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他們減少依賴”

南方周末記者?張濤?圖 南方周末特約撰稿?王佳健?文

30平米左右的空間擺放著糧油米面，也有各類飲料零食，杭州市凱旋路109號這家名叫“彎灣·愛生活”的小超市，與全中國六百多萬家社區超市一樣。它的服務半徑不大，顧客多來自后邊的凱旋新村。

可它或許又是全中國最特別的小店：徐秀萍、沈鈺葳、張馨如和金煒康，這里的4位員工看起來或與常人無異，但只要靜靜地凝望一會兒，他們的眼睛里會倒映出一個外人無法走入的世界。

他們是心智有障礙的孩子。

戚雁萍更愿意把超市稱為“教室”，她是彎灣托管中心13位老師中的一員。

彎灣托管中心成立于2011年，為了讓畢業于特教學校杭州楊綾子學校的26個孩子體驗社會生活、鍛煉工作的本領，創始人徐琴自籌基金創辦了三個集體就業實訓點，包括汽車生活館、書窩以及小超市。店鋪的營收以工資形式發給孩子們，而徐琴公司的收入，則維持著這幾個機構的運轉。

“我只想讓我們的孩子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這是故事的起點。

早上8點剛過12分，徐秀萍就來上班了，比規定的時間早了18分鐘。除了簡單的交流用語，快30歲的阿萍不愿多跟人交流。

剛換上黃色的超市工作服，阿萍就開始拖地、擦桌子，打掃起衛生來。這個工作時常被打斷，只要有顧客推門進店，阿萍都會微笑著說一聲“你好”，顧客離開，則對他們說聲“謝謝，再見”。她是個女孩子，留著短發身體結實，看上去像一個男孩。

沈鈺葳是踩著點到的。與阿萍相比，阿葳的情況要好很多，他會寫字，也愿意和人交流，因此，他是“彎灣·愛生活”小超市的店長。換好衣服，他坐到了門口的收銀臺位置。

阿葳能熟練地完成一系列的收銀工作，正確的收銀和找零對他來說都沒有問題。但是，如果離開了電腦，阿葳就做不了這件事——他對數字的加減沒有概念。

戚雁萍有一張日程表，9點20分開始，她會輔導學員整理貨架以及練習看商品價格，或是互相扮演收銀員和消費者，練習收銀。天氣好時，10點鐘后戚雁萍就會帶著幾個孩子排成一隊，在小店門口的人行道上來回踱步，鍛煉身體，如果天氣不好就改做廣播體操。

“這個大米多少錢？”戚雁萍指著貨架上的一個黃袋子大米問。阿萍看了看米，又看了看戚雁萍，難為情地搖了搖頭。“50元，你要記住了，是50元。”就像教育小孩一樣，戚雁萍一遍遍地提醒阿萍商品的價格。小超市從2014年5月開始營業后，她就和另一個老師一同帶領阿萍他們在超市工作，“他們記不住，需要不斷地提醒。”

阿葳每天都會寫日記，在8月28日的日記里，他寫著：“今天上班遲到了，到超市后就開始整理貨架、補貨，我和金老師補貨很愉快。”負責補貨的金老師之前每周都會來回幾次近江，這占去了他們不少時間。不久前，彎灣小超市入駐了零售通平臺，現在70%以上的貨品都能從平臺采購，由菜鳥物流統一配送到店，這讓他們省心不少。

“彎灣·愛生活”小超市百來米開外的地方，就是彎灣托管中心。創始人徐琴的兒子弘毅在18個月大時不慎從床上掉了下來，傷了大腦。往后，弘毅一直在特殊學校接受教育。徐琴知道，這些患有重度心智障礙的孩子，一旦離開群體環境后回家獨處，智力便會全面退化。于是，她找到另外幾個孩子的父母，勸說他們想辦法讓孩子們畢業后繼續待在一起。

2011年，原本經營五金小店的徐琴投入了大半的積蓄，建立起彎灣托管中心，這成為浙江省內首家學費、托管費、餐費等全免的民非培育托管機構。三個集體就業實訓點讓像阿葳、阿萍這樣心智有障礙的人既能在一起學習，又能讓他們參與社會工作，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康復訓練。

目前，彎灣托管中心共有26名孩子，其中8人被安排在汽車生活館，4人在彎灣小超市，還有14人則因為患病程度較深，多半時間留在托管中心。在托管中心，除了完成每日的訓練，老師們也會帶著孩子們做手工，比如用珠子穿成玫瑰花，也有茶杯墊、手機支架等。2015年9月，“彎灣·愛生活”的同名小店在淘寶和微店上線，銷售孩子們的手作小物品。

有數據顯示，杭州在冊的智障人群超過3萬人，一家“彎灣”顯然是不夠的。將從無到有的探索經驗貢獻出來，讓彎灣模式在其它地方成功復制，是徐琴的團隊最希望看到的。徐琴說，彎灣的核心就是幫助這些學生減少對幫助的依賴，“盡管他們需要一輩子的牽手照顧，但我們努力地在教，幫少一點是一點。”

南方周末實習生王鳳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