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紅樓夢》中的賈薔

徐虹

一、“賈薔”與“假墻”

《紅樓夢》是一部諷刺意味極強的小說，就拿其中的姓氏來說，曹雪芹就根據漢字的特點，利用諧音給人物取一些趣味橫生的名字，造成音、意大相徑庭的獨特效果。書中第一百一十七回中“賈薔”似“假墻”就借邢大舅的口以玩笑的形式提出。那么，什么是“假墻”呢？也就是所謂的“假的墻”，是偽朝的奸臣和叛變的力量。讀了《紅樓夢》就了解，賈薔在文中前后性格的差異是極大的。然而，賈薔真的是背叛之人嗎？其實對于這個問題，筆者不這么認為。賈薔作為草字輩的第五代，從他能擔任去姑蘇采買的負責人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有能力的人，他在為賈府辦實事，而這里的“強梁”就引申為強勁有力，勇武有力之人。如果說一開始賈薔確實是在做有功之事，那么在賈薔出現的最后一場，寶玉走失了，賈薔等人去尋找，文中的“不等吩咐”四個字就可以看出賈薔已經把自己融入賈府，在賈府出事時，以真正的家人身份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從這一點上，就能判斷無論是下江南的時事還是后來的賈府的復興，賈薔都是功大于過。

后四十回雖說賈薔的性格因為各種因素轉變極大，但是還是保留了他良知的一面。當賈蕓趁著酒興胡說的時候，當賈環說鳳姐苛刻待人的時候，只有賈薔道：“喝酒罷，說人家做什么。”鳳姐兒的靠山賈母死后，大家都開始詬病鳳姐兒的缺點，這時候也就只有賈薔說了一句：“說人家做什么？”從這些地方都可以看出賈薔不似賈蕓、賈環這類人不知人性，相反地他可以說是賈府中少數還保留良知的人。當然不可否認，后四十回賈薔的性格確實有較大出入，但是究其原因，馮其庸先生就曾對賈薔與賈環、王仁等人吃酒賭錢、坑害巧姐一事批注為“與前八十回不接”，說明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由于作者不同對于人物的性格塑造是有一定的出入的。當然，對賈薔的影響最為深刻的就是他的戀人齡官了。筆者認為齡官最后的離開對賈薔的打擊太沉重，也可能是導致他性情大變的又一重要原因。

二、賈薔的戀愛

曹雪芹自稱他的《紅樓夢》是“大旨談情”，在這個能稱得上是“情書”的一書中穿插著很多愛情故事，我們耳熟能詳的便是“木石姻緣”和“金玉姻緣”，而讓人稱道的齡薔之戀也不得不提。一個人在愛情中的表現，可以窺探出他性格的一部分。因此，通過賈薔對齡官的專情與純情，可以進一步體察賈薔形象的魅力所在。

1.專情

《紅樓夢》中的男子，個個都有朝三暮四之嫌，就連寶玉，也算不上專情之人，而唯一能做到“專情”的只有賈薔。在某些時候，齡官在賈薔心里的地位甚至超過了他自己所想象的程度。第三十六回中有這樣一個細節，當寶玉見了齡薔之間的境況抽身離開時，不是賈薔送出來而是別的女孩子送出來的，為什么呢？因為此時的賈薔一心都在齡官身上，也就顧不得送客了。然而，這與其平時的作風很不一樣，作為大觀園文藝活動的負責人，賈薔在利益之間不斷權衡和思量哪一種方法對自己最有利，他有屬于自己的一套處事之道。此時的他深知與寶玉處好關系是極有必要的，可就是這樣的賈薔，面對愛隋時仍然慌了陣腳，齡官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無論是曹雪芹著的前八十回，還是高鶚續寫的后四十回中，都找不到賈薔朝三暮四的痕跡，齡官是賈薔唯一愛戀過的對象。他的專情也影響著賈寶玉的愛情觀，使賈寶玉這個“泛情”的情種悟出了愛情的真諦：“自此深悟人生情緣，各有分定。”所以，可以說賈薔是寶玉的愛情導師。

2.純情

第三十六回，賈薔花一兩八錢銀子給齡官買了只玉頂兒雀兒為齡官解悶。一兩八是多少？書中指明趙姨娘月例是二兩，像襲人等大丫頭月例僅一兩。由此可見，這一兩八絕非小數目，若非真誠實意，其舍得花此重金為博一戲子一笑？然而當齡官認為賈薔戲弄她似籠中鳥時，賈薔一下子急了，“不覺慌了起來，連忙賭誓，拆籠放鳥”。從這一連串的神態動作描寫，就體會出賈薔的情之切、愛之深。他甚至沒有一絲辯解，只是曲意柔情地順承著她，這種純情在紅樓男子中可能還找不到第二人。在第十八回，當齡官與賈薔在給貴妃選擇戲曲的時候，意見發生沖突，齡官堅決不同意作非本角之戲，賈薔最后也只好無奈同意。在這樣的意見沖突中，他仍然順著齡官，要知道在當時齡官只是一個戲子，地位還不如一個“三等奴才”，可見他對齡官確實是真心真意。

3.癡情

賈薔的情真意切也得到了齡官的回報，對于一個女伶而言，賈薔是個外相既美，內心聰明的少爺，并且對自己有情有意，她對這份感情作出回應也是情理之中的。然而就齡官的性格而言，她因外貌和地位癡迷于人是絕無可能的。從齡官堅持自己的職業操守，拒絕做那些討好貴妃的行為時就能知道齡官的不卑不亢和自我堅持。她向往自由，認為是大觀園鎖住了她的自由；她也擁有尊嚴，認為唱戲是“浪事”，這樣的性格決定了她不可能輕易的傾心于一人，從她所追求的事物上就可以從側面看出賈薔在齡官心里的形象。在第三十回中，齡官用別簪畫薔，這一畫就是上千個，當一個女子思而無法相見，只有靠癡畫相思之人的名字來排遣內心之苦時，那種癡情把局外人寶玉都給看癡了。賈薔在齡官心中的地位也是如此的不可替代。賈薔的專情與純情終究是換來了齡官的一片癡情。面對寶玉唱一出《裊情思》的請求，齡官不屑一顧，根本不考慮寶二爺是否會生氣。可是只要薔二爺來了，即使身體不舒服，只要他想聽，她就愿意唱。這樣的愛情確實令人艷羨。可是偏偏有這樣的深情的心意，卻不直接的表達。第三十六回，齡官說自己這愛生病的人偏是沒人管沒人理，賈薔立刻就要出去請大夫，齡官卻又心疼他在大毒日頭下奔忙，說就算他賭氣請了來，她也不瞧。心疼少年卻不直接表達，分明是女兒般的似水柔情，偏偏以這種冷淡的方式表達出來。至此，其關切之意溢于言表，小女兒之間的情狀已是呼之欲出，將少男少女間純真的愛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紅樓夢》中的愛情形式有很多，然而齡薔之戀的美在于中國傳統審美觀中的委婉含蓄，將兩個人對彼此的感情都隱于人物的語言、動作中。體現了愛情最活潑可愛的一面，同時，齡薔之戀也是超越階級的、忽視身份地位的純真之愛。人世間最美好的便是“情”，不管階級地位，兩情相悅便展現了作者對生命意義的認識，體現了其對生命的關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