其中的《盤瑟里》和《亂紅飛過秋千》更與《春香》有著情節、人物上的血脈聯系:《盤瑟里》是《春香》中說唱藝人太姜的前史,《亂紅飛過秋千》中香夫人街知巷聞的艷名和巧妙的“行賄”更是原封不動地被搬到《春香》中。在《春香》之后,2013年金仁順還創作了《僧舞》。與《未曾謀面的愛情》一樣,仍然是朝鮮名妓黃真伊的故事。看樣子,金仁順對“故事新編”余情未了,并且有意將其進行到底。
但是與“現實的”序列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如果沒有長篇小說《春香》的橫空出世以及后來的獲獎,這些“故事新編”恐怕會被人遺忘,至少不會被作為“民族特色”用來“代表”金仁順。我們今天談到金仁順的時候也不會著意提到“朝鮮族作家”這個定語。話到這里不得不令人生疑——是什么使《春香》獲得了少數民族“駿馬獎”?這個少數民族文學獎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作家有了少數民族身份,作品就不言自明地具有了民族特色?如果是這樣,為什么金仁順1999年就寫了這樣的作品,并且這個創作序列綿延不斷,但是在《春香》之前都不被認定為具有民族特色呢?
回頭看看《春香》。小說并未沿用《春香傳》之名,而是直接以主人公春香名之,暗示了作家另繪新篇的意圖。金仁順無意重寫愛情故事,那故事不過是皮囊表象,她著意挖掘、復活的是被庸俗故事所掩埋的偉大女性。這女性不是一位,而是兩位——春香和香夫人。二者虛實互補、互為表里。春香是體驗者,是實寫;香夫人晝伏夜出,幽靈一般蹤跡難尋,是虛寫。春香是香夫人的昨天,香夫人是春香的明天。
“香夫人”在小說中是個傳奇般的存在。作家化用《紅樓夢》“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手法,讓香夫人存在于書生們的奇聞逸事里,存在于盤瑟里藝人的說唱故事中,存在于男人貪婪的目光和女人嫉妒的舌尖上,極盡鋪排和渲染之后,才讓香夫人款款出場。如此高調的開場不禁讓人擔心,人物將后事如何。所謂艷名遠播,所謂風華絕代,至多也不過是個賽金花式的人物,于歷史的滾滾洪流中因緣際會,借枕邊之力,略挽一挽頹勢罷了。不想故事末尾,揭開了一個驚天秘密:多年來,香夫人上結官府,下通強盜,倒賣私鹽,富可敵國的財產由此而來。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驚嘆之余,掩卷沉思,不由得將香夫人的過往重新揀選、一一辨識。作者寫香夫人多用“虛筆”,小說中香夫人的正面出場極少,她帶有強烈的神秘色彩,像個晝伏夜出的幽靈。有關香夫人的故事大多來自回憶和傳言,敘事上著意留存大量空白:藥師的女兒如何應對按察副使大人走后的日子?貧窮、孤苦怎樣迫使她出賣肉身和尊嚴?她如何在官府和強盜之間游走?如何收買人心,控制輿論走向,讓那些傳奇般的故事統統成為自己的保護傘?一個女人要怎樣縝密的心思才能縫合如此之多的關系,要怎樣的勇氣和力量才能不動聲色,騙過身邊最親近的人?香夫人不但扭轉了自己的命運,而且運籌帷幄,以玉石俱焚的方式,保護了春香和整個香榭,真乃一奇女子。
春香也從一開始就異于常人,排斥一般女性的道路。她成長于香榭這樣的世外桃源,沒有一般的倫理意識,不覺得美貌是什么資本,也不以為“失貞”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作家賦予春香種種異能,比如常年以花瓣為食,嗅覺異常敏感,能夠聞知疾病和生死。稍長則辨識百草,自學成才,研制丹藥,凡此種種都在暗示春香的桀驁不馴、不同凡俗。她就像一位先知,一早就預知了自己的人間使命。
愛情毀滅,藥師的女兒變成了香夫人。愛情之于春香也是個大關節。正是經由愛情的苦楚,春香才窺透命運的虛妄,早早地心向自由。早在李夢龍之前,春香就遭遇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段愛情。小說有一個充滿隱喻意味的情節:兒時的春香不食人間煙火,以花瓣為食,直到金洙這個小玩伴出現。金洙不知春香的小姐身份,誤以為她受到虐待,出于同情和關愛,偷盜食物給春香,春香從此恢復了正常飲食。若干年后,也是金洙讓春香一夜之間開了眼,看到現實冰冷。春香生來就是個充滿孤獨感的孩子,她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不愿自拔。溫厚的金洙卻如一柄利劍,每每刺破她的執念。春香依賴金洙,金洙卻迷戀香夫人。作家無意續寫張愛玲式的亂倫糾葛,點到為止,很快讓春香和金洙以最令人羞恥的方式被人撞破,從此天各一方。《圣經》有言,“赤身裸體而不覺得羞恥”,那當是人類身處樂園,未知罪惡之時的狀態,沒有罪惡的概念,自然百無禁忌,恰如不諳性事的春香和金洙。其時反倒是成年人的世界以羞恥命名的羞恥,以丑惡結束童年。年幼的愛情被腰斬,天真浪漫一夜間退去,春香便不得不被生拉硬扯地長大。“女性的天空是低的”(蕭紅語),低得容不下愛情。與艱難時世相比,愛情是最大的迷思,只能依靠痛苦來破除。她不曾對母親心生怨懟,只是從此開始邁向另一種人生,一種越來越像香夫人的好日子。香夫人說:
男人是女人的天,但這個天是陰晴不定的。越是指望好天氣,可能越會刮風下雨。女人想過上好日子,只能靠自己。
香夫人說:
和嫁一個酒鬼丈夫,或者在貴族人家當小妾比起來,香榭里的生活算是好的,它至少能遮風擋雨,不用看人家臉色,低聲下氣。
經此一役,春香不想嫁人了,她向往獨立而自由的生活。有了這樣的“前史”,春香又怎會對李夢龍抱有幻想?春香看得明白:李夢龍對前途、婚姻有著庸俗的算計,他現實得毫不掩飾。并非全然無情,只是那一點點的真心,并不足以讓他克服懦弱,挺身而出。卞學道那場逼婚,反而成全了她,春香終于如愿以償,成為了另一個香夫人。
虛實相襯,互為表里,春香與香夫人是一株菖蒲上的兩朵花,她們在共同完成一個自由的生命。經濟自主,無須需仰人鼻息;人格獨立,不必低聲下氣。自由美好,代價不菲。香榭的房屋組成一個“用”字,似乎要給整個南原府擺出一個道理:在偏僻貧瘠的世間,女性所持者唯有美貌、智慧和身體;此三者既然為我所養,那么也該為我所用,去開他一府的錦繡繁華。飲下“五色”,前塵往事忘卻便忘卻吧,荒腔走板的盤瑟里中由得那個春香去終成眷屬、花好月圓吧,香榭的主人總歸是不變的香夫人。這是金仁順獻給女性先輩的精神傳奇。
《春香》雖取材傳奇,卻并非懷舊,而是重構;作家以“反傳奇”的方式,開啟了歷史的其他可能。卞學道也許沒那么淺薄,沒那么美色熏心,以致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韙公開逼婚。恰恰相反,卞學道心機極深,逼婚不過是他覬覦香榭財產的幌子。李夢龍也不是多情公子,他不過是普通的尋歡客,偶然成為一顆棋子。春香也并不愛李夢龍,她一早就對男女情愛有著深深的冷酷。每個人物都反叛了傳奇中的性格,獲得了更加深刻的人性。更精彩的是,所謂“春香傳”不過是被香夫人精心打造的一件武器,香夫人一早就深諳“輿論戰”的重要。一段愛情傳奇居然來自以訛傳訛,謬種流傳,歷史的吊詭寄寓其中。
《春香》不追求歷史敘述的真實性,作家讓歷史在想象中發生。金仁順想象中的歷史是以女性為主體的歷史,是屬于女性的史詩。《春香傳》原本是個典型的“才子佳人”故事,故事大體正如小說結尾概括的那樣:“南原府有一個傾國傾城的春香小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她在端午節的谷場遇見了南原府使大人家的公子李夢龍,兩個人一見鐘情,當天夜里請清風明月為媒作證,行了夫妻之禮,后來李夢龍隨父親回到漢城府,新任南原府使卞學道大人有心掠美,遭到春香小姐的嚴詞拒絕,因為她和李夢龍已有盟誓在先——”作者不滿足于富貴公子與青樓女子的大團圓結局,將其改寫成女性“尋找自己”的精神行蹤。所以春香并未嫁入豪門,而是接續母親,自立門戶,成為另一個香夫人。
這一點與“現實的”創作序列不同。在“現實的”序列中,雖然兩性關系也是集中書寫的主題,但是很難看到魏微、盛可以那樣鮮明自覺的女性意識。金仁順并不刻意追問誰應該為情感的失范負有代價,她關注的是共同作用于兩性的問題,例如金錢對人性的戕害、犬儒主義對婚姻的沁入,貧困對青年性需求的蠶食……然而,在“故事新編”中,重寫女性命運,探究自由的出路,為她們的努力和歸宿畫上唯美的句號,是作家的重心所在。
面對不同題材,性別意識的彰顯有所差異,這與作家的民族經驗有關。金仁順說自己不是個女性主義者,但是“在朝鮮題材的時候,我就是女性主義者”。她自幼就聽聞同族女人挨打、被欺壓的種種悲慘。雖然她父親是朝鮮族中少有的好男人,但也正因如此,強烈的對比使得金仁順更覺其他朝鮮族男人的暴戾。由是,在進入本民族的題材時,她格外鐘情于自由的女性。與張愛玲相似,金仁順大概也認為在禮教森嚴的歷史中,唯有妓女能享有一點點自由。無怪乎她愛寫妓女,《未曾謀面的愛情》和《僧舞》中的黃真伊、《春香》中的香夫人都是妓女,連《盤瑟里》中的說唱藝人嚴格起來也是藝妓身份。前半生的苦難是太姜的財富,她歌唱別人就是歌唱自己。一場真假難辨的愛情逼得黃真伊離開家門,黃真伊也樂得出走,外面的世界雖然殘酷,可是沒有大娘日復一日細密的折磨。春香對卞學道的逼婚也順水推舟,此后世間少了春香,多了一位香夫人。這些不為正史所道的女性在作家筆下眉眼生動,生生不息。她們順從窮途厄運,但絕不氣餒,她們的強大之處在于借這窮途厄運翻身起底,復原女性的尊嚴。
作家無意打撈民族歷史。故此,根源于民族經驗的女性意識并未轉化為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學書寫。《春香》的富麗堂皇、綺麗詭譎總是讓我想到曾經熱播的一個影視劇——《大明宮詞》,那是中國人精粹的“陰謀論”與莎士比亞式的華麗長句子相結合的典范。它最為人詬病的就是歷史真實性的缺失。雖然也喜歡看,但我的確常常忘記這是一個發生在唐朝的故事。九子奪嫡的情節、后宮嬪妃的爭斗可以直接穿越到任何一個朝代的后花園。我看《春香》也是這樣。
玫瑰花開得鋪天蓋地,將“用”字形的房子隔成一座島嶼,蝴蝶蜜蜂在花間起舞,花香宛若香榭身上的一件輕紗衣裳。二十間在翰林按察副史大人指導下蓋起來的房屋高大壯觀,深藍色的檀木飛檐高高地挑出,一直伸進藍天中去,黃銅打制的麥穗形風鈴吊在檐角,隨風搖擺,屋頂的瓦當是竹葉青色的,彩繪的喜鵲造像在瓦當上面翩然欲飛。如同精致的盒子里面藏著珍寶,在這美觀、高大、莊嚴的房屋下面,住著一個令人愛慕的女子。少年們在千里跋涉之后,面對香榭難免鼻子發酸。我能從植物芳香中,聞出那些年輕的心被愛濃腌重漬過后,散發出的憂郁氣息。
這就是香榭,《春香》所有故事發生的場域。香榭是個神奇的地方,那里沒有貧窮,飲食日用都價值不菲;那里沒有肉體,春香是吃花長大的,所有人都以精神的悲喜作為存在;那里連時間都停滯,香夫人美貌如花,長生不老。這個香榭,是美輪美奐的空中花園,是炫人眼目的七寶樓臺,是可以穿越時空被移植到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民族的孤立存在。
“故事新編”小說并不試圖提供切近歷史的真實。文本中朝鮮器物不少:白瓷盤和桃紅花瓣中的打糕,芬芳的流花米酒,空中起落飛動的秋千……但是這些層疊鋪張的器物缺少生活的氣息,沒有時間的來路,并非日常的用具,更像審美上的點染。朝鮮民謠、說唱藝術等民族藝術也未能獲得深入的描摹。打糕、醬湯、中草藥,乃至“金洙”、“銀吉”等人物姓名不過是表層符號,與敘事未能構成影響。無論是器物、吃食還是風俗,都缺少現實主義的根芽,未銘刻多少民族的記憶,只是與香榭一同成為異時空的想象。

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新世紀長篇小說敘事的歷史意識研究”(項目編號14AZW015)。
注釋
:①金仁順:《我熱愛阿加莎·克里斯蒂》,《時光的化骨綿掌》,浙江文藝出版社2012年版。
②諸篇“故事新編”小說參見短篇小說集《僧舞》(金仁順:《僧舞》,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13年版)。
③金仁順對原作無意細究,不過是借此由頭,點染成篇。她說:“《春香傳》的故事框架我當然知道,但原著只讀過幾頁節選,沒什么太多的感覺,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幾頁節選破壞了我對故事的想象。所以就沒找原著來讀。我寫的是《春香》,不是《春香傳》。”姜廣平:《身居東北的南方敘事風格——與金仁順對話》,《文學教育》2011年第4期。
④金仁順、鄧如冰:《“高麗往事”是我靈魂的故鄉——金仁順訪談》,《西湖》2013年第5期。
⑤金仁順:《春香》,中國婦女出版社2009年版,第6頁。
山西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