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自波
清代杜詩學研究的新力著——評李爽《〈錢注杜詩〉研究》
杜自波
關于注杜,自有宋以來曲折發展。宋之“千家注杜”多為考證、考釋,少有發明;元明注杜多承劉辰翁批點之法,而往往流于粗疏;有清一代,注杜則趨向于辨本清源,廣深精細,其中清初文壇盟主錢謙益首開清代注杜之先河,在詩史互證下漸成“以注為著”之學術創見體系。如此而言,其先導性、獨特性、創見性非別家注杜所及,故多有學者以此為突破來進行清代杜詩學之研究。中華書局李爽博士的《〈錢注杜詩〉研究》亦是如此,且有一定的發揮與創見。
《〈錢注杜詩〉研究》旨在用一種核心方法說清楚三個問題。一種核心方法是指文獻考證法,這是中國傳統文獻學最基礎的方法,運用時必涉及版本學、校勘學、注釋學等。李爽在大量掌握原始文獻材料基礎上進行廣泛征引、嚴密論證,從而解決學術困境。三個問題是指《錢注杜詩》寫本問題,《錢注杜詩》學術創見核心體系問題,錢注與錢詩關系問題。三個問題分而論之,實則有內在邏輯:由注杜治學到學杜治文。注杜者大抵皆有學杜之意,治學者大抵皆授法于治文;注杜之人必深于治學,學杜之人必長于治文。李爽博士在論及錢謙益注杜詩時當有此眼力,由注杜治學之學術意識到學杜治文之文學意識,故而先有版本學指導下的“《錢注杜詩》寫本研究”和“詩史互證”指導下的“《錢注杜詩》學術創見核心體系研究”,后有“以錢證錢”“學杜治文”的“錢注錢詩關系研究”。
詳而言之,作者于第一章通過宏觀梳理,在把握《錢注杜詩》成書、刊刻、流傳中的各個版本時發現錢謙益注杜詩的“隱形”寫本、批校本系統,從而對比考證此寫本的校勘學價值以及爬梳整理出寫本的遞藏源流概貌。此過程是一個復雜艱難的文獻搜集與整理的過程,是苦力于學術的過程。作者用力之深,用功之實非為真學者不能及。第二、三章以杜甫至德二載(757)到乾元二年(759)兩年的政治高峰經歷為史證,以《洗兵馬》為核心而立詩證,以史解詩,以詩證史,詩史互證,做到了深細的文獻考證,嚴謹的邏輯梳理,精準的立論導向,最后富有創見地指出:“《錢注杜詩》學術創見核心體系開啟了對杜甫微言政治抒情詩的深度系統解讀,是中國微言詩學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在深度上,作者對歷史事件進行了嚴密細致地排查考索。在廣度上,作者對以《洗兵馬》為核心的九首杜詩進行了互證補證。詩史互證之法本就與錢謙益“援經及史,由史及詩”的治學理念一脈而承。第四章關于“錢注與錢詩關系問題”的探討不難看出錢謙益“注杜”與“學杜”以及“治文”與“學杜”的密切關系。錢謙益在注杜時以微言隱語寄寓傷時易代之感,此學杜之一端;用典、制題、長律之治文之法呈露出錢謙益對杜詩藝術造詣深習之得,此學杜之又一端。因此只要明白錢謙益于治學治文處多學杜,那么“錢注”與“錢詩”之關系便可通透而解。《〈錢注杜詩〉研究》是抓住此關鍵的。除此之外,李爽博士還恰如其分地應用了“場域”和“支援意識”等理論來解讀錢注錢詩之關系,可謂考證詳實,兼具理論,有據有理,不落空言。
通篇而論,此論文可以見得作者文獻功底之扎實,文本細讀之精深,理論基礎之雄厚,足以導學術研究之方向:在文學研究中,文獻是基礎,文學文本是核心,理論是后盾。沒有文獻的支撐,一切研究將走向玄虛,沒有理論解讀,一切研究容易走向枯索,而沒有文本細讀,一切研究只是幌子、空殼子。李爽博士專治《錢注杜詩》研究前后十年,正如趙仁珪先生在書序里所言:“十年之內,其學之專,可謂心無旁顧;其功之勤,可謂孜孜不倦;其考證之周,可謂巨細無遺;其精神之佳,可謂感人至深。”
注釋:
①趙仁珪:《〈錢注杜詩〉研究·序》,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第2頁。
責任編輯 張芷萱
作者:杜自波,西南民族大學文學院中國古代文學專業碩士研究生,610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