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孔乙己》中的看客形象

戚莉亞

“看客”這一形象經常在魯迅先生的作品中出現，它包含了豐富的意蘊。《孔乙己》中每個看客代表了不同的階層和每個階層的思想狀態。魯迅先生借“看客”形象來揭開中國人靈魂深處的東西，透過“看客”看社會。

魯迅在《孔乙己》中塑造了一群經典的看客形象，代表著不同的階層的特點，透過看客我們看到了社會中人們心靈被荼毒的程度，透過看客向我們展示了當時的社會萬象、人間冷暖。

一、處于社會底層的看客——短衣幫酒客

短衣幫，他們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身份低微，同樣是受壓迫者，但他們卻把談論孔乙己，揭孔乙己的傷疤當作是一種生活的樂趣，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他們對生活處境窘迫的人鄙視，對封建上層人物是充滿仰望。

《孔乙己》中作者多次寫到酒店里的酒客戲弄嘲笑孔乙己，而每一次都是建立在孔乙己的難堪、羞辱和心理痛苦之上。這些短衣幫看客不但不同情還殘忍地嘲笑、諷刺孔乙己的“新傷疤”，或譏笑他沒撈到半個秀才，總是拿他的落魄不幸取樂。

可悲的是他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可悲之處。他們是一群靈魂麻木、人生扭曲、生活悲苦、思想落后的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農民形象。他們處于封建勢力和封建思想的統治和控制之下，缺乏精神信仰的追求，而陷于自私、茍活、冷漠、麻木、盲從的狀態。

二、封建官紳階層的看客——以丁舉人為代表

丁舉人作為看客在小說中沒有現身，而是隱藏于掌柜和酒客的閑聊中。作者這樣的巧妙安排，意在揭示封建科舉這張無形的大網對知識分子的殘害無所不在。丁舉人是封建科舉的忠實追隨者，是封建禮教和制度的忠心維護者。丁舉人這一看客形象使得封建教育科舉制度的反動本質得到了充分的展示。如果沒有丁舉人便無法與孔乙己形成對比。丁舉人順著學而優則仕的階梯爬上了統治階級的寶座，成為了統治階級的爪牙和幫兇；而孔乙己則因無法通過封建科舉這座獨木橋，滑落到了社會的底層。

丁舉人這一看客形象更深層地挖掘了孔乙己的悲劇根源，孔乙己的悲劇其實就是階級壓迫造成的，從而深刻揭露和鞭撻了封建教育和科舉制度的反動本質和罪惡。

三、小商人階層的看客——以掌柜為代表

咸亨酒店的掌柜是一個封建社會沒落時期典型的小商人形象，在生意上精明狡猾，在精神上空虛愚昧。

長衫主顧和短衣幫都是掌柜的衣食父母、都是上帝，按理應一視同仁、熱情招待。但因為錢，掌柜對二者的態度截然不同，對長衫主顧是小心伺候，對短衣幫是能欺則欺、能騙則騙，可見掌柜的勢利市儈、以錢取人。可見小小的成亨酒店是社會的一個縮影。

掌柜想賺錢，必須得留得住顧客。因此當孔乙己到店，掌柜總要與眾人一同取笑孔乙己，把孔乙己看作是一個逗樂的、招徠顧客的工具。取笑逗樂孔乙己，可多賣些酒，何樂而不為。當孔乙己長久沒來時，掌柜對知道新聞內幕的酒客的追問打聽，并不是真正同情關心孔乙己的生存狀態，而是獲得一種窺伺的快感，從而填塞自己無聊空虛的精神世界，積蓄一點飯后茶余的談資。一再反復提起“還欠十九個錢”，可見掌柜只關心自己的錢，并不關心孔乙己的死活，更顯示出了掌柜的冷酷，對孔乙己沒有絲毫的同情。

四、被扭曲、被熏陶、被同化的看客—小伙計“我”

“我”是成亨酒店里進進出出的小伙計，年方12歲。這是一個對外界的事情有一定的認識，但卻不太清楚的特殊年齡段，在咸亨酒店這個大染缸里，“我”逐步被扭曲、被熏陶、被同化，由一塊白布逐漸被染黑。

被扭曲：憨厚、純樸、天真卻要受懲罰，職位不斷改變；勢利、虛偽、欺詐反可以站住腳。冰冷的世界讓小伙計“我”的心開始冷了、硬了，“人性”被扭曲了。相信不久以后，在耳濡目染下，羼水這些技能是“小菜一碟”了。

被熏陶：整天站柜臺后面，無事可做，于是在孔乙己被掌柜和酒客戲弄時，“我”可以附和著笑而且掌柜“決不責備”。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受到了熏陶，像孔乙己這樣的科舉考場的失敗者，社會生活中的低賤者，不需要尊重，也不配得到尊重。

被同化：同是卑微而屈辱的地位，理應同病相憐，但在酒店這一特殊環境的扭曲熏陶下，小伙計“我”不但附和著嘲笑孔乙己，而且加入到了踐踏孔乙己的隊伍中來。孔乙己教“我”寫“回”字時，我的語言、神態、動作，標志著小伙計“我”被同化，慢慢學會了“吃人”。

小伙計“我”是最深層次的受傷者，是一個特殊的看客。這個來自下層社會，在酒店中地位最低的小伙計，本應是帶著純真眼光看世界的少年，在不知不覺中靈魂被扭曲、熏陶、同化，加入了對孔乙己折磨的行列。“我”不僅不能以自己卑微而屈辱的身份認同孔乙己，卻附和著酒店掌柜和酒客們嘲笑孔乙己，在精神和人格上肆意踐踏孔乙己。對孔乙己毫無熱情、毫無同情，甚至只有在與孔乙己偷偷比較時心理上才有壓倒的優勢，這讓人脊背生涼。

魯迅筆下的看客形象不是隨意而為之，這些看客形象使小說有了更深刻的批判性。看客形象為悲劇性的主人公提供了典型的病態社會環境；從看客身上間接地反映了主人公的精神世界，突出了人物的悲劇效果、悲劇的必然結局。看客形象是偉大的、典型的、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和很強的現實意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