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視靈魂
《荷塘月色》是朱自清“獨處”時的“獨語”——與其說在觀賞景物,不如說在逼視自己的靈魂深處;與其說寫下的是他看到、感覺到的一切,不如說他在構造一個他心中渴望的,“超出了平常的自己”的“另一個世界”——一個與現實對立的陌生的藝術世界。在《荷塘月色》里,顯然有兩個世界:朱自清生活于其中的現實世界與自我心靈升華的超越世界——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這是朱自清的一個“夢”:在文章開頭寫到妻子“迷迷糊糊地哼著眠歌”,結尾回到家里,“妻已睡熟好久”;行文中又不斷以“籠著輕紗的夢”“小睡”“酣眠”“渴睡人的眼”作比,整個“荷塘月色”的畫面似有煙霧彌漫,渺茫、隱約而朦朧,這都是在刻意營造一個“夢”的氛圍與意境。兩個世界中,夢的世界在文章里是直接呈現的;現實世界只是“偶而露崢嶸”。
將朱自清的“不平靜”僅僅歸之于“蔣介石叛變革命”的“黑暗”現實,是不全面的。朱自清前述對“屬于自己的,自由的世界”的向往本身,即已說明了他在現代中國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立場與歷史位置。他試圖“躲到學術研究中”,既是“避難”,又在與“政治”保持距離中維護了知識分子的相對獨立。在某種意義上,“荷塘月色”的“夢”也正是朱自清們的精神避難所。(二十年后,他拖著病弱身軀,投身民主運動,一身重病,寧可餓死,拒購美援面粉。意境清到徹底,靜到徹底的《荷塘月色》的作者,能有如此剛烈行動,這是他清白、獨立人格的必然發展。)
景物描寫技巧
《荷塘月色》的思想意義是有爭議的,但它景物描寫的藝術手法,人們卻是一致地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