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風險不應成為銀行支持工業發展的障礙
——對上饒市工業貸款風險的分析及建議

■江國珍，李雅林

貸款風險不應成為銀行支持工業發展的障礙
——對上饒市工業貸款風險的分析及建議

■江國珍，李雅林

如何讓金融回歸服務實體經濟的本源，是2017年中央金融工作會議中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重大課題。而工業作為我國實體經濟的主體，其面臨的現實金融環境不容樂觀，商業銀行為規避貸款風險而減少對工業領域的信貸投放，似乎已經成為一種合理且難以逆轉的趨勢。本文以上饒為例，通過比較工業與其他行業貸款風險的狀況，剖析風險形成的深層原因，作出了工業貸款風險“總體可控、充分暴露、可以干預、趨于緩釋”的四個判斷，駁斥了把工業信貸投放與貸款風險直接掛鉤的觀點和做法，并進而提出了相應的對策和建議。

不良貸款；產業結構；社會責任；補償機制；資金流轉

近些年，伴隨上饒市經濟的快速發展，上饒金融業呈現加速增長態勢，貸款增速在全省名列前茅，貸款總量不斷擴大。然而，在強力發揮“金融引擎”作用的同時，上饒市銀行業卻深受不良貸款困擾，其中工業貸款風險顯著高于其他行業，使銀行在信貸資源配置中呈現出與全省、全國一致的特點，即工業貸款增速長期落后于全部貸款的平均增速，工業貸款的比重逐年下降，而由于上饒工業產業結構中存在的不合理因素，其工業貸款流失的程度更高，所面臨的問題也更加突出。

一、工業貸款投入不足：表現為“三個低于”

（一）工業貸款明顯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一是總量少，截至6月末，全市銀行工業貸款余額168.4億元，占全省工業貸款的5.7%，比上饒市貸款在全省貸款的份額低2.5個百分點（見表1）；二是占比低，工業貸款占全市企業貸款的比重為17.3%，比全省平均水平低5.3個百分點，比九江、宜春分別低9.5和17.8個百分點;三是增長慢，近五年（2012年6月末～2017年6月末，下同）上饒市工業貸款的年均增速為9%，比全省工業貸款增速慢0.8個百分點，比全市貸款的平均增速低了11.8個百分點。

表1 2017年6月上饒市工業貸款基本情況表

（二）工業貸款增速明顯低于工業自身發展水平。近年來，上饒市“主攻工業”戰略取得初步進展，近5年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年均增長18.9%，比同期GDP增速快8.6個百分點①2016年全市實現GDP1650.8億元，實現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690.5億元。，二產比重逐年提升。但貸款對工業的支撐作用卻相對減弱。近五年年均增速僅為9%，比同期工業增加值增速慢了9.9個百分點；貸款對工業增加值的貢獻度（工業貸款/工業增加值）5年來持續下降，從2011年的31.7%，降至2016年的20.5%，下降了11.2個百分點。

（三）工業貸款明顯低于其他行業貸款增長水平。在工業貸款增長乏力的同時，上饒市銀行對其他領域的信貸支持力度卻是空前的。據統計，近五年上饒市對工業外的其他行業貸款年均增長28.6%，比工業貸款年均增速快19.6個百分點。其中文化體育和娛樂業、住宿和餐飲業貸款年均增速甚至達到了69%和22.8%，分別比工業貸款快60和13.8個百分點。

圖1 工業貸款增速明顯偏低

二、工業貸款風險相對偏高：表現為“兩高一低”

數據顯示，貸款投放力度與風險程度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不良貸款比例越高，貸款增長就越慢，反之則更快。如水利環境公共設施業和房地產業等風險較低的第三產業貸款力度更大，而農業、工業等風險偏高的行業、產業得到貸款的機會更少，信貸資源“避二趨三”勢頭明顯（見表2）。

表2 2017年6月不良貸款分行業分布情況

（一）工業貸款風險高于全部貸款的平均水平。截至6月末，全市銀行工業貸款余額199.2億元（含票據貼現），其中不良貸款8.8億元，不良貸款比例4.44%，比全市銀行不良貸款比例高0.56個百分點（見表2）。

（二）工業貸款風險顯著高于服務業、房地產業等第三產業。統計顯示，上饒市水利環境公共設施管理業、房地產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貸款質量較好，不良率僅為0.14%、0.48%和0.42%，分別比工業低4.3、3.96和4.02個百分點；而農業、批發零售業貸款風險較為集中，分別比工業貸款高6.5和3.49個百分點。

（三）工業貸款利率顯著低于其他行業。以上饒市農商行為例，至2017年6月末，該行共計結存3177筆公司類貸款，貸款余額210.5億元，其中工業貸款46.1億元，貸款加權平均利率為7.33%，比租賃和商務服務業（8.27%）、房地產業（8.08%）貸款利率分別低0.94和0.75個百分點。其中“財園信貸通”貸款利率僅為5.66%，而“產業扶貧貸款”利率更是低至4.75%，明顯低于其他行業。

三、應正確看待上饒市工業貸款風險偏高問題：基于數據的“四個判斷”

（一）“總體可控”：上饒市工業貸款不良率雖高于其他行業，但仍遠低于不良貸款比例“紅色”警戒線，也低于全省平均水平。至今年6月末，上饒市銀行不良貸款總額為74.4億元，不良貸款比例3.78%，其中工業貸款不良率為4.44%，均低于5%的壞賬計提標準，更遠低于“巴塞爾協議”15%的上限。此外，與全省比較，上饒市工業貸款不良率也處于較低水平，全省銀行貸款總體不良率為2.19%，比上饒市低1.59個百分點；但工業貸款不良率為4.94%，比上饒市還高了0.5個百分點，上饒市工業貸款風險仍然總體可控（見表2）。

（二）“充分暴露”：上饒市工業貸款風險已經充分暴露，將伴隨上饒市整體經濟形勢好轉而逐步改善。與交通、水利、房地產業不同，上饒市工業的主體是中小民營企業，很多貸款甚至是以私營企業主個人名義申請的貸款，由于缺乏風險救助和補償機制，一旦企業經營出現問題，很容易因為欠貸欠息等信貸違約行為而被計入不良。而在其他行業中，大中型企業占比更高，貸款金額也更大，部分還具有國有或政府背景，發生風險時銀行往往采取展期、借新還舊、暫不計入不良等方式予以掩蓋。據統計，6月末全市逾期貸款/不良貸款的值為1.92∶1，但工業逾期貸款/工業不良貸款僅為1.51∶1，顯示工業貸款風險已經充分暴露，未來將隨著上饒市整體經濟形勢的進一步好轉而見頂回落。

表3 6月末工業貸款分機構投放及不良狀況

（三）“可以干預”：工業貸款風險在不同機構間的差異很大，顯示貸款風險與銀行自身風控能力有很大關聯。數據顯示，上饒市國有商業銀行貸款更多投向了工業企業，其中中國銀行工業貸款占比達到了77.8%，高居各機構之首；而股份制商業銀行對工業企業的投放較少，其中民生銀行僅投放了0.13億元，占該行企業貸款比重只有0.4%。從不良貸款在各行的分布情況來看，中行、郵儲銀行工業貸款投放均超過70%，但不良貸款占比卻相對較低，僅為0.8%和2.4%；而農行、民生銀行、浦發銀行工業貸款不良比例卻達到了9.5%、15.4%和12.5%（見表3）?？梢?，商業銀行即使面對工業領域的同一類客戶群體，同樣可以通過強化風險管控等干預措施，將貸款風險控制在較低水平。

（四）“趨于緩釋”：上饒市工業貸款風險在各類風險補償機制、利益補償機制的持續干預下，貸款風險正趨于緩釋。近年來，針對工業領域信貸風險相對偏高而企業財務負擔承受能力又相對偏低的情況，為鼓勵商業銀行加大對工業企業信貸投入，省市兩級政府相繼建立了多項風險、利益補償機制，如財園信貸通、中小企業擔保基金、倒貸基金、產業扶貧貼息貸款、科貸通等，其中僅“財園信貸通”至今已累計發放貸款94.7億元，惠及2504戶企業。這些風險、利益補償機制的介入，不僅大大降低了銀行對工業企業貸款的后顧之憂，而且兼顧了銀企雙方和相關個體的經濟利益，保護了工業貸款各方的合理訴求，可以預見，在這些政策的持續作用下，工業信貸風險將逐步化解，銀行放貸積極性將得以恢復，貸款也將重現穩步增長態勢。

四、化解貸款風險、促進“工銀對接”需要同步解決的“四難問題”

（一）有效需求不足導致的信貸資金“落地難”。據統計，2017年上半年上饒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總量僅列全省第五，其中九江是上饒市的1.31倍，宜春超出我市9.6億元；從規模以上企業的數量上看，南昌、九江、贛州、宜春、吉安5個市均超過了1000戶，而上饒只有826戶，總數排在第七；而從重大項目的落地情況看，上半年上饒新開工億元以上項目（不含房地產）52個，同比減少18個，完成投資87.3億元，同比下降25.1%。重大項目的不足使我市信貸資金缺乏有效承貸主體，銀行即使對重點企業給予足額授信，但往往因企業投資欲望不強而大量閑置。據統計，至2016年12月末，全市銀行對晶科能源等貸款前10戶工業企業共計授信93.2億元，但實際貸款余額僅為39.1億元，授信額度使用率僅為41.9%。

（二）產業結構性障礙導致信貸政策“對接難”。全市“四大主導產業”有色金屬、新型建材占了“二大”，企業戶數、產值都占“半壁江山”，但以粗加工為主導的有色金屬，以水泥生產為主導的新型建材都屬產能過剩行業，科技含量低，不但不是信貸政策扶助的重點，而且是信貸限制的對象。同時，在商業銀行貸款終身責任制等制度的約束下，銀行在選擇貸款企業方面慎之又慎，往往偏好貸款給熟悉的或者經常有業務往來的企業客戶，對于存在一些制度障礙，或者有可能出現不良的企業，往往一律將企業拒之門外，而不是主動破除障礙。如有色金屬加工行業因污染高，被商業銀行信貸指導劃入謹慎介入行業，而其中從事廢舊金屬回收再利用這一環保事業的企業也被“殃及”，很難獲得銀行支持。

（三）缺乏長期穩定的利益補償機制導致信貸投放“持續難”。工業領域由于市場競爭較為充分，平均利潤率水平偏低，對資金成本的承載力有限。據上饒市工信委反映,2016年,全市規上工業企業每百元主營業務收入利潤率為5.48%,位于歷史低點;全市工業10大類37個子行業中,有26個子行業出現效益下滑,其中17個子行業出現利稅負增長。與此同時，僅有1/4的企業認為存在融資困難,貸款難已經不再是制約企業發展的主要因素。實際上，針對行業利潤率偏低的情況，上饒市商業銀行對工業企業“減負讓利”政策從未停止。據調查，2017年上半年我市工業貸款加權平均利率為5.69%，比全部貸款平均利率低了0.28個百分點，比房地產業貸款利率低1.12個百分點。但由于缺乏長期有效的利益補償制度安排，而財園信貸通、扶貧貼息貸款等又面臨資金沉淀、規模有限等問題，僅靠地方政府財力，或呼吁商業銀行社會責任，顯然難以逆轉信貸資金流向非工領域的總體趨勢，需要頂層設計，通過財稅銀等綜合手段，引導資金回歸工業產業。

（四）信用環境不佳和抵押物處置難導致信貸管理“風控難”。近年來，上饒市政府和相關部門在推進擔保體系建設、加大政銀企合作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但總體看，社會信用體系建設滯后于經濟發展、滯后于銀行信貸管理需求的問題依然突出，抵押資產在實際處置過程中困難重重，銀行懼貸畏貸情緒難以消除。據調查，當前上饒不良貸款訴訟從繳費、立案開始到抵押物拍賣，中間有16個環節，涉及到多個部門，一個訴訟案件需要準備幾十份材料，過程繁瑣。從提交訴訟開始計算到抵押物拍賣，至少需要半年，多則需要2年左右時間。一是近年不良貸款頻發，各地不良處置案件多，案件大量增加后法院人手短缺矛盾更加突出；二是缺乏快速執法的“綠色通道”，部分債務人法律意識淡薄，惡意拒絕簽收法院相關文書，迫使銀行進行公告，或通過異議或上訴，拖延處置時間；三是部分涉及民間借貸債務處置異常復雜，當地法院執行壓力巨大。

五、政策建議

（一）銀行應增強社會責任意識，在支持工業發展中化解貸款風險，與企業共渡難關。在剛剛召開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金融要回歸本源，服務于實體經濟發展。在當前上饒市工業企業跋山涉谷的關鍵時刻，各家銀行更應以戰略的眼光，對信貸風險有一個積極和準確的認識判斷，切實增強社會責任意識，降低貸款利率，減輕企業財務負擔，同時提高工業貸款的風險容忍度，把更多的信貸資源重新引導到工業領域中來，以實際行動踐行總書記要求，促進上饒市經濟金融共同繁榮、共同發展。

（二）加快推進工業貸款的風險利益補償機制，消除銀行放貸的后顧之憂?？傮w來看，上饒市以“財園信貸通”為主體的工業貸款風險補償機制仍難以滿足日益增長的工業信貸需求，加之這些機制實際運行中出現的資金沉淀、費用過高、手續繁瑣等問題，也制約了其作用的進一步發揮，當前應修訂、完善相關風險利益補償機制運行規則，突破制度障礙，同時繼續加大財政資金扶持的規模和力度，保護工業貸款銀企雙方的合理利益訴求。

（三）設立工業抵貸資產收儲中心，加速信貸資金流轉。當前，銀行抵貸資產處置變現難已經成為商業銀行盤活信貸資產的主要障礙。以上饒銀行為例，2016年該行拍賣抵貸資產42筆，其中就有17筆流拍，流拍率高達40.48%，流拍金額超過1億元。大量信貸資金被沉淀在抵貸資產上，不僅影響了商業銀行放貸積極性，而且也減少了銀行可貸資金。建議由財政出資，設立銀行抵貸資產收儲中心，利用政府部門協調優勢，以底價收儲整合銀行抵貸資產，在為銀行提供流動性的同時，強化政府部門資源整合力度。

（四）培育工業企業在股市和債市融資，擴大直接融資規模。一是加強對有上市意愿企業的輔導和培育，形成上市企業預備梯隊，助其妥善解決改制中的稅收、土地、房產等問題，支持符合條件的工業企業到主板、中小板、創業板市場和境外資本市場上市融資，努力增加上市公司數量、擴大上市公司規模。二是推廣債務融資工具區域集優模式，發展債務融資工具。一方面可以幫助大型企業降低融資成本，靈活使用資金，另一方面也可以幫助銀行騰出更多信貸資金，支持小微工業企業發展。

F832.2

A

1006-169X（2017）09-0093-04

10.19622/j.cnki.cn36-1005/f.2017.09.015

江國珍，李雅林，中國人民銀行上饒市中心支行。（江西上饒 33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