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伶 周路平 周靜嫻
摘 要:隨著進城務工人員的不斷增多,他們的生存狀況、幸福感、社會融入等成為人們關注的內容。本研究采用《社會幸福感評定量表》對132名不同行業的務工人員進行調查,發現在總體社會幸福感及社會和諧、社會認同等維度上,不同行業、不同年齡的務工人員之間存在明顯差異;在總體社會幸福感及社會貢獻、社會實現維度上,男性進城務工人員明顯好于女性。社會幸福感與個體生活滿意度關系密切,改進并提升進城務工人員尤其是青年及生產行業務工人員的社會幸福感十分必要。
關鍵詞: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行業
一 、前言
社會幸福感(Social Well-Being,SWB)是指個體對自己與他人、集體、社會之間的關系質量以及自身生活環境、社會功能的自我評估[1]。1967年Wanner Wilson發表的《自稱幸福感的相關因素》一文引發了許多學者對幸福感理論與實證研究的極大熱情。Ryan Deci認為,幸福感就是體驗最佳機能與經驗,包含快樂與意義等重要內容[2]。相關研究發現,個體主觀幸福感的狀況對其身心健康的發展有著重要影響[3][4]。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我國現代化進程的不斷發展,以農村剩余勞動力為主體的進城務工人員數量逐年遞增。據2011年的不完全統計,其人數達到2.46億以上,已成為目前國家經濟建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現實生活中,由于文化程度、經驗技能、戶籍體制等多方面的影響,盡管有著越來越多的進城務工人員開始移居城市或他鄉,但環境或地域的改變不僅影響著個體原有的生活習慣、行為方式與認知活動,而且對其社會支持、心理認同及幸福追求等造成沖擊和襲擾。孟雁鵬等(2012)發現,農民工的心理健康水平顯著偏低,而強迫、人際關系敏感、抑郁是農民工存在的主要心理問題[5];新生代農民工的社會幸福感水平不高[6];青年務工人員的心理認同、行為適應水平較低,對流入地社會缺乏歸屬感與主人翁意識[7]。以往針對幸福感與進城務工人員問題的文獻主要集中在個體的主觀幸福感和心理幸福感等方面,鮮有涉及不同行業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比較研究[8][9]。因此,為了更好地了解這些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狀況,我們進行了針對性調查。
二、研究方法
1.研究對象
按方便取樣原則,從湖南省長沙市岳麓區大學城周邊進城務工人員較集中的場所隨機選取150名對象進行調查,剔除無效問卷后,132名調查對象(被試)的結果構成有效數據,有效率為88.0%。132人中,男性75名,女性57名,年齡范圍在16~59歲,平均31.70±9.17歲;職業涉及制造、建筑、商業、餐飲、美發等多個領域。根據研究目的,并按照我國現行的行業劃分標準,將研究對象分為生產行業(含制造、建筑)和服務行業(含商業、餐飲、美發等)2類;年齡分為25歲及以下、26~35歲和36歲及以上3個年齡段,具體分類及人數情況見表1。經X2檢驗,各人數分布均差異不顯著。
2.研究材料
采用由美國Keyes編制、國內苗元江和王青華修訂的社會幸福感評定問卷進行施測,該問卷分為社會和諧、社會貢獻、社會實現、社會整合和社會認同5個維度[10],共20個條目,問卷總均分由各維度得分合并組成,分值越高代表個體的社會幸福感程度越高。經檢驗,修訂后的問卷信度與效度指標均達到心理測驗學標準[11]。
3.數據統計
數據處理采用SPSS19.0進行,主要方法有X2檢驗、t檢驗、方差分析以及簡單效應分析與Bonferroni檢驗等。
三、結果
1.進城務工人員總體社會幸福感水平及性別情況
表2的結果表明,在總體狀況上,進城務工人員總體社會幸福感及各維度分值均在中值4分以上,且社會整合、社會和諧與社會認同的得分均超過5分,其結果與苗元江等(2009)的研究存在一定差異[12]。
另外,在性別因素上,男性進城務工人員不論在總體社會幸福感還是各維度上,其得分均高于女性,其中,在總體社會幸福感、社會貢獻及社會實現上,二者分數差異均達到顯著或極顯著水平。
2.不同行業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狀況
為了深入了解不同行業及年齡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狀況,我們以行業、年齡為自變量,對調查結果進行了多因素方差分析,具體均值及標準差結果見表3。
表3的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在總體社會幸福感(F=4.075,p=0.046,η2=0.032)、社會和諧(F=4.208,p=0.042,η2=0.031)及社會認同(F=7.088,p=0.009,η2=0.053)上,不同行業務工人員之間差異顯著,生產部門務工人員的得分明顯低于服務行業的從業者;不同年齡務工人員之間除社會貢獻維度,總體社會幸福感(F=7.540,p=0.001,η2=0.107)及其他各維度(社會和諧F=4.847,p=0.009,η2=0.071;社會實現F=7.375,p=0.001,η2=0.105;社會整合F=5.145,p=0.007,η2=0.076;社會認同F=4.947,p=0.009,η2=0.073)得分均存在顯著差異,進一步的Bonferroni檢驗發現,與36歲及以上的務工人員相比,25歲及以下的務工者在總體社會幸福感、社會和諧、社會實現、社會整合及社會認同維度上的得分均明顯偏低;同樣,與26~35歲的進城務工人員相比,在總體社會幸福感、社會實現及社會認同維度上,25歲及以下務工者的得分也明顯不及。此外,各因素間的交互作用均不明顯。
四、討論
1.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總體狀況
作為近年來心理學研究領域的熱點之一,幸福感的研究主要涉及三個方面:主觀幸福感、心理幸福感和社會幸福感[13]。Keyes指出,幸福的真正實現在于個人機能的實現對他人或社會產生的意義或價值,個體將根據社會標準評估他們自己的生活質量和個人機能。作為幸福感中的重要內容,社會幸福感從社會層面考量著個體的幸福感,更多地關注個體在社會關系中的狀況、適應程度及社會任務。按照Keyes的觀點,社會幸福感包含社會和諧、社會貢獻、社會實現、社會整合及社會認同共五個方面[14]。社會和諧是個體對社會生活質量、社會組織及現實世界的感知與關注;社會貢獻是對個人社會價值與重要性的評價和信念;社會實現是對社會發展及發展潛力的信心和期望;社會整合是個體對所屬的社會和集體的歸屬感;社會認同是個體對社會和他人積極態度與信任。長期以來,由于多年形成的城鄉二元體制的影響,許多進城務工人員即使在城市工作、生活和居住,但要真正融入城市、融入當地卻仍存在著不少問題。張蕾等(2013)的調查發現,作為新生代的農民工,在融入城市的進程中依然存在著迷茫與困惑[15],直接影響著他們的社會幸福感水平[16]。本研究中,雖然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總體狀況中等偏上,但在社會貢獻和社會實現等方面,尚存在一定問題,反映出進城務工人員對自身的社會價值認知不足,缺乏必要的信心;對社會發展和未來的期望不太高,不認為自己是未來社會(城市)發展的潛在受益者,城市主人翁的意識還有待提升。社會幸福感的改善與進城務工人員獲得的社會支持、人們的態度以及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息息相關[17],因此,努力從工作、生活等方面為進城務工人員提供急需、有效的各種社會支持和舒心的公共服務,真誠熱情地幫助他們盡快地適應城市或流入地的環境、生活方式及生活節奏,樹立起他們的城市新市民和主人翁意識,加速他們真正融入城市的步伐,應成為當前社會和各級政府優先解決的現實問題。endprint
2.進城務工人員男女社會幸福感的狀況
本研究中,不論在總體社會幸福感還是社會和諧、社會貢獻等維度上,男性進城務工人員的得分均高于女性,其中在總體社會幸福感、社會貢獻與社會實現等方面,二者達到差異顯著或極顯著,其結果與苗元江等(2009)的研究類似[18]。作為社會幸福感的重要內容,社會貢獻、社會實現往往與人的認知、信念、期待等關系密切。由于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與現實社會習俗的要求,男性往往較女性承擔著更多的家庭、社會的責任與義務,更能勤勞努力、出人頭地、事業有成、光耀門庭,等等,成為體現與衡量男性個人、家庭及社會價值高低或大小的標準。實際生活中,當一個人能正確、合理地認識和評價自身的作用與價值,對所處社會或時代的未來發展及美好生活懷有期望并充滿自信時,其自身努力的方向會更明確、目標更容易達成。作為一個家庭中的重要成員,男性只有在紛繁復雜與競爭多變的社會中展現出自身應有的自信和拼搏精神,踏實奮進、勇擊浪頭,方能為個人、家庭謀得一方天地,為社會、國家做出彰顯自己價值的貢獻。相應的,女性即便進城務工,其個人的重心依然在家庭內,更多的秉承“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相夫教子、甘做內助,注重對家庭、后代的投入。盡管對社會未來的發展及發展潛力也表現出關心,但更多的是基于生活境遇是否能得到改變,較少地與個人社會價值與重要性的體現相聯系,由此導致她們在社會幸福感的總體狀況上較男性進城務工人員明顯偏低。
3.不同行業與年齡進城務工人員社會幸福感的狀況
本研究表明,不同行業務工人員的社會幸福感存在明顯差異:與生產部門相比,服務部門務工人員在總體社會幸福感、社會和諧、社會認同等方面,均明顯好于前者,差異顯著。自改革開放以來,以農民工為主體的進城務工人員因知識、經驗、能力等多方面的影響,主要從事建筑、裝配、采掘、餐飲、美發等行業。一些行業(如建筑、采掘)由于勞動強度大、技術含量不高、薪酬偏低、生活簡單枯燥,這些行業務工人員的身心健康狀況較差,主觀幸福感偏低[19]。相比而言,因工作性質的特點和要求,那些從事餐飲、美容美發、超市服務等工作的務工人員為了更好、更快地與他人溝通相處,做好自己的服務活動,其對社會和他人的積極態度和良好信任不可或缺,對社會生活質量、社會組織及現實世界的感知與關注亦必不可少。只有這樣,這些務工人員才能盡快地得到他人的認同和接納,融入城市與社會并謀得生存和發展。因此,行業的不同不僅影響著進城務工人員工作、生活的狀況,還影響到他們對社會幸福感的認知與感受。
與此同時,本研究還發現,不同年齡段的進城務工人員之間的社會幸福感存在顯著差異,其結果與張鵬等(2013)、張海波(2012)的研究相似。目前,中國的改革開放經過30多年的發展,進城務工人員的年齡結構發生了很大變化,25歲及以下的個體已成為務工人員中的新生力量。與老一代(父輩)務工人員相比,新生代進城務工人員不論在知識、理念、思想上還是在目的、態度、行為上,都有著極其不同的認知和表現,也有著不一樣的苦惱、困惑與迷茫,他們的身心健康、生活滿意度、主觀幸福感等成為人們熱議的話題[20][21][22]。研究表明,25歲及以下的青年進城務工者的社會幸福感總體狀況明顯不及26~35歲和36歲及以上者,究其原因,可能與這些青年務工人員自身的心理、生理特征及家庭、社會環境有關。作為新生代進城務工人員,其進城的目的不僅僅是賺錢謀生,更多的是開闊眼界、追尋時尚與潮流,想法、意愿也更多而廣。這些人由于有著較父輩更高的文化程度與認知水平,往往更愿意接觸與接納新事物、新風尚,也更容易出現盲目自信、不切實際、相互攀比、不計后果等不良現象,心理成熟度較差;同時,過分張揚個性、注重自我,缺乏必要的責任心與承受力,稍不如意便頻繁換崗、跳槽,引發人緣、人際關系的莫名波動與緊張;而“城市農村人(或外地人)”的尷尬身份或處境更增添了他們心理的苦悶與困惑[23],導致其生活滿意度、主觀與社會幸福感偏低[24]。而年長的(尤其是老一輩)進城務工人員由于目標相對簡單明確(如賺錢養家),常年的外出務工生涯早已使他們歷練出吃苦耐勞的能力與本領,珍惜工作的機會,知曉自己的務工對家庭、子女的意義和重要性,較少好高騖遠與無端抱怨,心態更平和、更安定,對社會發展亦更期待、更關注,社會幸福感體驗自然更強一些。青少年是國家的未來和建設棟梁,正確引導和加強新生代進城務工人員的理想、人生觀、責任擔當等方面的教育,有效保障每一位進城務工人員應享有的權益與義務,提升他們的社會幸福感和生活滿意度,是當前政府和社會應盡的責任與緊迫任務。(感謝李薇薇、蔡麗詩、梁陳曄同學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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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