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編校能力提升路徑初探

胡選宏

摘要：書稿編校是圖書編輯工作的核心內容，編校質量的高低對圖書內容質量有著關鍵影響。作者結合自身多年圖書編校的心得體會，論述了提高圖書編校能力的路徑選擇和創新可能。編輯加工要把握正確的思想導向，要以尊重原稿為前提，而善于進行語法分析，不斷培養差錯發現力，則是編校能力提升的必由之路。

關鍵詞：圖書 編校 路徑 創新

圖書編輯的日常工作，包括選題策劃、組稿審稿、編輯校對等諸多內容，其中編校是一項必備的看家本領。從理論上說，多數編校人員對編校工作內容都了如指掌。但在實際編校環節，面對具體稿件，快速、高效地發現并解決問題，卻并不是每一個圖書編輯都能做到的。編校過程中，諸如標點、數字用法、量和單位的使用等方面的差錯，往往很容易發現，因為這是圖書編輯的基礎性工作，只要掌握了相關標準、規范并能夠靈活運用，此類問題就不算難點。事實上，詞法、句法及知識性、政治性差錯的發現與糾正，才是編校工作的關鍵所在。本文以此為切入點，結合筆者多年圖書編校實踐，就提升圖書編校能力議題做一些粗淺的探討。

一、把握正確的思想導向是提升編校能力的重中之重

始終注意政治性和政策性問題，是出版編輯工作的重中之重。這里所說的政治性差錯，不僅指整體性的政治立場、政治觀點、政治傾向等違背國家法律和主流意識形態的問題，還包括由認識上的模糊、文字表述不當、技術上的疏忽等造成的涉及政治性內容的個別差錯。后者在書稿中往往隱性存在，并不顯而易見，這就需要編輯多一點敏感，多一些謹慎，遇到涉及國家法律、政治、軍事、外交、安全、歷史、疆界、統戰、民族、宗教、保密等方面的敏感問題，應謹慎對待，不能掉以輕心。

二、尊重原稿是編輯加工的重要前提

編輯加工以尊重原稿為前提，一切修改都要建立在不改變原稿意思的基礎上。編輯加工的目的，是“使稿件內容更完善，體例更嚴謹，材料更準確，語言文字更通達，邏輯更嚴密，消除一般技術性差錯，防止出現原則性錯誤”，而不是刻意地為修改而修改。

尊重原稿首先是“多就少改”。筆者所在單位舉辦青年編輯業務競賽（下文“競賽題”同指本次競賽試題），有對一篇題為《如煙的往事》的文章進行編輯加工的試題，其中有這樣一段話：

我既不好意思說，又顧慮領導誤認為我以此為由推辭工作、推卸責任，便請×××去。他家在北京，一切都熟悉，應比我辦事更方便。他以不掌握全面情況而謙讓，領導也沒同意派他去，我不得不說出實情。

這段文字沒毛病，但在一位編輯筆下，出現了這樣的修改：顧慮怕；誤認為會誤認為；推辭推脫；不掌握全面情況——尚未掌握全面情況為由；謙讓推讓；也沒同意于是沒同意；我不得不因此我不得不。短短九十一字修改八處，這是編輯過度的典型例子，看似盡力“加工”，但出力不討好，嚴重違反了“多就少改”的編校原則，而且多是不當修改。

注意尊重作者的寫作風格、語言特色。還是這篇《如煙的往事》，其中不乏詼諧幽默的句子，如：學校領導“特批”我乘飛機出差；主管后勤的副校長爽快而風趣地說：那就給你一個“高級”地方——家屬院工會樓北邊的平房第一排西戶。在這些句子中，加引號的“特批”“高級”等，既是強調，也是原稿語言特色的體現，一些人刪去了引號，就把這個特色改沒了。

保持原有的感情色彩也十分重要。如：“最近發現有假冒我社的不法分子在向老師征稿，收取版面費用。”在這個句子中，“不法分子”是人，不能冒充“我社”，在“我社”后加上表示“人”的詞語，如“工作人員”“編輯”就可以了。有人改成“最近發現有人以我社名義在向老師征稿，收取版面費用”，語言邏輯上毫無問題，但成了平淡的敘述，沒有了“假冒”“不法分子”所含有的譴責色彩。又如：“東鄰是我尊敬的中文系王守民主任。”有人把“主任”移到姓名前邊，直呼“中文系主任王守民”，就把原句所包含的“尊敬的”這個意思改沒了。

三、善于進行語法分析是提升編校能力的突破口

語法，是指詞的構詞、構形的規則和組詞成句的規則，漢語語法包括詞類、短語、句子等語法問題。單就句子而言，就有語序不當、搭配不當、成分殘缺或贅余、結構混亂、表意不明、不合邏輯等常見語病。前文已經說到，修改病句必須以保留原意，不改變原句所要表達的意思為前提。如何快速、高效地發現“病根”所在？對句子進行語法分析便是決捷之法。先找句子主干，明確了句子主干，也就抓住了句子的基本意思，在改病句時有利于保留原意；再看修飾語與中心語的搭配是否恰當，實詞、虛詞的運用是否準確；還要注意從邏輯事理人手，檢查句子是否存在邏輯上的毛病。善于進行語法分析是提升圖書編輯編校能力的重要突破口，應該做到：

找句子主干，有助于迅速判斷句子的正誤。如“送快遞人員不得進入辦公大樓，請電話聯系收件人后在傳達室取快遞物品”這句話，找出這個句子的主謂“快遞人員……進入……聯系……取……”，問題就顯而易見：“聯系”“取”不是一個主語，不能用這種連動句式，應將“后在”改為“到”“來”等。有人簡單刪去“后”，仔細推敲，這樣修改后，“聯系”就不如“通知”恰當。

筆者編輯過的一部書稿的“他序”中有這樣一句：“丁酉新春，忽接徐老師（該書作者）電話告知，回憶錄即將付梓，囑我寫篇序言。”日常口語常這樣說，因而在編校環節，幾個人都沒有發現其中的錯誤。付印前我審讀清樣，忽覺此句怪怪的，細看猛然醒悟：“忽接徐老師電話告知”，“接”的主語是“我”，“告知”的主語是“徐老師”，改為“忽接徐老師電話，他告知我”才符合語法規范。還是該書的一個句子：“后面便有人追上來，那些人是族中能說會道的母親的平輩和伙計們。”文章本意是寫追趕的人一些是“族中能說會道的母親的平輩”，一些是“家里的伙計們”，這里把“母親的平輩”和“伙計們”連起來說，就產生了歧義。

觀詞語使用，進一步消滅句子中的差錯。修飾語與中心語搭配不當，實詞、虛詞使用不當，關聯詞使用不當等，是最常見的詞法差錯。“雖然師從先生多年，但無論做人還是做學問，我們永遠都只能望其項背。”“中學時代打下的堅實的基礎知識，為他進一步自學創造了條件。”“在教授某課時，教師往往出示下面兩個情境。”第一個句子，因為沒有理解“望其項背”的意思是“表示趕得上或比得上”，所以將“不能”錯用為“只能”。第二個句子“打下……知識”詞語搭配不當，兩個“的”也啰嗦，刪去一個“的”及“知識”就好，有人把“基礎知識”改為“知識基礎”，語法上對了，但還是啰嗦。在第三個句子中，“教授”一詞是個“陷阱”，在這里是動詞，使用無誤。真正的差錯是“出示”與“情境”不搭配，將“出示”改為“展示”，用“創設”“設置”等也算對。有人把“情境”改為“情景”，很勉強，后者多指具體場合的情形，此處用“情境”更合適。endprint

查邏輯差錯，從而迅速挖出句子中的暗雷。邏輯差錯是一種常見差錯，編輯工作中經常遇到。如競賽題中的幾個病句：“觀看這場足球賽的超過三四萬人。”句中，“三四萬”給的是區間，是約數，就不能再加“超過”。類似的例子還有，數字前面有“約”，后面就不能用“余”“多”等表示不確定數量的詞。又如“這本書已經送交印刷廠印刷，估計今年元旦前就能與讀者見面。”“今年”的第一天是“元旦”，所以“今年元旦前”不合邏輯，在今年任何時候，說“今年元旦前”將做什么，都不對。即便要表達“今年元旦前”做了什么事，也沒必要加“今年”。

另外，要掌握“把”字句、“被”字句是兩種典型句式。“把”字短語和動詞之間一般不能加能愿動詞、否定詞，這些詞只能放在“把”字前面，其結構模式是“甲把乙怎么樣”。“他把青春愿意獻給黨”“我把衣服沒有弄亂”這兩個句子，能愿動詞“愿意”、否定詞“沒有”都在“把”字短語后邊，犯了語法錯誤。“被”字句是指在核心動詞前面，用介詞“被（給、叫、讓）”引出施事或單用“被”的表示被動的主謂句，其結構模式是“甲被乙怎么樣”。“把”字句和“被”字句可以互相轉換，如“張三把李四打得鼻青臉腫”也可以說“李四被張三打得鼻青臉腫”。

四、培養差錯發現力是提升編校能力的必由之路

圖書出版單位出書類型往往多樣，編輯接觸的稿件不可能完全專業對口，即便勉強對口，也很難是編輯熟知的領域，這就為編校加工帶來難度。不斷培養編輯編校能力就至關重要。培養這一能力的基礎，就是要善于懷疑，不能想當然，自己不懂的，通過請教專家、核查資料等方式予以核實，才是解決問題的有效方法。現代信息社會，網絡的普及以及各類學術搜索引擎、文獻資料服務平臺的開放，也為編輯核實書稿內容提供了便利。

筆者編輯過一部回憶錄，作者七十多歲了，“他對往事的記憶是否準確？”這個先入為主的疑問，提醒我把核實書稿各方面內容作為重點。其中一篇題為《蘇聯解體》的短文，起筆寫道：“我回到住處，順手打開電視，一個巨大的場面立刻讓我吃驚不小。莫斯科紅場成了人的海洋，喧囂聲鋪天蓋地……”文中所述，是作者在電視里看到莫斯科紅場上的列寧像被推倒了，由此引發對馬列主義的思考。對類似敘述，編輯必須核實。文中所說的住處，是作者1991年7月16日至9月22日在倫敦的住處，看的是當地電視臺的英語新聞，“我一字也聽不懂”（這句話更增強了我們對其敘述準確性的質疑），看到的是“莫斯科紅場的列寧銅像被推倒”。核查過程中，查到了1991年8月19日在盧比揚卡廣場毀壞捷爾任斯基雕像的事實。但如果簡單地將文中所述改成這一事實，沒有了列寧銅像被推倒這件事，則這篇文章的主題對馬列主義的思考就沒有了“事件前提”。后多方查找，發現有載：“政變后（指1991年8月19日至8月21日在蘇聯發生的一次政變，也稱‘八一九事件，）……在蘇聯其他一些地方，列寧和加里寧的銅像也被推倒了。”就是沒有查到在莫斯科紅場推倒列寧銅像的資料。最終我將“莫斯科紅場成了人的海洋”改成“畫面中人山人海”，就這篇文章而言，就比較嚴謹了。印前審讀清樣時，我猛然發現該文標題用“蘇聯解體”也不準確，蘇聯解體是1991年12月25日，與本文涉及的時間段無關。編校工作中，編輯往往會犯“燈下黑”的低級錯誤——對最醒目處的差錯視而不見，這是圖書編輯，特別是青年編輯應該時刻警惕的。

前文提到的青年編輯業務競賽，就有多個考查編輯糾錯能力的題目，從答題情況看，說糾錯易找錯難并不為過，真所謂發現差錯比改正差錯更為重要。

1.亞洲有世界最高峰喜馬拉雅山8844.43米。注意到“最高峰”三個字，把“喜馬拉雅山”改為“珠穆朗瑪峰”即可，一些人卻沒有留意此處，而修改了8844.43這個數字。其實這是我國登山隊2005年5月22日登上珠峰所測數據，中國政府隨后向世界宣布珠峰高度為8844.43米，不再采用1975年測得的8848.13米數據。這一事實也啟示我們，及時掌握重大信息動態也很重要。

2.當三條邊a、b、c確定時，它們畫出來的圖形都是唯一的。單從語法角度看，“它們”是主語，“畫”是謂語動詞，但“它們”顯然“畫”不了。修改辦法是刪去“它們”或在“它們”前加“用”。但從科學角度考慮，這個說法不夠嚴密，三條邊a、b、c不一定就能畫出一個圖形來，如果是畫三角形，還有a+b必須大于c的前提。

3.他考上了北大博士，師從“北大少帥”之稱的×××教授。這個句子最簡單的改法，是在“師從”后加“有”。有人刪去“之稱的”，但“北大少帥”是一種評價性稱謂，直接說“北大少帥×××”不合常規；有人給“他考上了北大博士”后加了“學位”，犯了常識性錯誤，考上的是“博士”，不是“博士學位”，學位是畢業的時候通過了考試、答辯才授予的，考上博士沒有獲得博士學位的大有人在。

4.新修訂的刑法取消了死刑的13個經濟性非暴力犯罪。這個句子的關鍵在于，刑法“取消”的不是“犯罪”，要表達的意思是：修訂前的刑法對13個經濟性非暴力犯罪有死刑量刑，修訂后對這13個犯罪不判死刑了。所以應改為“新修訂的刑法取消了對13個經濟性非暴力犯罪的死刑量刑”。

發現差錯的反面，是想當然地亂改。這比沒發現差錯更可怕——原錯沒改，還改出了新錯。仍以《如煙的往事》為例。文中先提到“東鄰是我尊敬的中文系王守民主任”，后面有“后來王老師告訴我，《稻作旱種技術》出版后……”的敘述，完全是兩件事。試題只是節選，沒有選取《稻作旱種技術》作者王××的相關敘述。有人把“王老師”改成了“王守民”，這就是想當然地亂改。如果下筆前稍作思考，中文系的主任，能不能寫出《稻作旱種技術》，會不會關注這本書出版后的反響，想到這兩點，也不會提筆就改。

此外，編校各環節的溝通也十分重要。一本書從編輯到校對，往往由不同的人完成，面對有關出版規范中的“兩可”情況，如數字用法中用阿拉伯數字與漢字均可、獨立成段的引文上下是否空行均可、朝代紀年加注有沒有“公元”二字均可等情況，每個編輯往往有自己的使用習慣，這就可能導致反復修改。對此，責編應確定一種恰當的方式，并形成書面文字，作為指導后續編校環節的依據，避免反復修改等不必要的麻煩。

五、小結

當前，我國出版業已進入傳統紙質出版和新興數字化出版相互交融的新階段。圖書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化產品，在我國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圖書編輯編校能力的高低，以及投入的智慧和勞動的多寡，對圖書內容質量有著極其重要的影響。圖書編輯編校能力的提升，永遠在路上。在出版融合力度不斷加大的今天，探究加強和培養圖書編輯的編校能力，不僅有著深遠而廣泛的現實意義，而且對未來國民素質和能力的塑造有著關鍵影響。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