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可先
最近幾年,杜甫研究發生了較大的發展與變化,產生了大量的著作和論文,其中有一些已經成為標志性著作。在這樣新的局面和新的起點上召開這次“中國杜甫研究會第八屆年會暨杜甫研究國際學術討論會”,并收到論文七十余篇,確實是收獲很大,開拓很多。受大會的委托,讓我做一個學術總結,因此我這兩天抽出時間認真拜讀了各位的論文,但總結仍然會遺漏很多,請各位海涵。
我覺得杜甫研究具有良好的傳統,我們這次會議就是在發揚傳統的基礎上,追求創新和發展,體現了杜甫研究新的趨勢。這次會議我們也欣喜地看到,杜甫研究的團隊在日益壯大。參加會議的學者,有年過七旬的前輩,也有剛剛起步的青年,青年學者中基本上都具有博士的經歷和訓練,這樣也體現出勃勃生機,也可以期待杜甫研究隨著時間的推移會不斷地產生新的成果。下面我以本次會議的論文為主要關注點,結合近年來的杜甫研究成果,將杜甫研究的新趨勢概括為五個方面。
最近幾年,杜甫研究的首要標志是兩種杜甫全集校注本的問世:一種是蕭滌非先生主編,歷經三十余年,最終由張忠綱先生主持完成的《杜甫全集校注》,2014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另一種是謝思煒先生個人獨立編撰的《杜甫集校注》,2015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前者堪稱“集大成”式的精品,后者亦可謂“里程碑”式的著作。這兩部新的杜詩注解,都達到了當代別集整理注釋的最高水平,為杜甫研究打開了新的局面,以此為標志,杜甫研究必定會在新的起點上攀登。這樣的局面,我覺得可以和清代前期集中出現的錢謙益、朱鶴齡、仇兆鰲等著名注家相媲美。張忠綱先生(山東大學)為會議提交了《〈杜甫全集校注〉縱橫談》《杜甫行蹤遺跡考察日記》一組四篇文章,對于《杜甫全集校注》數十年的歷程進行了回顧和總結,再現了頗多不為人知的甘苦和事實,使得《杜甫全集校注》這一集大成著作撰寫過程中的艱辛和編寫組對于創新的追求呈現出來。可謂嘉惠學林,沾溉后學。由此我還想拓展開來說幾句,就是近些年一些大家和經典研究的成果,展示了新世紀古代文學研究的新趨勢。不僅杜甫研究如此,李白研究也出現了郁賢皓先生的《李太白全集校注》,自清人王琦之后,以一人之力完成李白全集之校注成果,在校勘、注釋、編年諸方面都達到了新的水平。白氏文集、韓愈文集、柳宗元文集也都有新的精校精注本問世,共同打造了唐代文學研究的既新又高的基礎平臺。
張忠綱和謝思煒的兩部校注本以外,杜甫研究的專著也時有所見。如有關杜詩地域研究的著作就有葛景春的《杜詩與地域文化》、蔡錦芳的《杜詩學史與地域文化》、宋開玉的《杜詩釋地》。這是隨著近些年文學地理學不斷興盛而在杜詩研究領域出現的一種熱點研究,這些研究論著,擴展了杜甫研究的空間,也引領了杜甫研究的前沿。再如有關杜詩學與杜詩文獻的研究著作更是不勝枚舉。我剛剛收到了孫微教授贈送的《清代杜集序跋匯錄》就是一部很好的資料書和工具書,孫微教授近年出版了杜詩文獻的研究著作,還有《杜詩學文獻研究論稿》《清代杜詩學史》《清代杜詩學文獻考》《杜詩學研究論稿》。近年出版的杜詩研究著作,還有張忠綱的《詩圣杜甫研究》、劉重喜的《明末清初杜詩學研究》、魯克兵的《杜甫與佛教關系研究》、吳中勝的《杜甫批評史研究》、辛曉娟的《杜甫歌行藝術研究》、左漢林的《杜甫與杜詩學研究》等。
杜甫研究的核心問題無疑在于杜詩本位的研究,這也是杜甫研究最具挑戰性的問題。這次會議的一部分論文,集中對杜甫詩體、詩律、詩法進行研究,有對杜甫詩歌的文本解讀,有對杜甫詩歌的藝術探研,都達到了較高的境界。這方面我最關注的論文有三篇:第一篇是莫礪鋒(南京大學)《文學史視野中的杜甫排律》,抉出杜甫在對偶方面所傾注的心力和表現的變化,成為其排律達到獨一無二高峰的價值所在,由此論定杜甫排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與楚辭在屈原手中達到高峰而后世難以重現其輝煌一樣,成為一種特殊的文學史現象,也更證明這種體裁的難度至大和杜甫的才雄學富。同時,莫老師提出排律的產生影響了科舉考試,進士考試采取五排是為了檢驗考生的功力,這些論點甚至起到振聾發聵之效。此外,該文對于排律的演變、排律的特性、排律在初唐的繁盛狀況、排律與科舉制度的關系,都做了精當的論述,提出了獨特的見解。第二篇是葛景春(河南省社會科學院)《杜甫的吳體詩與七言拗律的界限》,論證了杜甫的吳體詩超出了律詩和拗體七律的范圍,而體現出聲律上的返古現象,厘清了古體、律體、拗體、吳體的關系,是對于拗體研究的細化和深化,有利于詩體的分辨和定位。葛先生認為杜詩中這種體式徒具七律形式而不合七律格式,已經不好再當作律詩,只好戲稱“吳體”,實則,這是杜甫新創的一種七言古詩體裁。第三篇是蔣寅(華南師范大學)《杜甫的絕望與覺悟:以一組病樹詩為中心》,立足于文本細讀,從這些詠物詩中闡述了杜甫對社會問題和個人命運的深刻思索,呈現出杜甫晚年思想上的若干重要變化。這篇論文從具體問題入手而關乎杜詩宏觀大局乃至文學史現象,在學術思想和研究方法上都具有示范意義。
利用新的文獻資料對于杜甫及其詩歌進行闡幽發覆,是本次會議的重要亮點。或從新出資料探討杜甫的社會關系,或利用新出墓志探討杜甫詩歌的本事。這方面的重要論文有五篇:第一篇是胡可先(浙江大學)《杜甫與唐代京兆韋氏關系述論》,利用新出資料探討杜甫與唐代京兆韋氏的特殊關系。就婚姻而言,杜甫家族與韋氏家族存在著多層婚姻關系。檢討杜詩,其與韋氏交往者多達三十首,其中與韋濟等人的交往詩,不僅是杜甫思想、心志和生活的映現,同時因其高超的藝術水平而成為千古佳制。值得探討者還有杜甫與韋見素族人的交往,杜甫與畫家韋偃的關系,杜甫與吏隱文人韋諷的關系,杜甫晚年與韋之晉的關系。甚至聚訟千年的李杜優劣論這段公案,也可以追溯到杜甫與韋迢的交誼。將傳世文獻、出土文獻與杜甫交往詩相印證,以發掘杜甫與京兆韋氏的關系,可以從特定的層面呈現出杜甫的生活狀態和文學創作歷程。第二篇是王偉(陜西師范大學)《何邕夫婦墓志考釋及杜甫與之交往本事發微》,利用長安高陽原新出土的《何邕墓志》對于杜甫與何邕的交游進行了新的解讀,認為杜甫《贈別何邕》詩并非是杜甫赴京時送別之作,而是何氏因平叛有功而赴畿輔扶風縣丞時所作,創作地點是在成都。對于相關詩歌也做了系年。第三篇是孫微(山東大學)《杜甫之子宗武事跡新考》,利用前人忽略的重要文獻考證出杜甫之子宗武以及其他后裔的情況,通過任華《送杜正字暫赴江陵拜覲叔父序》,參證相關文獻以證定“杜正字”就是杜甫之子宗武,這為杜甫卒后宗武的行跡提供了直接的材料。這樣的研究能在常見文獻中發現新問題,具有重要的杜詩文獻學意義。第四篇是趙望秦(陜西師范大學)《“韓十四”考釋》,考出杜甫《送韓十四赴江東》詩中的“韓十四”為韓洄,重在挖掘新出文獻,證據確鑿,結論可信。這樣就解決了千百年來讀杜、解杜、注杜中的一個懸疑問題,也補充了岑仲勉《唐人行第錄》的不足。第五篇是郭海文(陜西師范大學)《杜甫母系家族新資料初探》,則從較新的角度鉤稽新的材料,對于杜甫母系家族進行了詳盡的梳理,考出了臨川公主是杜甫的高外祖母,杜甫曾外祖母周氏的母親則是唐太宗之女,較為特殊的是杜甫外祖父與外祖母的婚姻是異輩婚姻。這些論文大多不是局限于考訂本身,而是能夠通過新材料而研究新問題。
杜甫因為集詩人之大成,承先啟后,繼往開來,具有多方面的成就和多層面的影響,因此我們這次會議的論文也呈現出異彩紛呈的局面,具有多維度的視角。首先具有指導意義的是中國唐代文學學會會長陳尚君教授(復旦大學)的兩次發言,著重提出四個方面的問題:其一,陳教授從給楊承祖所寫的文集序中,通過楊先生杜詩用事后人誤為史實例,說明讀詩和梳理古人生平時,界限要分辨清楚。其二,杜甫詩的影響可以從多渠道清理。如唐文宗讀《曲江行》詩,體現了文宗從讀杜詩中看到全盛時的景象,表現對于開元時期的懷念。遼太宗聽到杜鵑的聲音時問李琮,李琮提到杜甫詩,由此可以推測后晉開運年間杜詩即有官印本。其三,對于二十世紀的研究要進行更為詳細的梳理,從事杜甫學案的研究。其四,杜甫研究以至整個唐代文學研究,要不局限于文學層面,要進行文史哲各方面的關注,這樣才能打開唐代文學研究的多種局面。
本次會議的論文體現了杜甫研究的多維度拓展,我概括為五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有關杜甫行跡與杜詩地域研究。如查屏球(復旦大學)《微臣、人父與詩人:安史之亂中杜甫行跡考論》,從安史之亂初期的杜甫行跡入手,梳理杜甫的詳細行跡,訂正前人注釋的錯誤,詮釋途中所作詩歌如《北征》,考察杜甫心路歷程的真實記錄,以論證其時詩人經歷了國家驟變,也經歷了個人榮辱之變,體現了特定時期微臣和人父的內心煎熬,從而挖掘杜詩的“詩史”意義。第二個方面是選取特定視角而對杜甫“非戰”詩的研究。周興陸(復旦大學)《“非戰”論與現代杜詩學》,選取二十世紀上半葉中國處于戰亂的特殊時代,杜詩接受中“非戰”思想的不同導向,以及根據各種政治派別、軍事派別對于杜詩做出不同的評釋,說明不能籠統地看待杜甫的“非戰”說,而要進一步探究言說者的政治立場、思想動機和社會效果而做出具體的剖析。第三個方面是杜詩的域外接受研究。如沈文凡(吉林大學)《〈杜甫韻文的韓國漢詩接受文獻輯考〉成書及價值簡介》,通過對這部韓國有關杜詩接受原始稀見文獻的介紹,以體現韓國對于杜詩接受過程的特點并形成某種范式如用杜韻、次杜韻、和杜韻、依杜韻、賦得、分韻;趙睿才(山東大學)《程抱一先生的杜詩研究》,認為法國學者程抱一先生的杜詩研究,弱化了傳統的對唐詩的體裁和類別劃分,轉而尋求作為特殊語言存在的唐詩的普遍結構,這也與結構主義者追尋文學作品依靠語言揭示出的內在結構的思想不謀而合;楊理論(西南大學)《日本大典禪師〈杜詩發揮〉考述》,論文重點考察成都杜甫草堂博物館藏本《杜詩發揮》,訂正了學術界一直認為此為日本文化元年刊行本的錯誤說法;李寅生(廣西大學)《下定雅弘、松原朗編著〈杜甫全集譯注〉述評》,重點就《杜甫全集譯注》這部在日本引起強烈反響的杜詩譯注進行評述,認為這是一部近幾年出現的與張忠綱《杜甫全集校注》、謝思煒《杜甫集校注》鼎足而三的標志性著作,這是日本第一部全面譯注杜詩的宏大巨著,為日本讀者提供了杜詩的標準解釋,也反映了日本漢學家最新的杜詩研究成果;周睿(西南大學)《他者視野下的中國文學史域外書寫中的杜甫形象再審視》,就新世紀以來出版的《哥倫比亞中國文學史》和《劍橋中國文學史》中有關杜甫的論述,給海外中國文學中的杜甫形象研究予以評說,其特點在于碎片化的體系建構,另類化的經典確立,隨性化的文本細讀。第四個方面是從題畫書法角度進行的杜詩研究。如劉重喜(南京大學)《蘇軾書翰杜詩研究》,從蘇軾書寫的二十余首杜詩中,探討東坡書翰杜詩在校勘、書寫動機和書法與詩意關系等問題的考察,以探索其對于中國文學藝術特質及流變研究的重要價值;綦維(山東大學)《元代題畫詩中的杜甫形象》,根據元代流傳下來的近二十首杜甫題畫題材的作品如較多的杜甫騎驢形象,雖然與杜甫的自述不盡吻合,但尚能把握杜甫富有詩才詩情又憂時憫世的詩圣內涵,同時反映出元人對杜甫其人其詩的深沉熱愛和深刻了解;趙瑞(上海師范大學)《文翰雙美:唐宋杜詩書法史論要》,將杜詩書法史分為兩個時期,一是以傳播或紀念為目的的抄本、碑刻時代,二是藝術書寫時代,唐代屬于前者,宋代是后者的開端,這樣既擴展了書法史研究的廣度,也為杜詩受容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第五個方面是對于歷代杜詩負面評價的專門研究。如吳中勝(贛南師范大學)《也談歷代對杜甫的負面性評價》,總結出學術史上有關杜詩負面的評價意見主要有三個方面,一是杜甫為人“言大而夸”,二是“為文無韻者不可讀”,三是為詩瑕疵不少;程瑜(西南大學)《〈芝峰類說〉對杜甫的負面評價淺探》,認為韓國宗唐派代表人物李睟光在《芝峰類說》中評論杜詩,從語言、形式、審美風格等角度對杜詩均有不同程度的苛責,而韓國詩話中對于杜詩的否定性評價,實際上是在杜詩典范地位前提下的求全責備。
對于杜詩學的研究,歷來是杜詩研究的重要關注點,而這次會議的論文能給人們以新的感受。杜詩學領域的研究論文我概括為七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從詩學體系的角度進行研究。歐麗娟(臺灣大學)《“極玄”詩學體系中的杜甫》,發掘出杜甫與“極玄”詩學體系之聯系,就詩家背景而言,可以思考大歷詩人、姚賈、司空圖等與“極玄”的關系,以及詩壇上“射雕”和其他特殊語匯的象喻說法,也可以解釋不選當代元、白詩作的原因,再由晚唐韋莊選錄杜詩的《又玄集》承續《極玄集》,以確立杜甫與極玄詩學的聯系。第二個方面是從詩史建構的角度進行研究。吳懷東(安徽大學)《孟棨〈本事詩〉“詩史”說新探》,通過杜甫到中唐時代學術背景的考察,認為從杜甫的創作到孟棨對“詩史”性質的追認,再到《新唐書》的更新理解,形成了杜甫“詩史”概念的自覺建構過程,這與中晚唐至北宋前期的政治、經學與文學運動具有緊密的內在聯系。第三個方面是從經典形成的角度進行研究。丁放(安徽大學)《唐詩選本與李杜詩歌的經典化》,認為李杜詩歌以經典化在唐詩選本中有著不同程度的體現,而到了明代唐詩選本中正式完成,并且體現出耐讀性和累積性特點。第四個方面是從傳播接受的角度進行研究。這方面尋到了不少新的視角,如從創作層面的接受,從批評史角度的接受等。郝潤華(西北大學)《杜詩排行榜及其傳播與接受》,則以選本為主,運用唐詩排行的方法考察了二十世紀杜詩選本的特點及其演變。黃一玫(浙江大學)《從王士禎文集與詩話看杜甫詩觀》,探求王士禎在評判杜詩作品中渴望樹立的正確詩體意識,同時因為“神韻說”,他的評價也牢牢依靠在清遠沖淡、“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的神韻體系之下,兩者結合,就是他評價杜詩的標準。第五個方面是從杜詩版本學角度進行研究。如聶巧平(暨南大學)《論〈讀書堂杜工部詩文集注解〉之注解成就》,論述了張溍的這部杜詩注本,集注、解、評于一體,其突出成就在于“己解”,以解杜為出發點,將杜詩的“體”與“用”融合在比較闡述中,是在清初錢謙益、朱鶴齡之后所獨樹的高標。唐宸(安徽大學)《從版本學角度看范德機批選李杜詩的真偽問題》,在詳細考察版本源流和糾正諸家著錄失誤的基礎上,對其書的真偽提出懷疑。第六個方面是對于杜詩真偽的考訂。如簡錦松(臺灣中山大學)《實見與辨偽:〈同谷七歌〉非杜甫所作》是對于杜詩研究長期以來的難題進行的一種研究,論述精彩而有望于引起討論,因為這種依據現今地理的狀態以研究古詩的原貌,不同的研究者會有不同的訴求,故而這種方法是否可取,目前還沒有一致的看法。第七個方面是杜詩文獻匯集整理的相關研究。如劉明華(西南大學)《杜甫資料全編唐宋卷整理札記》,寫出了自己主持修纂《杜甫資料全編》過程的甘苦與體會,并且在版本選擇、編寫體例和資料處理方面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這次會議有關杜詩學研究的論文很多,都能從某一個時代、某一種現象、某一個學人對于杜詩研究呈現出來的特點挖掘出來。
綜合上面的概括,我們可以看出杜甫研究,已經開始了一個新的階段,杜甫研究已經在新的高起點上再出發,呈現出新的趨勢。同時,在這里我也對杜甫研究空間的開拓方面提出三點希望:
第一,杜甫研究在理論研究的體系建構和學理提升上還具有很大的開拓空間。近些年來,與張忠綱先生《杜甫全集校注》和謝思煒先生《杜甫集校注》這樣詩集整理的標志性著作相比,在理論研究方面還是顯得略遜一籌,盡管出現了超過300篇博士和碩士學位論文,也出版了一系杜詩研究的專題論著,但是作為標志性成果,還是非常罕見的。
第二,對于杜詩體式與藝術的探索以及杜甫本身的研究,本次會議雖然有一些論文,但所占比重還是較少,總數應該不超過十篇。同時就我近年閱讀的相關論文和論著當中,有關體式、藝術等杜甫本位研究的高質量成果也并不多見。我覺得就學術研究而言,每一位研究杜甫的個人,根據自己才性,選擇適合的研究課題,無論是本位的還是跨界的,是當時原貌的還是后代影響的,都是值得提倡的,但對于杜甫研究會而言,其研究需要全方位地展開,而杜甫本身和杜詩本位的研究應該是最核心的問題,應該傾大力氣加以探討。這也需要我們杜甫研究會在杜甫研究總體格局上加以統籌與引領。我前兩天還注意到日本京都大學的《中國文學研究》專門刊發了“杜甫誕生一千三百年特刊”目錄,其中刊載了興膳宏《杜甫的七言律詩》專門研究拗體,平田昌司的《杜甫七言拗律論》,早南一郎的《杜甫秦州詩》等,比較注意這方面的研究。
第三,對于杜甫日常生活的研究,是一個非常值得期待的研究領域。就目前研究情況來看,有關日常生活的研究,是杜甫研究的薄弱環節。不僅這會議提交的論文非常少見,即使就近年的研究成果來看也不是很多。實則上杜詩中表現的衣食住行非常豐富也非常細致,杜甫各個階段的日常生活也頗有同異,從這些表現中可以看到杜甫的思想、性格、價值取向和生活情趣,更能反映出杜甫同時代文人普遍的生活面貌,這是一個非常值得開拓的研究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