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自己，更好地做自己

紀成濤/山東省肥城市儀陽鎮中心小學原校長

北京市第二中學亦莊學校校長助理、分校執行校長

發現自己，更好地做自己

紀成濤/山東省肥城市儀陽鎮中心小學原校長

北京市第二中學亦莊學校校長助理、分校執行校長

從做校長的那天起，我一直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學校發展的動力源在哪里？如果不能找準這一動力源，進而啟動動力源，學校發展就只能是空中樓閣。短短幾年的時間，從學校理念到學校文化的頂層設計，從基礎素養的提出到課程的重構和課堂的變革，我們一直在不斷探索。也正是在不斷的實踐與探索中，我逐漸找到了學校發展的真正動力源，不是課程，不是課堂，更不是那一系列的文化理念，而是教師。教師是學校發展最寶貴的財富，是第一生產力，抓住了教師的發展，才會有學校發展和孩子成長的可能。

發現自己，認識自己

與一位從教18年的班主任教師交流，我問：你覺得自己最大的特點是什么？她一臉茫然：我哪有什么特點啊？我接著問：那你從教這十幾年的時間，你認為你做的最有價值的事，或者你認為你做的最成功的事是什么？冥思好久，才有了斷斷續續的回答。這絕不是個別現象，對于大部分教師而言，他們嚴格遵照各級的常規管理要求，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備課、上課、批改作業等常規工作，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們明確知道備課由哪幾部分構成，知道課堂上應該有幾個流程，知道應該如何設計作業，但從不問“為什么要這樣做”。因為在各級各種形式和名目的檢查中，如果你沒有按照要求去做，可能會影響到“大局”。逐漸的，那些本應該很重要的，能夠體現出教師個人特點的常規工作也變成了流程式的作業，或許對于他們而言，已經變成了毫無意義的程序，在這個機械的程序中，教師們逐漸失去了自我，也就更談不上認識自己了。

在希臘德爾菲神廟門楣上，有一句名言：認識你自己。蘇格拉底將其作為自己哲學原則的宣言。的確，人類在認識自然，認識社會，認識科學等領域已經走得很遠，但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地關注自己呢？只有認識自己才能獲得自信，同樣只有發現自己才能獲得發展。有位教師問我：我不想用我們統一下發的作文本讓學生寫作文了，行不行？然后她描述了她的想法：統一下發的作文本紙質差，間隙小，不利于學生二次修改；同時，她想讓學生根據單元主題進行練筆，在練筆的基礎上修改作文并為自己的作文配上插圖，最后將作文打印出來，形成優秀作文集。這是多么用心的想法啊！我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發現自己，尊重是前提，解放才是關鍵。第八輪課程改革已經十幾年的時間了，乘著這股改革之風，不知誕生了多少門類繁多的課程，多少名目乖張的課堂結構，但教師始終是被束縛的，捆綁教師的繩索愈來愈多，這個不許，那個不準。豈不知，改革不僅要做“加法”，更重要的是做“減法”，將戴在教師頭上的緊箍咒松一松，要讓每一名教師從那些所謂的規范和要求的條條框框中解脫出來，以此喚醒每名教師內在的改革愿望，進而激發改革的熱情，去做更有意義和價值的事情。所以，我們連續幾個學期開展常規管理的“瘦身行動”，“瘦”掉一切不必要的形式主義，解放教師的時間和空間。鼓勵教師在備課和批改作業等常規環節上百花齊放：備課可以只設計目標，重難點分析，易錯題點分析和教學流程，把制作微視頻作為備課的常態工作去完成，實現基于學生學習的深度備課；部分優秀的骨干教師則可以只設計微視頻和學習任務單作為常規備課的內容。有的教師說能不能將迎接檢查的作業和家庭作業進行融合？我不清楚這兩者間究竟有著怎樣本質的區別，但我認為，作業只存在質量的優劣，不可能存在“迎檢作業”和家庭作業之分，所以我的回答是：你認為怎樣有利于學生的學習就怎樣設置作業。同樣，配套練習中那些沒有意義的練習題完全可以選擇不做，而適當增加一些有價值的，有思維含量的練習。

思想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從很多課改名校關于課堂變革的介紹中，我們不難發現，其間會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總會冠以“模式”二字，要么是以流程為主，要么是以時間段的劃分為主，但無論是什么都無法擺脫“模式”的范疇。所謂的模式就是教師在講課的過程中必須遵守的規范和法則，是不是每名教師的每節課都遵守這樣的法則，我無從得知，但就這樣的形式而言，是對教師思想的綁架。誰上課誰有發言權，這應該是課堂變革的基本原則。每名教師都有對自己承擔學科的理解，都有對課堂教學的理解，同時每個班級的學生情況也有所差異，忽略諸多的差異，談虛無縹緲的“模式”，本身就是對教師思想的禁錮和束縛。所以，我們鼓勵教師要有自己的思想，要有自己的教學風格和個性，“我的課堂我做主”。

發現自己才能正確地認識自己。作為校長，應該是發現教師的未來和潛能的伯樂，而不是“你應該這樣做或那樣做”的管家。

喚醒內在的力量

有一名年輕的班主任，學期初她的班級轉來了四名學生，個個都是屬于那種在原班級以“活潑好動”著稱的。來到這個班級之后，這個班主任并沒有經常性地說教，而是順其自然，奇怪的是他們并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難管理”，反而很遵守班級的規范。據她個人分析，是周圍的環境和氛圍在影響著他們。我想，這名班主任說的這種環境和氛圍，就是一種巨大的力量，而這種力量的形成，來源于教師和每名同學。這名班主任的價值就在于喚醒了全部同學內在的一種遵規守紀、規范行為的向上的力量，而每個人的這種力量聚集在一起，就是一種文化，文化的力量是巨大的。

有句話經常被傳播：讓優秀成為一種習慣。短短的八個字，真正落實到行動中，何其難？對于教師而言，什么才是優秀的？我想，優秀并不是與他人比較，而是與自己比較，要讓每名教師找到自己身上的閃光點，并幫助他把這個閃光點無限地激發、放大，進而喚醒教師內在無限的力量。這股力量就是人性內在的向學、向上的力量，教師這種力量一旦被喚醒和激活，其作用是不可限量的。

如何發現并喚醒這種力量呢？我們首先開設了“認識我自己：分享我的教育經驗”儀小講壇系列活動，為教師搭建平臺，分享自己的教育經驗，已達“能者為師，人人為師”。在整個活動的起始階段，每個人都在苦思冥想自己的教育經驗、教學特色。我慢慢發現，教師經歷的準備過程的價值已經遠遠超越了“儀小講壇”的活動本身。準備的過程就是對個人若干年教學經歷的一種總結和梳理，甚至于一種理性的帶有思考的反芻。

有名教師跟我談起了她的想法。工作二十幾年了，每接新一批學生她都會從心里感到歡喜，學生也喜歡她。她總會想出很多辦法去鼓勵不同層面的學生，能夠看到自己的學生快樂成長自己就會很開心，也沒有看出自己與別人的不同在哪里。我問她你是怎樣鼓勵學生的？說到這里，她開始侃侃而談：一年級的時候會做一些各種不同的小手工用于獎勵學生，如果獲得多的，還會獎勵家長一個手工作品，或者換一個檔次更高的作品；年級稍高的時候，她就會想著布置一些有趣的作業和學生一起完成，來鼓勵學生向上。她激動地描述，我靜靜地傾聽。我想：對于這名教師而言，她的幸福感就來自于她對各類學生每時每刻的鼓勵和幫助，讓他們都有所發展和提高。我們經常說：興趣是最大的內驅力；要激發孩子的學習興趣。可我們對于“如何激發”缺少實踐性的、系列化的研究和構建，這名教師給了我答案，我也因此明白了學生會真心喜歡她的原因。她的優秀不正在于此嗎？與每名教師交流，讓每名教師都能發現自己的優秀之處。

接著我們做的是讓每名教師撰寫個人的“地平線報告”，具體來說，包括七個方面：你參與的印象最深刻的“磨課”活動；你閱讀過的對你的教育思想影響最深的一本教育書籍；你寫過的所有教育隨筆；你聽過的對你的教育思想有影響的名師課例；你參與研究過的一項課題；你經歷的印象最深刻的案例以及從中受到的啟發；你聽過的對你的教育思想有影響的專家報告。這樣一份“地平線報告”，每個學期末教師都要認真撰寫，以讓每名教師都能隨時反思自己，并且通過交流認識自己的不足，明確發展的方向，既讓教師自己明確“我在哪里”，也要讓教師知道“我要到哪里去”“我能到哪里去”。

相信每個人都有向學、向上的力量，為教師搭建一個屬于自己的成長平臺，幫助教師發現自己的優秀，放大優秀，更好地做自己。

價值感存在于每一項有創意的工作

發現自己，目的是成就自我。如何讓每名教師在繁雜的工作中找到自己的價值存在感，不至于讓瑣碎的工作引發職業倦怠，這是一個重要的命題。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告訴我們，人的最高需求是“自我價值的實現”。

我們的改革是在不斷的“瘦身”中逐步推進的。有減法，必然就會有加法；無論是加法，還是減法，教師具有主動權。所以，我們始終認為，對教師真正的尊重不僅僅是給予教師多少物質上的獎勵，更重要的是，讓教師能夠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幫助他們做成自己想做的事。都知道語文學科的作業是比較豐富的，形式上也是多樣的，但是對于有些作業而言，學生并不喜歡，從教學的角度來講，也并不是十分有價值。面對這樣的問題，語文組教師就針對作業的內容進行大膽的“瘦身”和“變臉”。六年級一名教師發現，大部分學生不愿意讀書的原因竟然是“擔心寫讀書筆記”，于是，對讀書筆記的形式進行了大膽的改革。學生讀《西游記》，讓孩子畫出師徒四人西游的路線圖；學生讀《紅樓夢》，讓孩子找出書中記錄的藥材、膳食等內容；學生讀《八十天環游地球》，讓學生對主人公的行程進行梳理，并列出所到地點的風土人情，同時在世界地圖上標出環游的路線。一二年級教師將閱讀筆記改成為故事配連環畫；三年級則將讀書筆記的形式改為“根據故事編劇本”；四年級將讀書筆記改為在網絡上“說書”。六年級一名教師每一項創意的背后，都是教師和學生基于問題的創造，如果不解放教師，還是把教師捆在規定的“牢籠”，就不會出現這些有創意的行動。

教師的職業幸福感來自于哪里？來自于每一項有創意的工作情境中。有位英語教師，一個學期堅持做微課，所有的知識點都用微課的形式展示給學生，將其與家庭作業相融合，讓孩子觀看微課自主設置并完成作業，盡管沒有了迎接檢查的作業本，但多了一本學生的自主學習本。各班級選擇種植班花，一名班主任組織學生進行一次關于“選班花”的演講比賽，通過演講、投票，確定本班的班花；同樣是班花種植活動，有的班級借此組織開展了“班花種植”實踐活動。針對如何使小組合作學習更有效的問題，有幾名教師展開討論“幾名同學一組更有效”，于是，他們將原來的六人一組改為了四人一組，目的是讓每名學生在討論中都有發言的機會，讓對話學習真實地發生。指導技術體驗課程的幾名教師組織學生將作品進行拍賣，深入淺出地指導學生如何確定作品的價格，引導學生明白成本價、盈利、利潤之間的關系，在使作品轉變為商品、產品的同時，還有效地實現了技術、藝術和數學學科的融合，讓學生在活動中找到了學科學習的價值和意義。有名教師指導學生開展“民間游戲”項目研究，指導學生搜集整理了一大批民間傳統游戲，在此基礎上，通過修改規則，創生新的游戲，讓學生了解了規則于游戲的價值和意義。

我們經常說：身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作為校長，我想，最主要的不僅僅是行動上的引領，更為關鍵的是，發現每位教師的不同，幫助他們成長為最好的自己。作為校長，不可能把每位教師都培養成“千里馬”，讓他們馳騁萬里疆場，但完全可以幫助教師發現自己，喚醒、啟動教師成長的動力源，幫助教師更好地成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