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改”究竟該怎么解釋？

張清

【摘要】南唐后主李煜給我們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優美詩詞，許多經典之作還被選入教材，其中《虞美人》“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一句中的“朱顏”一詞在基礎教育階段的語文課本注釋中解釋為：“朱顏”即紅顏，少女的代稱，這里指南唐舊日的宮女，進而得出“朱顏改”“只是宮女們都老了”的結論。此外還有宮女已經換了等說法，這里究竟該做何解釋？筆者覺得這些說法都有失偏頗或流于淺顯，難以讓人信服，值得商榷。

【關鍵詞】“朱顏改”；語文；教學

【中圖分類號】G623 【文獻標識碼】A

客觀地說，宮女的年齡有大有小，“李煜從入宋到被毒死，歷時二年零七月”，在這“二年零七月”中宮女們怎會都老了呢？而且宮女們已不再屬于李煜，老與不老與李煜又有什么關系呢？從寫作時間上看，《虞美人》詞寫于李煜投降被送往汴京（現在河南開封）之后，李煜由一國之君淪為階下囚，郁郁寡歡，怎么會有心思想著“南唐舊日的宮女”？而且《虞美人》詞是李煜的絕筆，相傳七夕之夜，李煜在寓中命歌妓唱此詞，宋太宗知道后賜酒將他毒死。如果“朱顏改”指的是“南唐舊日的宮女都老了”，那么李煜思念著的只是往日的南唐宮女，宋太宗也不至于因此賜酒將他毒死。

由課文注釋還可以得出另外一種理解：宮女因為傷國而容顏衰老，捎帶有“隨著歲月的流逝，宮中美人青春不再、人老珠黃”之意。這種解釋也屬于牽強附會之說。這些在寂寞孤獨中飽嘗生活艱辛的宮女，其忠君愛國意識不會那么強，不大可能有如此高的政治覺悟，因為這些宮女進宮時正值豆蔻年華，隨著日月流逝，十幾年或幾十年后，人老珠黃，遣放出宮時，家中父母早已過世，歸家不得，只得隨便下嫁，或嫁給太監。有的在宮中當差多年，養成孤僻性格，只好獨身一輩子；還有的嫁不了人，只好投親靠友做用人維持生計，了此一生。再說李煜被囚之后連自由都沒有，怎能知道宮女容顏衰老呢？而且在亡國之后還在念念不忘 “宮女”，那么整首詞要反映的故國凄涼、物是人非的意旨將會受到很大影響。

課本上的這個解釋采取了先孤立地解釋“朱顏”，再把“朱顏”的義項生硬地塞入李煜的詞句中來解釋的方法。這種解釋詞句的方法脫離了具體的文本語言環境，有很大缺陷。“朱顏改”應該是另有深意，可以是指作者李煜失去皇權或指雕欄玉砌上的朱紅顏色消退（江山易主）。理由如下：

一、指作者自己失去皇權

把“雕欄玉砌”與“朱顏”對照來寫，寫出了一種物是人非的無限悵恨之感。“雕欄玉砌應猶在”即“物是”，“只是朱顏改”即“人非”。 “雕欄玉砌”和“朱顏”在詞中是各有所指的。“應猶在”的“雕欄玉砌”除指代舊日南唐宮中的建筑之外，還應該泛指南唐的青山、碧水、明月、過去一切美好事物、美好生活乃至江山。這是以點代面、以物代物，合乎借代規則。況且千古江山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的，用“雕欄玉砌應猶在”來代，才是比較合理的。剩下的“只是朱顏改”所代的就應是相對于不易改變的山水明月而言極易改變的人了。實際上，并不是朱顏改，而是江山改，作者不敢明說罷了。這里，李煜實際上是表達了自己失去政權的一種嘆息和追憶。雖然沒有明說，其實說得已經非常明顯，因為此詞最終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被宋太宗用牽機藥毒死。所以，這樣的解釋既能反映出李煜思想深層次的問題，也利于讀者對詞的主旨做出深刻的理解。

二、“朱顏改”明指舊時的宮殿消退了上面的朱紅顏色，暗指南唐的江山改換了主人

“朱顏改”的解釋，應結合具體的語境來分析判斷。聯系《虞美人》詞的上下片分析，上片的末句“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與下片的首句“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意脈相連不可分割。“故國不堪回首”的原因就是“朱顏改”，把“朱顏改”看作是“故國不堪回首”的原因，“朱顏改”的意思也就明朗了。

再從語法上分析，“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是個具有轉折關系的復句，前半句的主語是“雕欄玉砌”，后半句的主語也是“雕欄玉砌”，只是承前省略罷了。將后半句省略的主語補上去為“雕欄玉砌應猶在，（雕欄玉砌）只是朱顏改”。而且，在古代“朱”是紅色，象征著喜慶華貴。比如故宮，有朱漆門，有朱漆方臺，金鑾殿正面有12根紅色大圓柱，色彩鮮明，雄偉壯麗。古代富豪也用朱紅色作為其富貴的象征。比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因此，這里的“朱顏”指的是“雕欄玉砌”上的“朱顏”，即指故國（京城）宮殿上的朱紅顏色，這朱紅顏色不但象征著華貴，而且還象征著皇權（國家政權）。“朱顏改”明指舊時的宮殿消退了上面的朱紅顏色，暗指南唐的江山改換了主人。

參考文獻

[1]燕婷婷.凄婉哀傷的《虞美人》詞——以南宋前四家詞為例[J].現代語文（學術綜合版），2014（10）.

[2]盧珊.從《虞美人》看李煜詞的“眼界”、“感慨”和“時間”意識[J].泰安教育學院學報岱宗學刊，2012（1）.

[3]范玲玲.古漢詩詞英譯的主題與主題傾向關聯性融合[D].廣州：廣東外語外貿大學，2009.

[4]李蓓蓓.從系統功能語言學角度看《虞美人》的及物性特征[J].湖北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9（3）.

[5]周阿根，徐地仁，薄守生.“朱顏”不等于“美女”——李煜詞《虞美人》的一處誤注[J].西昌農業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2（2）.

（編輯：馬夢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