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潔

這一年，我十五歲，而你永遠六十七歲。

無數光影在眼前閃過。

一次童稚的呼喊，叫出了人生中第一聲“爺爺”。

一次巖石間的游戲，明白了什么是“羊腸小道”。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書店里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獎狀下的笑臉后，總是還帶著你的體溫的獎學金。

你說“等你長大了，我要送你上大學”。

你說“你考上金華一中，和我就是校友了?！?/p>

你說“加油！爺爺會為你 加油?！?/p>

你說“。。。。。?！?/p>

你沒有再說，你再也不會說了。

我奔跑在過去的歲月，生命中忽然就少了一個人。

“爺爺，你在哪里？”

風捎走塵埃，我跪在地上，眼淚滴在我們曾一起走過的每一個角落。

只可惜，再沒有回答。。。。。。

（一）那個爺爺經常走過的花園邊，就是爺爺的家。但是那一天，所有的花都凋謝了。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白花圈。

我楞著，就這樣楞著，就這樣久久的楞著。

“潔，看我種的番茄。”“潔，這花香吧？摘兩朵掛在脖子上?！?“潔，這太陽光太刺眼了影響視力，你看看我自己搭的黑網，可以遮太陽光線”

花園里的那半張黑色的網還依舊在那，那裝了半桶水的水壺也還在那。只是，我再也沒有小番茄吃了，我再也聞不到最香的花了，我再也不能牽著你的手，說著“爺爺，快看。。。。。。”

我像發了瘋般跑上樓，不！不！這一切都是假的！昨天還好好地和我說話的爺爺，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再也看不見他了啊！

我沖進客廳，突然就跪了下來。

桌上兩支安靜燃燒著的蠟燭；一張爺爺被放大了的黑白照片。爺爺最喜歡的那件皮衣和最喜歡的那雙鞋子；都整齊的搭在椅子上。。。。。。

“潔，再最后與爺爺說句話吧?！薄盃敗?。。。?！?/p>

爺爺，你為何要這么早就走了呢？為什么？你承諾過送我上大學的啊。。。。。。

（二）爺爺愛喝酒。

酒卻帶走了爺爺，永遠的帶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很瘦，真的很瘦。我走到爺爺床前緊緊握住爺爺的手，說“爺爺，到時候手術你一定要堅持住啊，要堅強。我中考都成功了，你也一定會成功的?！?/p>

爺爺依舊和以前一樣強打起精神，嬉笑著說“爺爺會挺過去的哇，哭什么呢傻孩子，不就一個手術嗎?！薄澳且欢ㄒ欢ㄒ獔猿肿“。　笨吹綘敔敶罂诖罂诘耐卵?，我的聲音咽哽了，眼前模糊了?！笆中g出來后，你就別再喝酒了，只能喝白開水。。。。。?！?/p>

話還沒說完，一群護士就推開了我?！耙中g了”她們說。

我追上那輛被推向手術室的擔車，看著爺爺無神而閃亮的眼睛，大喊道：“爺爺，加油！，一定要加油！”爺爺笑著，轉頭看我，只喃喃著“拜拜了，潔”“不，不會拜拜的，一定要加油！”

擔車推入了手術室，我被攔在了門外。爺爺的眼睛一直在看我，直到他再也看不見我時，他喊了一聲“加油！”我心里在祈禱，希望爺爺能安全度過危險期。

然后，我就急急忙忙趕去補課了。

手術出來爺爺就進入重癥監護室，家屬不能進去探望。

然后，我就回家做作業了。

第二天凌晨爸爸從醫院趕回家，只說了句“潔，爺爺沒有了”

（三）我爺爺，其實一直是個很嘮叨的人。

他在喝酒后卻總不承認自己喝酒了，但我們卻能一眼就看出來。因為他一喝酒，就開始說胡話，開始反反復復地講他的故事。

我現在仍能記得這個故事?；蛟S在爺爺眼里，這就是他的過去，他堅強的過去。

“我六歲就沒媽媽了，你看爺爺可不可憐？我每天上學都自己一個人走那么遠的路啊，都磨破了好幾雙鞋。。。。。。爺爺讀書很好的，那年中考，爺爺是整個金華市第一名！當時我們班就我一個考上了一中，當時一中的學生很多是外地的，我是金華市唯一的一個……一中的校長對我很好，還經常來找我下棋。那時的飯菜要一角八分錢，校長就和我一起吃……”

而每當這個時候，我和表妹都會打著哈欠問然后呢，就再沒仔細去聽。我能記住這個故事，是因為爺爺喝了酒后的第一句話就是：“爺爺6歲的時候就沒媽媽了。。。。。?！?/p>

我很后悔我沒有認真地去聽爺爺的故事，爺爺是家中唯一的讀書人，是最出人頭地的一個孩子。他經歷過文化大革命，那段我最感興趣的歷史，卻再也不能讓爺爺為我描述。我的外公是軍人，也經歷過文革，但畢竟，他們的經歷是不一樣的。作為讀書人，我不知道爺爺是不是當過紅衛兵，那時的爺爺風華正茂，我卻再也不能聽他絮絮叨叨地回憶，告訴我他的經歷，他的感受，他的筆墨紙硯，他那段處在文革里的青春。

爺爺是金鐘人，我也是。

他在給我的最后一個紅包上寫道：“爭氣的孫女和爺爺成為校友咯！”

只是，在禮拜三的家長開放日，他再也不能來看我。

我再沒有機會，和爺爺并肩走在這個校園。

爺爺，如果能夠。。。。。。

爺爺，你的愛，你最真摯的愛，你那永遠留在記憶里的愛，就這樣成了不凋零的時光，在我生命里熠熠生輝。

可惜時光沒有辦法倒流，請珍惜每一位在身邊的親人。

從此世上又少了一個牽掛著我的人，我和爺爺的故事也永遠留在了時光的角落。我們總以為人生的日子還多著，其實一輩子能擁有的時間真的沒多少了。總以為會有時間去慢慢地陪著他們，現在不著急，然而，當我們意識到失去了那一天時，往往就是我們后悔的那一天。生老病死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一年又一年，時間留給了我們的除了一圈圈只增不減的年輪外，還有一副即將老去的蒼顏。人生看遠點是衰老，再遠點是死亡。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多些陪伴，多些關懷，多些照顧。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好好善待還尚在的親人。而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作者單位：浙江省金華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