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哈正在登堂入室

朱迅垚

過去三個月里，《中國有嘻哈》是中國流行綜藝文化的潮頭。它的盛況或許未必比得上早年的《超級女聲》和《中國好聲音》，但它跟時代的互文性其實更為深入。“freestyle”和“diss”這兩個嘻哈文化詞匯走入大眾世界，成為語言符號。不出意外，這將是今年的年度熱詞。

中國尤其大陸地區的嘻哈文化基礎其實還很淺，美國嘻哈文化自從1960、1970年代開始至今發展已經五六十年時間，早期嘻哈也一直只是在美國黑人地下流行，1980、1990年代后才登堂入室。中國嘻哈圈內其實已經形成了一些正在壯大的圈子和成型歌手，但在《中國有嘻哈》爆發之前，公眾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

其實，無論是嘻哈還是民謠還是爵士還是搖滾，乃至就算是流行歌曲，音樂的靈魂其實都差不多。高妙音樂無論詞曲旋律都符合藝術的本質、格調和情懷，而格調和情懷其實來源于對個人和外在世界的調和關系。最有影響力的搖滾歌曲或者民謠歌曲，都是由個人出發，又與社會時代關聯。嘻哈發展至今能夠單獨自成一派，道理一樣。

的確，《中國有嘻哈》節目中的很多歌手給人感覺還是難登大堂，詞曲的格調和關懷的深度還不夠，他們的diss很多時候也看上去就像自怨自艾。但反過來看，大眾對他們的反diss也會反過來促進他們的反省和進步。不能說因為這一次的節目火了，嘻哈就匯入中國音樂的主流了，但主流與亞文化之間的調適與接納就是在這種互動中完成發展的。

中國的rapper們還處在對主流綜藝體系持有敵意的階段，所以《中國有嘻哈》里分成了偶像派和地下派。地下派通過集體diss偶像派的方式進行一種身份區隔，其實是要強調自己這一脈絡的正宗。不過，那些互懟的地下派們最終還是在節目后期慢慢接受了綜藝節目的主流規則，他們要跟幫唱老師甜蜜互動，要接受最后雙人共享冠軍的“和諧局面”。接下來他們已經紅了，他們還將登上各種舞臺，簽下各類商業合約，去成為他們原本所鄙視和遠離的偶像及主流。

在表演者與觀眾的關系中，其實更值得觀察的是觀眾，畢竟，觀看《中國有嘻哈》的人數有上億之多，而《中國有嘻哈》的粉絲也呈越來越多之勢。中國嘻哈的流行也是起源于底層，過去幾年，很多三四線以下城市和農村地區的音樂里都開始有泛嘻哈元素。在這一波互聯網直播風潮以來，嘻哈風又開始滲透在各種直播節目中。

深層次的需求是，中國龐大的基層社會有兩種釋放需求。嘻哈其實不只是詞曲，還有舞蹈，或者叫扭動。身體和表達的釋放，但又是通過一種非陽春白雪的方式，這是一種首先來自底層和年輕人的自然方式。

中國眼下的freestyle還只是一種很別扭的freestyle，大部分人還沒學會自然地扭動，自然地表達身體。但是，大趨勢擺在那里，只要有更寬松的社會氛圍，有更多人匯入，這一文化就會慢慢成熟，慢慢找到它的節奏和隨心所欲不逾矩的freesty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