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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協同創新是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內在動力。通過2008—2013年京津冀“企業—研究機構—政府”的協同創新現狀,基于“三螺旋”創新理論,構建京津冀地區的協同創新網絡模型,研究結果表明:“企業—企業”“企業—政府”的網絡關系對京津冀協同創新效率具有一定的顯著影響,而“企業—研究機構”的網絡關系不具有顯著影響。應分別建立并完善以企業、政府、研究機構三者為核心的協同創新網絡鏈條,打造京津冀協同創新共同體。
關鍵詞:三螺旋;京津冀;協同創新;網絡關系;創新成果;創新活動;創新知識
中圖分類號:F06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101(2017)06-0084-11
一、引言
2014年2月26日,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提出京津冀協同發展是一個重大國家戰略;在2015年4月中央政治局審議通過的《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中指出實現創新驅動發展是有序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戰略選擇和根本動力。為此,要強化協同創新支撐、完善區域創新體系、整合區域創新資源,更為關鍵的是打造京津冀協同創新共同體。
“協同創新”的概念最早由著名經濟學家Freeman于1991年首先提出,他強調協同創新是系統創新的一種制度安排,是以企業為主體的創新協同關系[1]。而Peter Gloor從微觀個體角度出發,認為協同創新是內在激勵的成員憑借協同網絡相互溝通思想、信息以及工作情況,通過合作實現共同的愿景[2]。國內外其他學者也從不同的視角對協同創新進行了研究。Serrano(2007)等人提出協同創新是知識、資源以及技術整合的過程,從而使協同主體之間形成互動和互補效應[3]。Santoro(2006)、Antonelli(2008)則提出知識的流動和整合是協同創新關鍵所在,并分析了促進和阻礙知識流動的因素[4][5]。而國內學者更多是從具體對象出發,研究協同創新主體之間的關系,陳勁(2012)提出協同創新是以知識增值為核心,以企業、高校科研院所、政府、教育部門為創新主體的價值創造過程[6]。涂振洲(2013)等人從產學研合作角度指出協同創新是各方主體為共同完成一項技術創新所達成的分工協作的契約安排,各主體之間由于知識分工的不同、知識互補性的存在,產生了知識的需求與供給,導致知識在產學研各主體之間不斷循環流動[7]。解學梅(2015)進一步提出協同創新的本質是企業與政府、科研機構、大學、中介機構和用戶等不同的合作伙伴,為實現創新增值而開展的一種跨界整合[8]。
綜上所述,本文認為協同創新是指通過知識共享、知識互補、知識流動、制度創新等方式,以穩定的契約關系為基礎,由企業、政府、科研機構、大學以及其他中介機構的主體所形成的有機生態系統和網絡。協同創新網絡是由各個主體以及其之間的關系組成的,因研究角度不同,所涉及到的主體也不盡相同。從宏觀視角來看,創新主體包括企業、研究機構、政府、金融機構、中介機構等(劉志華,2014;蘇屹,2016)[9][10]。隨著技術進步和產業發展,創新不僅僅是單個個體的獨立行為,更應該注重創新主體之間的關聯關系。當前的創新活動是以企業、大學和政府之間的協同創新互動為基礎,通過創新資源在彼此之間的循環流動,以非線性的方式共同發展的過程,其核心內容是在協同創新中形成知識空間、趨同空間以及創新空間,實現這三種空間的相互重疊和交叉,建立創新系統中知識資本與制度安排的互惠關系。所以,有必要建構一個以“三螺旋”創新理論(亨利·埃茨科威茲,1995)為基礎的、以“企業—政府”“企業—科研機構”“政府—研究機構”和“企業—研究機構—政府”四種“三螺旋”創新模式為主的協同創新體系。強調企業、政府以及研究結構之間通過彼此邊界開放,實現各自結構重組、資源流動和整合、創新活動的協同。其中,企業是網絡的核心主體,政府是網絡環境的主要締造者,研究機構(包括大學、研究中心等各類科研機構)是創新知識的建立者和傳播者(張學文,2014;鄒波,2013)[11][12]。通過研究創新網絡中各個主體之間的關系,構建京津冀區域協同創新網絡的途徑。為此,本文根據“三螺旋”創新理論以及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最新特點和趨勢,構建了京津冀地區的“三螺旋”空間運行模型(見圖1),在此模型中,企業、研究機構以及政府三類主體在知識空間、趨同空間以及創新空間的彼此重疊和交叉中發生相互作用,其中,知識空間體現在以“臨界質量”的形式為區域發展提供知識資源;趨同空間則體現在各個主體在多重相互作用的過程中,區域發展思想逐步統一;創新空間則表現為區域組織經過創建以及改進實現在趨同空間中擬定的戰略。“三螺旋”空間環境推動著京津冀創新生態系統的運行,在系統中北京研究群落、天津開發群落和河北應用群落發生循環往復、優勢互補、螺旋向上的相互作用,與“三螺旋”空間環境的運行方向保持一致,并共同推動著區域協調發展。
二、京津冀“企業—研究機構—政府”協同創新現狀分析
根據“三螺旋”創新理論(亨利·埃茨科威茲,1995)中“企業—研究機構—政府”的思想內核,本文用“高等學校R&D經費中的企業資金”“高等學校R&D經費中的政府資金”“規模以上工業企業R&D內部經費支出中的政府資金”等指標反映京津冀協同創新網絡的總體現狀。
京津冀三地學校與企業之間的協同創新不盡相同。北京地區高等學校R&D內部經費中企業資金的支持力度最強、天津較次,并都呈逐年遞增趨勢,但在絕對量上天津地區無法與北京地區相比,河北地區則呈現出一種先增后減的“倒U”型態勢(見圖2)。北京地區和天津地區的高等學校等研究機構與企業之間的協同創新關系不斷緊密,天津地區的校企合作情況不如北京地區。與京津地區相比,河北地區的校企合作關系呈現出下降趨勢,高等學校等研究機構與企業之間缺乏密切的聯系和交流,企業與高等學校的資源共享程度不足。
京津冀三地學校政府之間的協同創新都在不斷加強。與京津地區相比,河北地區高等院校等研究機構與政府之間的協同創新關系強度不斷減弱,政府扶持高等學校等研究機構進行創新活動的力度明顯不足(見圖3)。endprint
京津冀三地中企業與政府之間的協同創新關系都呈現不斷緊密的態勢。其中,津冀地區與北京地區的差距不斷加大,與北京地區相比,津冀地區中企業與政府的協同創新關系需要進一步加強(見圖4)。
綜上所述,與企業相比,京津冀地區政府與高等學校等研究機構的協同創新緊密程度更高。盡管高等學校等研究機構在創新活動中具有更廣泛的智力支持等優勢,但知識創新成果需要不斷轉化和商業化才能實現其社會價值,這種轉化過程需要高額的交易成本,而企業自身技術創新活動更易于直接產生社會價值,政府在條件具備的情況下應加大對企業創新活動的支持力度。河北在校企協同創新活動方面的投入依然與京津地區具有較大差距,協同創新活動也呈現出下降趨勢,一方面表明河北高校科研創新能力不足,無法滿足企業對科研成果的需求;另一方面,由于創新活動投入大和產出周期長,企業無法在短時內獲得創新成果帶來的收益,且多數企業具有短期盈利行為。總體而言,京津冀區域層面的“三螺旋”協同創新網絡還沒有形成,三地創新資源以及創新活動無法進行有效整合。
三、“三螺旋”的京津冀協同創新網絡模型構建
基于京津冀地區“企業—研究機構—政府”協同創新現狀中出現的問題以及“三螺旋”創新理論,本文建立協同創新網絡。“三螺旋”創新理論的內核表現為“企業—研究機構—政府”三者動態的、相互滲透的交互作用,形成了三力交叉、螺旋聯結的協同網絡關系和多重互動關系,使創新活動在高效率的前沿面上運行(亨利·埃茨科威茲,2000)。企業作為國家創新系統、區域創新系統以及“三螺旋”協同創新網絡的微觀基礎,是提升創新能力的動力和源泉,決定著創新活動發展的方向。因此,本文主要從企業角度研究“三螺旋”協同創新網絡關系,首先確定協同創新網絡的基本關系,包括“企業—政府”“企業—研究機構”以及“企業—企業”等網絡關系;其次,建立假設,構建相應網絡關系概念模型;最后,建立合理的變量關系,分離出影響“企業—研究機構—政府”協同關系的因素。
(一)研究假設與概念模型
1. 基于“企業—政府”網絡關系的假設
在基于“三螺旋”創新理論所構建的協同創新網絡中,一是政府作為公共部門,能夠建立有利于創新主體深度合作的協同平臺(汪秀婷,2012)[13],并在制定相應的政策措施和戰略項目的基礎上,促進企業和大學、研究機構等組織的聯結(呂靜,2011)[14],充分利用與研究機構的信息溝通渠道,加快科研成果的轉化應用(施莉莉,2015)[15],推動整個協同創新網絡的運轉以及創新效率的提高(解學梅,2010)[16]。二是政府作為協同網絡契約關系的重要主體,能夠通過政策引導和激勵、法律保護、關系協調等方式對整個協同創新活動產生推動作用(唐麗艷,2012)[17],為網絡中其他創新主體之間的關系建立提供了法律和制度上的保證;三是企業等創新主體的創新活動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性,政府的積極參與和有力扶持將會為企業等主體的創新行為提供引導,減少合作的交易成本,提高企業的自主競爭力和創新效率(齊昕,2015)[18];四是通過制定有關的公共政策和建立有效的公共設施,為企業等創新主體的創新活動提供良好的發展環境,構建基于共生關系的創新生態系統(李煜華,2014)[19]。因此,可以得出“企業—政府”網絡關系建立的合理性和如下假設。
H1:“企業—政府”關系對“企業—企業”關系具有正向顯著影響。
H2:“企業—政府”關系對“創新效率”具有正向的顯著影響。
H3:“企業—政府”關系對“企業—研究機構”關系具有正向的顯著影響。
2. 基于“企業—研究機構”網絡關系的假設
協同創新網絡的構建需要知識、技術等信息的自由流動,企業通過與研究機構的合作,可以改善創新網絡的密度、互惠性、居間性、穩定性以及結構洞特征(劉鳳朝,2013)[20],促進市場內部各主體之間直接和間接、互惠和靈活的關系(劉丹,2013)[21],推動整個協同創新網絡的效率(潘東華,2013;蔣伏心,2015)[22][23]。研究機構的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研究機構可以將眾多的隱性理論知識轉化成論文、專利等顯性知識;二是研究機構通過與企業建立合作契約關系,將已形成的顯性知識通過信息渠道傳送給企業,實現知識資本的流動和傳遞,顯性知識經過后期的提煉加工和商業化,成為企業創新活動的主要依據;三是研究機構通過培訓和直接輸送等方式提高企業的人才素質,為企業的持續發展提供智力支持,形成企業獨特的創新能力和競爭優勢(唐麗艷,2009)[24]。因此,可以得出如下有關“企業—研究機構”網絡關系的假設。
H4:“企業—研究機構”關系對“企業—企業”關系具有正向的顯著影響。
H5:“企業—研究機構”關系對“創新效率”具有正向的顯著影響。
3. 基于“企業—企業”網絡關系的假設
企業是協同創新網絡中的核心主體。網絡中的各個企業在與其供應商中的聯系中,可以獲得支撐企業發展的原材料;在與銷售商或零售商的交互中,不僅可以及時將生產的商品及時轉化為收益,也可以及時獲得有關商品的市場信息,節省交易成本;在與網絡中其他企業的關系中,通過競爭能夠不斷增強自身產品和服務的價值和改善自身產品和服務的質量,通過合作在創新成果溢出效應以及共享互補性資源的前提下,可以增強自身在市場中的競爭能力。在占據網絡中心和富含結構洞位置(錢錫紅,2010)[25]的基礎上,提升網絡規模、網絡強度、網絡開放性、企業的知識吸收能力(解學梅,2013)[26]以及企業的創新績效。因此,可以得出如下有關“企業—企業”網絡關系的假設。
H6:“企業—企業”關系對“創新效率”關系具有正向的顯著影響成立。
綜上所述,可以建立以下概念模型(見圖5)。
(二)變量設計
基于研究目的以及概念模型本身的特點,本文采用SEM方法對概念模型進行結構化處理(見表1)。endprint
在確定潛變量和顯變量的內容和關系的基礎上,對于有關“企業—政府”“企業—研究機構”以及“企業—企業”網絡關系的數據,采用問卷量表的方式獲得,形式以李克特5分量表為準,其中“5”代表了評價的最高程度即“非常滿意”或者是“非常認同”,然后依次往下進行排序。對于有關創新效率的數據則是在量表中采用“開放式”問題的形式進行調查。“企業R&D投入產出情況”與“企業新產品投入產出情況”等指標數據是通過DEA方法進行計算之后得出的,有關“新產品收入在主營業務收入中的比重”的數據是在實地調研的基礎上得到的。因此,有必要對有關“創新效率”的顯變量數據進行“5分表結果”的標準化(見表2)。
四、實證驗證
(一)描述性分析
在對問卷數據進行模型測算之前,要先進行描述性分析,這有助于對問卷的總體質量進行綜合評價。
1. 調查對象的基本情況分析
問卷發放對象為京津冀地區相關企業,問卷發放途徑主要分為電子郵件和面談,共發放問卷320份,回收問卷273分,在去除掉無效問卷后,共回收問卷225份(見表3)。
為使樣本能夠反映研究總體的基本情況,本文決定采用分類抽樣方式進行數據收集,分類標準涉及三個維度,即“所有制性質”“企業規模(人數)”“企業銷售收入”。其中“企業規模(人數)”和“企業銷售收入”的分類標準是按照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四部門印發的《2011年中小企業劃型標準規定》來界定的。
2. 問卷數據的基本情況描述分析
首先對問卷數據的基本分布情況進行分析(見表4)。問卷數據的峰度都在5以下,偏度都在2以下,問卷數據基本處于正態分布。SEM方法是基于極大似然估計值法的,因此對問卷的信度和效度要求較高,其中問卷的信度用克朗巴哈指數測算,效度用潛變量與顯變量之間的標準化路徑系數以及CR值來確定。經測算后,問卷中潛變量和顯變量之間的標準化路徑系數基本都在0.7左右且CR值大于2,問卷效度較好,每個潛變量以及量表總體的克朗巴哈指數都大于0.7,問卷信度也較好,因此問卷數據可以用SEM方法進行分析。
(二)模型分析與檢驗
首先將問卷數據帶入結構方程中進行驗證,分析數據與模型之間的擬合情況以及各個潛變量之間的路徑關系(見表5和圖6)。從擬合指數的總體情況看,SEM模型與問卷數據擬合較好,說明問卷數據可以用于模型假設的驗證和分析。
(三)結果分析
在有關模型的假設中,H1、H2、H3和H6是成立的,H4和H5不成立(見表5和圖6),這表明在京津冀協同創新網絡中,“企業—政府”的網絡關系對“企業—企業”網絡關系以及整個協同創新網絡的創新效率具有正向影響,其中“企業—政府”網絡關系對創新效率的正向影響不太顯著;“企業—企業”網絡關系對創新效率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有關“企業—研究機構”網絡關系的所有假設都不成立,這說明京津冀地區企業與研究機構之間關系聯結有一定問題。
相比較于已經驗證成立并結果顯著的假設,對結果不顯著或者沒有通過驗證的假設進行研究更具有實際意義:
1. “企業—政府”網絡關系對創新效率的正向影響成立但不太顯著
首先,在京津冀地區,政府對于推動企業的創新活動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政府對企業投入大量的科研基金,但與政府對研究機構的投入相比,除河北地區之外,京津地區的差距都是非常大的(見圖3和圖4)。這表明在京津冀地區,政府更重視研究機構在協同創新網絡中的作用。一方面,這有利于提高研究機構自身科研能力,發揮研究機構在協同創新網絡中進行知識創新的主體核心地位;另一方面,政府對于企業投入過于失衡會造成企業創新動力不足,影響企業創新能力轉化以及創新成果商業化效率。
其次,政府為創新主體有效進行創新活動提供制度和政策保障,但我國及京津冀地區設定的有關科技創新制度和政策依然不健全。例如,現有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知識產權法》經過多次修訂雖已日趨完善,但是由于科技水平迅速發展、科技成果生命周期縮短,而知識產權法相關內容卻更新相對緩慢,許多新技術成果的確立無法可依;又如,《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有關創新活動和創新成果的規定,主要是以文字的形式定性地概括,沒有以數字的定量形式表述出來,這使得該法的可操作性較差。
2. “企業—研究機構”網絡關系對創新效率的正向影響不成立
除河北地區之外,京津地區企業對于研究機構的科研投入呈現遞增趨勢,但這種協同關系的日益緊密并沒有完全發揮研究機構在企業創新活動中的作用(見圖2),這與解學梅(2010)基于上海和深圳188家中小制造業企業調研得出的結論正好相反。究其原因,主要是京津冀地區研究機構輸送到企業中的知識成果和技術成果的現實轉化出現了問題,一方面說明研究機構創新成果的操作性差,成果轉化能力不強;另一方面說明企業在創新成果的現實轉化和商業化上,缺乏必要的能力、人才和設備。
3. “企業—研究機構”網絡關系對“企業—企業”網絡關系的正向影響不成立
創新主體的異質性是區域協同創新網絡建立的基礎,而異質性主要表現是創新主體所擁有資源的異質性,異質性會帶來主體之間創新資源互補。企業與研究機構合作的主要目的是將研究機構的創新成果商業化并獲得收益,并且這種收益會為企業帶來持續競爭力。但從H5中的分析中得知,京津冀地區企業在創新成果轉化中能力不足,這需要企業在與研究機構建立合作關系的同時,加強與其在資源上具有互補性、發展上具有相同需求的企業合作,并共同在研究成果轉化中發揮作用,提高成果轉化效率,這就解釋了H4和H5同時都不成立的原因,即企業既缺乏創新成果轉化能力又不愿與其他企業進行合作共同開發創新成果。
(四)修正模型后的變量間關系分析
SEM模型結果顯示,在京津冀協同創新網絡中,“企業—政府”以及“企業—企業”關系網絡是影響“創新效率”的主要因素,但是此結果只能表明潛變量之間關系,而無法說明各個解釋變量的顯變量對于被解釋變量的影響。為了更進一步說明協同創新網絡對于創新效率的影響,本文采用MANCOVA方法對修正后的模型進行分析(見表6)。其中,被解釋變量“創新效率”的顯變量包括“企業R&D投入產出情況”(VAR4)、“企業新產品投入產出情況”(VAR8)及“企業新產品收入在主營業務收入中的比重”(VAR12)。endprint
在特征值在大于0.01以及條件索引值都小于30的前提下,自變量間的共線性問題才能被忽略,因此,表明有關被解釋變量的模型1都是不成立的,而模型2盡管成立,但是其值小于模型3(見表6)。模型3的殘差分布情況較好,基本不存在自相關現象,因此模型3的回歸結果質量較高(見圖7)。綜合以上研究結果,相對于模型1和模型2,模型3是解釋“創新效率”變量的最優形式。
綜合影響因子以及顯著系數的測算結果可知,“與零售商之間的關系”“與供應商之間的關系”以及“政府的科技投入”等變量對“企業R&D投入產出情況”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這表明企業研究與發展能力不僅需要企業自身技術水平、人員素質以及生產設備能力的提高,同時也需要政府扶持和幫助,尤其是政府對企業的科技投入。企業通過不斷加強與供應商和銷售商的關系,可以提升企業有關產品和服務的信息在上游企業和下游企業之間的流動能力,促使企業間進行重復性交易,減少供應商與銷售商的數量,發揮非正式契約關系的作用,形成“縱向一體化”效應,這對于提高企業生產和銷售能力、降低企業交易費用以及促使企業資源溢出內部化具有重要意義。
對“企業新產品投入產出情況”變量有顯著正向影響的是“與供應商之間的關系”“政府的科技投入”以及“政府制定制度的完善”等變量,另外“與零售商之間的關系”及“政府政策的支持”等變量對其也具有影響,但是影響因子較小,顯著性也較差。與銷售商之間關系的改善對于了解客戶需求以及市場動態具有重要作用,這是企業進行新產品研發、提高銷售績效的方向和動力。企業研發的新產品在設計和功能上要體現市場預期,這要求企業使用品質較優的零部件,而現今大規模的個性化需求使得零部件的重復使用率較低,這就為企業庫存管理和控制帶來較大難度,因此,尋求穩定的供應商,對于企業提高產品質量、增加企業生產邊際效益、提高企業競爭力十分重要。政府通過對企業的直接資助(例如研發補貼)和間接扶持(例如政府購買)降低企業生產邊際成本,拓寬企業融資渠道,減少產品生產過程風險;通過向企業提供生產和服務所必須的關鍵和共性技術,降低企業新產品生產過程中面臨的不確定性,提高企業新產品的生產效率。
對“新產品收入在主營業務收入中的比重”變量有顯著正向影響的是“與競爭企業之間的關系”“與零售商之間的關系”“政府政策的支持”以及“政府制定制度的完善”等變量。與競爭企業之間競合關系的加強有利于企業對所在行業的發展現狀以及自身產品的生命周期進行深入的認識,隨著企業原有產品逐步從成熟期轉入衰退期,新產品逐漸成為企業發展和主營業務的重心,但新產品的市場準入門檻較高,企業進行新產品市場開發和提高新產品市場份額需要與競爭企業之間的合作,這可以與競爭企業形成能力的互補性、降低新產品發展的路徑依賴性、市場的重疊性以及企業生產成熟產品的資產專用性,形成有效的企業網絡。與零售商之間關系的加強,有利于形成和諧的商業和個人關系以及市場知識在營銷渠道中的互動和轉移,為新產品的銷售減少了交易成本,拓寬了自身的營銷渠道。在新產品開發過程中,政府采購是一種促進企業新產品發展、提升新產品形象以及提高新產品市場份額的有效途徑,尤其是通過綠色采購,對于引導企業發展綠色產品、激勵企業進行綠色生產具有重要作用;政府通過制度完善和有效政策實行,可以降低新產品生產過程中的創新風險、銷售過程中的道德風險以及溢出效應,減少企業與其銷售對象之間的契約成本,激發企業進行進一步投入的積極性,增強企業新產品的營銷效率,提高企業新產品收入的絕對量,提升新產品在企業發展中的重要性和企業的自主創新能力。
需要注意的是,建立某企業與其它創新主體之間的協同創新關系,要注意“弱關系”(非正式關系)在協同創新網絡中的作用,某企業所在的網絡節點所涉及的“弱關系”越多,“結構洞”越大,其在網絡中的生態位層次就越高,此節點就會逐漸演化成協同網絡的核心節點,基于契約成本和資產專用性的考慮,其他網絡節點會緊緊嵌入在以核心節點為中心的協同創新網絡中。
綜合SEM以及MANCOVA計算的結果可得,修正后模型中各個顯變量之間所構成的協同創新網絡關系(見圖8)。其中,變量之間距離越長,則表示其關系系數越大,影響越顯著。
五、策略分析
“三螺旋”創新理論指出區域創新的發展,既要突出企業、政府和研究機構等創新主體各自的作用,也要促進彼此之間的互動關系,形成以企業為主的技術創新鏈、以政府為主的制度創新鏈、以研究機構為主的知識創新鏈,發揮企業的創新成果轉化功能、政府的創新活動服務功能、研究機構的創新知識流動和創新人才培育功能。根據京津冀協同創新網絡中出現的問題,提出以下解決途徑:
(一)建立以企業為核心的多元化創新成果轉化體系
“企業—研究機構”關系網絡對“創新效率”無顯著影響說明了京津冀地區企業創新成果能力轉化不足,結合企業成長理論、“三螺旋”創新理論中以及京津冀地區實際情況,以下幾個方面提升企業的創新成果轉化能力:一是大力發展多種類型的平臺式公共科研機構(如,德國弗朗霍夫研究院型、臺灣工業技術研究院型),促進企業形成持續發展的成果轉化機制,突破傳統產學研合作的瓶頸,實現產業共性技術在有效聯結政府、研究機構以及企業間的功能,形成有效的創新鏈條。二是樹立“開放式創新”和“分享式創新”的發展理念和戰略目標,發揮企業作為協同創新網絡核心主體的作用,在不斷增強自身創新能力的同時,提高投入標準、力度和起點,不斷增強與京津冀地區高水平研究機構的合作,形成知識、人才等生產要素相互交融的創新空間和趨同空間,堅持走產學研一體化的協同創新合作道路,使企業具有持續發展的內生動力。三是建立有利于協同創新的組織體系和技術創新聯盟。通過建立技術創新聯盟,可以培育有效的互惠規范,促進企業與研究機構之間的信息流動,保證了合作的延續性。四是針對促進成果高效轉化的目標,企業可以與各合作主體之間設立與成果轉化有關的衡量、監督以及評估機制,發展“合同科研”等合作模式,聘請有關人員就成果轉化過程中出現的問題進行協商解決,形成有利于成果轉化的獎勵體系,降低成果轉化風險。五是發揮區域“三螺旋”企業的產業技術水平高、管理水平先進、高素質人力資源豐富等優勢,引導其他企業吸收競爭性企業的技術溢出、管理經驗以及人力資本,充分挖掘本地區的研發資源,提高新技術研發成果的產業轉化效率,形成以“三螺旋”企業技術創新和生產為主導的京津冀產學研合作體系。endprint
(二)建立以政府為核心的創新活動服務體系
“企業—政府”之間關系網絡對“創新效率”的低顯著水平影響,說明京津冀地區企業與政府合作關系存在一定問題,這與京津冀地區各地政府每年對于企業的大量投入形成了較大反差,在一定程度上也說明政府向企業投入低效率。針對這些問題,地方政府一定要改善其為創新活動服務職能,提高服務能力:一是繼續加強政府對企業研發投入力度,尤其是河北省政府機構每年對企業研發活動的支持力度與京津地區相比差距過大,這不僅不利于河北當地創新成果的產生和京津冀三地之間協同發展,更不利于北京非首都功能有效承接對接。二是探索產業園區等技術平臺建設方面的合作共建。企業科技成果的轉化、創新人才的培養、企業與研究結構合作關系的建立,需要協同網絡內各企業之間的有效合作,政府通過對科技基礎條件資源進行戰略重組以及優化,建立成果孵化器、科技園區等技術合作平臺,實現協同創新網絡中各個創新主體之間的互通互融,使資源、技術與管理等咨詢服務逐步融為一體。三是不斷完善現有的制度和政策,繼續從“軟環境”上支持協同創新網絡中各主體之間的協同創新關系,如發展京津冀法院聯動機制,探索建立跨行政區域案件管轄制度,促進司法統一;統一京津冀三地的財稅等行政體制;推動《京津冀協同創新發展戰略研究和基礎研究合作框架協議》的貫徹實施,建立三地共同研究戰略平臺,共享創新資源。在不斷發揮“高政府”自上而下作用的同時也要加強自下而上的協同創新。四是京津冀地區各地政府對本地區主要的研究結構進行功能的重組和整合,發揮學科間的關聯效應和集聚效應,推動應用型大學等研究機構與企業開展互惠合作,加速科技成果的產業化,推動產學雙螺旋合作。
(三)建立以研究機構為核心的創新知識流動體系和創新人才培訓體系
研究機構是協同創新網絡的知識生成中心,但僅靠知識生成是不能完全發揮“企業—研究機構”關系網絡的雙螺旋作用,也不能直接帶來社會邊際效益增加。決定“企業—研究機構”關系網絡是否能建立起來的主要因素在于知識與人力資本能否有效地輸送到企業中[37]。研究表明,京津冀地區的“企業—研究機構”網絡關系效率并不高,應著重從以下幾個方面改善:一是引導大學等研究機構成為技術研究所、大學園、科學園、孵化器等研發平臺、創新平臺和創業平臺的集聚地,通過與政府和企業共同參與一系列技術合作、創業培訓等項目,激發研究人員的創新和創業精神,發揮研究機構的產業功能,促進新知識的商業運用,形成有效的“三螺旋”互動。二是京津冀地區,尤其是河北的企業研發能力和成果轉化能力較差,研究機構在與當地企業進行項目合作的過程中,要承擔更多企業產品下游方面的研發工作,其中多涉及應用技術開放方面的知識,這類知識的缺點就是輸送性和接收性不足,需要企業與研究機構建立嚴密的合作機制和反饋機制,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保證知識成果被企業有效地接收。三是要疏通知識流通的渠道。知識的流動會催生創新信息的流動,信息的流動除了要有高效的發送者和接收者之外,還要有無障礙的流通渠道,這既可以提高知識被有效接收的效率,又可以減少知識傳輸的交易成本。四是企業的創新發展需要自身知識的不斷更新,知識更新的有效載體是企業的工作人員,加強與研究機構的合作,積極運用研究機構的智力優勢,建立有研究機構支持的培訓體系,這對于企業人員素質的提高、企業創新成果的轉化以及企業自身創新能力的提升具有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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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齊 園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