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惠明
這年夏天的早晨,天熱得出奇,老陸穿著西裝短褲下樓晨練,經過西門衛的時候,突然覺得小腿上一陣疼痛,回頭一看,十分氣憤,是兩只雞追逐著啄了他的小腿。低頭細看,小腿上除了痛,還有鮮紅的血在不停地流著。老陸嘴里嘀咕了兩下:“這是誰在小區里養的雞?”說著,氣惱地回家去貼創可貼。
貼好創可貼再下樓,到了小公園里,老朋友們就問他今天怎么出來這么晚?老陸就一臉不悅地說,“不知道誰家在小區里養的雞,走到西門衛的時候小腿被啄出了血。”
大伙就指責那養雞的,小區里怎么能養雞呢?也沒人管管。
有人說,前幾天社區有人去管過的,但那家主人蠻不講理,根本不理會社區的同志,說人家狗啊貓啊都能養,他怎么就不能養個雞。社區的同志跟他說,人家狗啊貓啊是寵物,不一樣的。那人橫著臉說:“人家是寵物,我的雞就不能是寵物嗎?”社區的同志被噎著了,無話可說就走了。像這種人就應該報警,讓警察來處理,小區養雞是堅決不可以的,為了防止禽流感,前些日子連菜場都不準有活禽,更何況是小區。
大家議論著,對養雞的行為深惡痛絕。
突然有一個老太太說:“老陸,你的腿被啄出了血,還不趕快去打疫苗,我老家有一個人被狗咬了,因為沒去打疫苗,后來發病了,是狂犬病,挺嚇人的。”大家一聽都勸老陸去防疫站,以防萬一。
老陸一聽也有點害怕了,自己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也聽說過可怕的禽流感。于是就打電話給他兒子小陸。小陸聽父親這么一說也沒了主意,他也不清楚要不要去打疫苗,既然老同志們都主張父親去打疫苗,為了安全起見,他就讓父親去打。
老陸冒著酷暑坐公交車到了衛生防疫站,里面沒人,只有一個值班的。值班的聽了老陸的事情就說:“沒聽說過雞啄要打疫苗的。今天是星期天,我們這里沒人,你還是去預防保健所看看吧。”
老陸沒辦法,只好再去坐公交,到了預防保健所,走進一間診療室,里面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老陸上前詢問:“醫生,我的小腿被雞啄了,而且出了很多血,請問要不要打疫苗,像狂犬病那樣一類的。”
那女醫生白了老陸一眼,冷冷地說:“啥?被雞啄了,出血了,要打疫苗?我還從來沒聽說過被雞啄要打疫苗的。”
老陸謹慎地說:“就是,我怕禽流感。要不要打疫苗?”
那女醫生說:“這個你自己決定,狂犬病疫苗是五針一個療程。”老陸一聽要他自己決定,還要打五針,一時沒了主意,打還是不打呢?連忙打電話給兒子小陸。
小陸一聽就火了,叫老陸待在那里不要走開,他一會兒就到。小陸打的去了預防保健所,進了門就沖里面喊:“老爸,老爸。”老陸從一個門里探出了頭。小陸趕忙進去,強壓怒氣,和氣地問那女醫生:“我爸的腿被雞啄了,出血了,到底要不要打疫苗?”
女醫生還是冷冷地說:“要不要打,這個你們自己決定。”
小陸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我老爸一把年紀,這么熱的天,來你們這里,問你們要不要打疫苗,你就是這個態度回答他的?什么叫讓他自己決定,他要打就打,他不要打就不打啊。”
女醫生不耐煩地說:“是啊,你們自己決定,這有錯嗎?”
小陸火冒三丈,吼道:“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你是醫生還是我們是醫生,我們要是知道打不打,還來問你干嗎?”
那女醫生被小陸激怒了:“這本來就是你們自己決定的事,你們要打,我就給你們打,你們不打,我也不能逼著你們打。”
小陸說:“那我想知道,現在我老爸這種情況要不要打疫苗?”
那女醫生也火了:“我不知道,你們自己決定。”
小陸一拍桌子大喝一聲:“好,你說的,你不知道,不知道你坐在這里干什么?你連起碼的要不要打針都不知道,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醫生,懷疑你是怎么進的醫療衛生系統。去,把你們領導叫過來,你當著你們領導的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今天我非要弄個明白不可,你到底知不知道要不要打針。”
有人見情況不妙,就趕緊到樓上去叫領導下來。小陸就跟領導說:“我爸早上被雞啄了小腿,出了很多血,怕感染禽流感什么的,就坐了公交去防疫站,防疫站沒人,值班的讓他到這里來,來到這里可好,你們的醫生讓老頭自己決定要不要打疫苗,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專業的醫生不知道要不要打疫苗,讓一個七十歲的老人自己決定,真是豈有此理。這樣的醫生是怎么進來的?能讓人放心嗎?稱職嗎?這件事情不給我一個明白的說法,我決不罷休。”
領導聽了小陸的話,回頭問那女醫生,情況屬實嗎?女醫生低下了頭。領導對小陸說:“情況我已了解,這件事情我們會嚴肅處理的。至于你父親被雞啄要不要打疫苗,我認為不需要,因為雞不是哺乳類動物,如果怕發炎,吃點消炎藥就行了。”
小陸聽了領導的話,氣也消了一大半,領著父親打道回府。
吃過晚飯,有人敲門,小陸去開門,見是小區里的老張頭,拎著兩袋水果,進門就問:“老陸,老陸,實在不好意思,是我家養的雞啄傷了你的腿。”
老陸見老張頭拎著水果來看自己,受寵若驚,說:“不礙事,去過預防保健所了,他們說消消炎就好了,沒有大事。”
老張頭卻哭喪著臉說:“都是我惹的禍,本來想養兩只雞給女兒補補身體,沒想到社區的同志來找我,要我把雞處理掉,我不答應。沒想今天早晨雞啄傷了你,你就去了預防保健所,還與那女醫生吵了起來,直到領導來了才平息,對不住老哥了。”
老陸說那女醫生實在不像話,這種人怎么能當醫生。老陸說著停了下來,驚訝地看著老張頭,問他怎么知道得這么詳細。老張頭嘆了口氣,說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還請老陸和小陸不要再去為難那個女醫生了。老陸不解地問為什么?老張頭漲紅了臉,不好意思地說:“她就是我女兒。”
老陸一驚。小陸也一愣,走過來跟老張頭說:“張叔,是你女兒啊?我真不知道說些什么,但你放心,看在你的面上,我們決不會再去你女兒單位鬧事,此事就到此為止。張叔你也真是的,偏偏養兩只雞,不聽社區同志的勸說,害得我老爸虛驚一場,還險些砸了你女兒的飯碗。至于你女兒,你要好好地教育教育才是,醫生,要以治病救人為主,來不得半點虛假,否則就是耽誤別人性命啊。”
老張頭一臉尷尬,連連點頭。
第二天,又有人來敲門,老陸去開門,是社區的同志帶著水果來看望老陸。老陸一臉驚奇。社區的同志說,是來感謝老陸的。老陸納悶了,問感謝什么啊?社區的同志說,老張頭是個頑固分子,要不是老陸的小腿被雞啄傷,老張頭絕對不會如此爽快地把雞給處理掉的。老陸無意中幫了他們大忙了。所以他們是來感謝老陸的。
老陸聽了一樂,說:“不是我幫了你們的忙,而是老張頭的女兒幫了你們的忙。”社區的同志沒聽明白,盯著老陸問。老陸就將他的事情跟他們說了一遍。大家都樂了,說老張頭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