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亮著一盞燈（外三首）

○胡晟

遠方亮著一盞燈（外三首）

○胡晟

遠方亮著一盞燈

雨好細 紛紛揚揚

這是春雨 只有春雨紛紛揚揚

把夜的燈光拂得朦朧

把星星和月亮趕進云霧

如今的夜不像從前 已沒有了狗叫

只有打雨傘的人

在雨中踽踽而行

那打傘的人不是我

我在雨中沒有打傘

雨從頭上淋起

一直淋到腳跟

我沒有感到不舒服

盡管頭發濕了衣服也濕了

因為我是在感受春的氣息

因為遠處有一盞燈

沒有被夜吞噬

燈光很遠

像掛在山的一角也像掛在

校園那棵高高的相思樹上

樹葉很綠

燈光便是樹上開出的花

燈光下有個影子晃動

像我一樣沒打傘

讓雨淋著 其實那是樹的葉子

在晃動 它搖著燈光和春雨

像一個人 搖著自己的影子和腳步

打雨傘的人走了

我還在

看著那盞燈 亮著

我擔心它突然熄滅

好想為它把油加滿

其實不需加油

那是一顆啟明星

雨 早停了

四月的風

四月的風

是從南邊吹來的

有海的味道有浪的聲息

暖暖的 把葉子吹綠了

把紅花兒吹開了

把站在村口的少女

高高吹起

吹成一曲思念遠方的簫音

遠遠的那個背影是母親

背著一簍四月的風

在山坡上播種

一層又一層綠浪

一粒又一粒種子

春天復活了

兩瓣圓圓的嫩葉

從厚厚的土壤里拱出來

像母親兩個圓圓的酒窩

盛滿希望和春意

四月的風

從南邊吹來

南邊有椰子樹和椰子樹下的

畫筆 把故鄉畫成一只

彎彎的小船

掛在天上 像彎彎的月亮

把南方和我照亮

四月的風

是一把剪刀

在我的胸脯上

剪下一個小小的窗口

握著母親的手

把母親從詩歌里剝離出來

做成一張書簽

讓我每天閱讀

那片慈祥

遠遠的想起那個夜晚

母親搖著搖籃

搖著星星和我

望著月亮母親在想

銀河那汪清水

什么時候灌溉家門前那片稻田

田野好綠

是母親播種的春天

大山好高

是母親撐起藍天的頂梁柱

父親離開的那刻

把種子和土地交給了母親

如今母親把我當成種子

交給了厚實的大地

希望秋天到來的時候

我長成結滿果子的大樹

時間被風吹成裂縫

飄落在母親的額頭上

汗水注入縫隙

滋養著母親不老的期待

和額下那雙望得遙遠的目光

母親節來了

在夏天里

我握著母親的雙手

沒有滾燙

只有溫暖

斷橋

橋斷了

像一棵千年古樹被大風拗斷

一個樹樁凸起

高高地挑著另一半故事

在空中曬

在雨中淋

橋斷了

所以叫斷橋

把岸割成兩個懸崖

讓兩邊的人

形成兩個世界

橋斷了

咫尺變成天涯

少男少女擠在岸邊

用目光傳遞著

相互之間的唏噓和嘆息

有時候仰望著天空

幻想七月初七那晚

像天上的銀河

也架接一座彎彎的橋

橋斷了

我坐在橋頭傻傻地等

那個補橋的神仙

可否今夜降臨

胡晟，湖南平江人，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平江縣作協常務副主席。作品見于《創作與評論》《湖南文學》《湖南日報》《湖南工人報》等報刊。《傍晚時分》獲2016年度第五屆“瀟湘杯”微詩歌創作最佳人氣獎、創作二等獎。

責任編輯 張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