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昀 羅靜雅
【摘要】通過“男子搶三車連殺四人案”的例子,來探討微博報道中的一些地域歧視現象,解析河南人作為地域歧視對象的歷史和現實的原因,最后從官方微博的自我規制、微博自身的管理體制、網民本身的認識三個角度來說明微博報道中的地域歧視控制。
【關鍵詞】地域歧視;微博;河南人;妖魔化
地域歧視是一個常常被網絡、媒體、公眾所關注和討論的社會問題,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社會歧視是一種由于社會認知上的偏差而產生的對社會、社區和個人等方面的“刻板印象”。部分媒體在進行輿論報道時,常常會去個體化,將個人形象與地域形象畫上等號,地域形象也就成了以媒體為代表的多種話語權合謀構建的集體記憶。當今社會媒介迅速發展,媒體在進行新聞報道和信息傳播時,通常會將新聞事件的人物加上地域的冠名詞,久而久之,人們就會產生地域偏見甚至地域妖魔化。李希光將傳媒的妖魔化的含義分為兩個層面:一是微觀層面的妖魔化,就是夸大甚至捏造負面事實,以導致特定對象的污名化;二是宏觀層面的妖魔化,就是視正面的東西于不見,只報道或主要報道負面的東西,對特定對象產生一片漆黑的影像[1]。地域妖魔化在網絡上多表現為地域帖、地域笑話、地域攻擊等。
一、微博報道中的地域歧視現象
《京華時報》在2016年4月10日3時9分發表了題為《凌晨的霧中 他搶了3輛車連殺4人》的長微博:《喪心病狂的男子搶3車連殺4人》:4月8日早上5點至6點,在河南鹿邑與安徽亳州,嫌疑人顏某肇事后,下車用一把螺絲刀將傷者直接扎死,行兇時目擊者也被其追上扎死,在顏某的逃亡路上,再次行兇殺死2人后,被群眾控制,交給警方。在結尾處,文章寫道:殺害這4人的兇手是安徽亳州人,姓顏,目前警方對顏某的作案動機還不清楚。
在4月10日的9時38分,《羊城晚報》發表了題為《兇殘!一河南男子一小時內搶3車連殺4人》(《京華時報》)的長微博,隨后,“大象融媒”也轉發了《羊城晚報》的這篇微博,并評論:一個安徽人在河南殺死了4個人,可標題里為啥寫“河南男子”殺人?大量網友在《羊城晚報》的這篇長微博下評論,網友@Pine以peaceful的化名評論道:“文章內容里寫的是安徽籍某男子殺人,為何到標題上就是河南男子殺人了?希望新聞工作者能夠還原事實真相而不是做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黨,謝謝。”4月10日14時24分,羊城晚報又將原文章刪除,重新發了一篇長微博,將原標題中的“一河南男子”改為“一男子”。
在《京華時報》和《羊城晚報》的兩篇長微博下面,出現了兩種不同的聲音,網友番茄new@在《羊城晚報》的長微博下發表評論:“最低的職業素養在哪里?明明是安徽人殺了人,也要賴在河南人頭上么?”網友劉泓明則發表了這樣的評論:“媒體報道北京、山東、江蘇、湖北、四川等地的人違法時,這些地方的人很少跳出來說這是地域歧視,但同樣報道中原某省人違法,就成了歧視。”兩種聲音、兩種看法,但這一事件究竟是因為《羊城晚報》的編輯誤看了標題,還是在大多數人的心中,早已把河南人妖魔化了呢?
二、“河南人現象”與微博報道
河南人的形象是歷史與現實結合起來的一種民眾記憶,河南在歷史上本是文化與經濟的中心地帶,那時河南的中心地處黃河、運河之交,是南方資源北調的必經之路。后來,南方資源北調這一問題得到解決,河南不再是貿易的中心地帶,河流逐漸失修,經濟蕭條,本地資源無法滿足人們的生存需求,龐大數量的難民涌入他鄉,窮困成了發達地區對河南人的第一印象。久而久之河南人就被打上了“落后”的標簽。
其次是因為20世紀90年代末期以來,河南發生了一系列具有負面影響的事件:洛陽大火、鄭百文事件、艾滋病村、原陽毒米等。河南和河南人在媒體上的頻頻曝光導致社會上出現了以河南和河南人為內容的口頭文學來丑化河南人。這些歷史和現實的原因,是導致河南人在全國人民心中形象逐漸被妖魔化的重要因素之一。
刻板印象也是導致河南人形象被妖魔化的重要原因之一,地域歧視是“社會刻板印象”的一種體現。美國學者克勞德M.斯蒂爾在他的著作《刻板印象》中寫道:“刻板印象是個人受社會影響而對某些人或事持穩定不變的看法。”[2]刻板印象會對他人作出正確的評價產生誤導性的影響,接受者往往在認知上出現錯誤,因為他們在僅獲得有限材料的基礎上就得出了普遍性的結論,而忽略了個體的差異。河南人由于一些歷史原因,在人們心中留下了窮困的印象。這一印象隨著時間的發展和人們的流傳便形成了河南人被妖魔化的刻板印象,有些人甚至沒有接觸過河南人便對河南人貼上了不好的標簽,在缺少直接經驗的依據和事實材料的基礎上河南人便已經被妖魔化。
“河南人都偷井蓋?東北人都是黑社會?上海人都排外?”這些地域的人們似乎都被冠上了某個不光彩的代名詞,尤其在人人都擁有麥克風的網絡時代,地域性的刻板印象被不斷地放大。河南省是中國的人口大省,河南人所從事的職業類型是多種多樣的,性格特征也極其復雜,有些人在發表對河南人的評價時,把部分河南人的缺點轉移到了全部河南人身上,將所有河南人以“同質化”,這種極端化的認知邏輯,給河南人扣上了統一的黑帽子??贪逵∠缶拖褫浾摰囊话牙鳎c大眾傳播相互作用,把河南人圈進了“妖魔化”的牢籠里。
由此可見,網絡傳播中的地域歧視現象,其直接行為的結果就是集體狂歡。這種狂歡是社會群體成員圍繞統一的主題通過網絡進行共同情感表達,感性地釋放自我情緒,尋求平等自由的對話,進行戲謔諷刺,對抗與顛覆等級和權威,具有強烈的社會影響力與沖擊力的網絡傳媒的群體活動現象[3]。德國心理學家庫爾特·勒溫認為網民在每一次網絡集體狂歡下都會產生強烈的興奮感,這種異常興奮的感覺是因為其“自我”的倍增,強大的集體興奮力量促使網民不由自主地與集體意識融為一體并深陷其中。從眾心理機制和集體無意識的投射、補償心理機制都是網絡集體狂歡現象的推手,而地域歧視正是從眾心理和集體無意識的結果。在大數據的社會背景下,人們每天接觸海量的信息,在接觸這些信息時,只有少部分人能保持理智,大部分人容易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思想意識被信息傳播者侵蝕,對是非對錯缺少理性的判斷。比如,微博一些媒體賬號對河南人不光彩的事情的個案報道,很可能就會成為受眾對周圍河南人形象判斷的標準和依據,刻板印象在此時已經形成,這一心理將會被不斷地放大和激化,從而將河南人以符號化、標簽化對待。endprint
三、微博報道中的地域歧視的控制
微博報道中的地域歧視現象屢見不鮮。對于微博這個影響力強大的媒介來講,減少地域歧視刻不容緩,筆者認為可以從擁有較多話語權的官方微博、網民和微博自身的管理體制三個方面來論述。
(一)官方微博的自我規制
雖然微博傳遞新聞信息相對于報紙更加靈活和隨時隨地,但這并不代表從業者在發布信息的時候可以不遵守新聞的客觀性。堅守新聞客觀性對于抑制傳媒地域歧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羊城晚報的官方微博作為華南地區最早開通的媒體官博,聲稱“維護和爭取公眾的生活權、生存權、生命權,為你提供有價值的資訊信息”,卻又有傳遞不實信息,引導錯誤輿論,造成地域偏見,并不及時糾正的行為。傳媒的地域歧視無疑是違背新聞客觀性原則的直接體現。這其中,最重要的是傳媒工作者要具備自律意識和職業道德,在確定正確與可靠的消息來源上,不偏聽偏信,在平衡處理資訊方面,不過度集中地刊發某一地的負面新聞[4]。在《羊城晚報》官博的“男子搶三車連殺四人案”中,編輯轉發了《京華時報》的長微博,并將題目改為《兇殘!一河南男子一小時內搶3車連殺4人》,在這個事件中,《京華時報》的新聞源是正確的,但是《羊城晚報》在進行轉發的過程中,向公眾扭曲了新聞的事實。對于一個擁有600多萬粉絲的官博,在發布錯誤信息并導致不良影響時,卻沒有及時道歉,以此減輕事態的發展,而是一刪了之,這種不敢承擔責任的行為定會引起網民的反感。
(二)微博自身的管理體制
2016年5月,盡管新浪微博加入北京地區網站,聯合公安部推出“全國辟謠平臺”,網友可在舉報頁中準確填寫被舉報內容鏈接或者被舉報內容的截圖,上傳至辟謠平臺,官微會對網民的舉報進行核查處理,并發布微博辟謠內容進行官方辟謠。但新浪微博卻很難對于所有網民發布的含有地域歧視的不實信息進行刪除,因為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判斷力。即使如此,新浪微博在對自媒體或官方微博進行審核和批準時,以此為依據,對發布不實信息,或者容易引起錯誤輿論傾向的信息數量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對其進行懲罰,取消其自媒體的資格。
(三)網民自身的認識
人們往往在地域歧視這個問題上,存在“馬太效應”。一人批判河南人,就有更多的人對河南人誤解,從而導致越來越多的人跟風批判。有些人甚至都沒到過河南,從來沒與河南人打過交道,只是隨聲附和而已[5]。這些帶有偏見色彩的言論自然會加劇人們對于河南人印象的妖魔化。另一方面,對于受到地域攻擊的河南網民來講,要改變大部分網民對于河南人被妖魔化的印象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體現在日常的行為生活中,也體現在網絡上,網絡媒體既要以身作則,又可以在遇到這種攻擊的時候大膽有理地回應。在《羊城晚報》發布失實信息時,@洛陽身邊事、@安陽身邊事等河南地方媒體的官博都對這一事件發表了言論并要求《羊城晚報》道歉認錯。
四、結語
地域妖魔化完全是一種偏見,那些看不起河南人的人,去黃河邊看一看,我們都能感受到這塊土地曾經為這個民族做過什么,中國人什么樣,河南就是什么樣,希望每一個中國人能換個角度看看自己。誠然,無論歧視河南人還是歧視其他地方的人,都與現代文明背道而馳,都暴露出自身的無知和道德缺陷。我國目前正處于社會轉型期,各種社會矛盾交織在一起,地域歧視的形成具有多種復雜的原因。在這些原因中,最直接的原因是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差距,這種差距導致了落后地區和弱勢群體的被歧視難以避免。尤其在互聯網時代,要消除它絕不是傳媒單方面的問題,還涉及法律、社會構建等其他方面,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還需要時間,還需要社會各界的努力。
參考文獻:
[1]張仲梁.統計學視角的河南“妖魔化”[J].統計教育,2008(6).
[2]克勞德M.斯蒂爾.刻板印象[M].北京:機械工業出版社,2014:16.
[3]劉慧瀛.網絡集體狂歡現象下的網民心理動力[J].新聞愛好者,2011(6):6-7.
[4]岳伍東.報紙新聞報道地域歧視與妖魔化[D].華中科技大學,2010.
[5]馬說.河南人惹誰了[M].??冢汉D铣霭嫔?,2002:19.
(江昀為成都理工大學傳播科學與藝術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羅靜雅為成都理工大學傳播科學與藝術學院2015級傳播學碩士生)
編校:王 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