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叢
(三)提出了系統的教學原則和學習方法
在朱熹的教育思想中,蘊涵著教學原則和學習方法,經后人的總結歸納,我們發現,朱熹提出的教學原則和學習方法已經非常系統了。
1.朱熹提出的教學原則
(1)主動性和適時啟發相結合的原則。朱熹很重視學習的主動性問題,他認為學習是學生自己的事情,做學問主要靠學生自己努力,別人是不能代替的,包括教師。他說:“讀書是自家讀書,為學是自家為學,不干別人一線事,別人助自家不得。”
既如此,那么教師起什么作用呢?他說,“指引者,師之功也”,他還說了自己的經驗,“某此間講說時少,踐履時多。事事都用你自去理會,自去體察,自去涵養。書用你自去讀,道理用你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得個引路底人,做得個證明底人,有疑難處,同商量而已”。他認為教師的作用有三:“引路人”,在學生學習時給予引導指點,即啟發;“證明人”,在一個階段學習完結時,對學生學習的結果給予適當的評價和證明;與學生共同學習的人,當學生遇到困難時,一同商量,其間當然也包括了對學生的隨機啟發。朱熹還對教師的指引作用特別加以強調:“指引者,師之功也。”又說:“師友之功,但能示之于始,而正之于終爾。”并把教師對學生的適時啟發比喻為“時雨之化”,認為“譬如種植之物,人力隨分已加。但正當那時節,欲發生未發生之際,卻欠了些子雨,忽然得這些子雨來,生意豈可御也”。這思想已經暗合當今新課改的理念了,你說朱熹偉大不偉大?
(2)教人有序的原則。朱熹主張學習之法應當“循序漸進”,同時他認為教師在教學過程中也應該“循序漸進”,即由近到遠、由易到難、由淺到深、由已知到未知、由具體到抽象。他說:“君子教人有序,先傳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遠者。”“譬如登山,人多要至高處,不知自低處不理會,終無至高處之理。”朱熹認為,不先從事于下學而妄想上達,便淪于空幻;專從事于下學而不想上達,便沉溺于聞見。前者是“不循序而跟進”,后者是“雖循序而不進”,都不好。基于這種思想,他規定了學習四書的次序:“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立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處。”
(3)因材施教的原則。朱熹在孔、孟的教育理論和實踐中總結并完善了“因材施教”的原則,提出:“教人至難,必盡人之材,乃不誤人。”指出材有大小,教育的任務是根據材之不同,施以不同的教導方法,使之小成小材,大成大材,這就是“各因其材所長而教之者”。
(4)篤行的原則。“篤行”即認真實行,學習了某種知識懂得了某種道理,就要落實到行動上。朱熹主張知行并重,他認為:“論先后,當以致知為先;論輕重,當以力行為重。”他還提出了“知行相須”的觀點,即知行相互作用。他說:“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以常見的事例,深刻地表述了知行不可分割的關系。他還說,“知而不行,其知為空知;行而不知,其行為冥行”,所以知行應該是并進的,不可偏重或偏廢。不但如此,他還進而提出知識是靠實踐來加以檢驗的思想,他說:“方其知之,而行未及之,則知尚淺;既親歷其域,則知益明,非前日之意味。”這些思想,都是非常深刻的。
(5)博學與專精相結合的原則。朱熹認為,為學應當從博學開始,進而使博學與專精結合起來。他說:“博學,謂天地萬物之理,修己治人之方,皆所當學。”“大而天地陰陽,細而昆蟲草木,皆當理會。一物不理會,這時便缺此一物之理。”他以蓋房子為例,說明博學就是打好寬厚堅實的基礎,沒有廣博的基礎就難以專精。當然,博而不精也不行。所以他強調治學“貫專而不貴博。蓋惟專為能知其意而得其用,徒博則反苦于雜亂淺略無所得”。
(6)勇猛奮發和溫故時習的原則。所謂“勇猛奮發”,是指在學習開始時,動員全部精力,如士兵作戰一樣,以勇猛奮發的精神去學習,才能克服客觀的困難和主觀的惰性。他說,“圣賢千言萬語,無非只說此事。須是策勵此心,勇猛奮發,撥出心肝,與他去做,如兩邊擂起戰鼓,莫問前頭如何,只認卷將去,如此方做得功夫。若半上半下,半沉半浮,濟得甚事?”
朱熹認為,以“猛火”之后,還要用“微火養之”,所以他又根據孔子的思想提出了“溫故時習”的原則。他認為溫故是知新的基礎:“須是溫故方能知新,若不溫故便要求知新,則新不可得而知,亦不可得而求矣。”而“時習”則是“溫故”的方式,所謂“時習”,即隨事、隨時、隨處都復習、練習其已獲得的知識的過程,也就是不間斷地“溫故”的過程。他說:“學而不習,則雖知其理,能其事,然亦生澀危殆,而不能以自安。習而不時,雖日習之而其功夫間斷,一暴十寒,終不足以成其習之功矣。”即如果不復習或練習,就不能鞏固其所獲得的知識技能;如果復習或練習不及時,就不能收到復習的功效。
2.朱熹提出的學習方法
朱熹提出的讀書方法或說是學習方法,是元代的程端禮根據朱熹的學說總結出來的。
(1)循序漸進。所謂循序,是遵循教材的客觀順序與學生的實際能力去規定學習的課程或進度。所謂漸進,是不求速度的意思。具體做法就是“字求其訓,句索其旨,未得乎前,則不敢求其后,未通乎此則不敢忘乎彼,如是循序漸進,則意志理明,而無疏易凌躐之患矣”。意為: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弄明白它們的涵義,一句話一句話地搞清楚它們的道理。前面還沒搞懂,就不要急著看后面的。這樣就不會有疏漏錯誤了。
(2)熟讀精思。所謂熟讀,就是要把書本背得爛熟。所謂精思,即是反復尋繹文義。朱熹強調,“謂讀書有三到:心到、眼到、口到”。朱熹認為,對于經典,必須熟讀。讀書“百遍時,自是強五十遍時;二百遍時,自是強一百遍時。今所以記不得,說不去,心下若存若亡,皆是為精不熟之患”。同時,還要分析、思索,“學者觀書,讀得正文,記得注解,成誦精熟,注中訓釋文意、事物、名件,發明相穿紐處,一一認得,如自己做出來底一般,方能玩味反復,向上有通透處。若不如此,只是虛設議論,非為己之學也”。endprint
(3)虛心涵詠。所謂虛心涵詠,即是還古書的本來面目,不受其他因素的影響,尤其不能先入為主摻雜成見。依朱熹的看法,讀書須是虛心方得。圣賢說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著心去秤停他,都使不得一回杜撰。學者看文字,不必自立說,只記前賢與諸家說便是了。今人讀書,多是心下先有個意思了,卻將圣賢言語來湊他的意思,其有不合,便穿鑿之便會。
(4)切己體察。所謂切己體察,即是讀書時,使書中道理與自己的經驗或生活結合起來,設身處地,感同身受,以書中道理去指導自己的實踐。
(5)著緊用力。朱熹強調讀書要著緊用力。含兩層意思:一是指時間上要抓緊,要“饑忘食,渴忘飲,始得”;二是指精神上要振作,要“如撐上水船,一篙不可放緩”。
(6)居敬持志。所謂居敬,即是嚴肅認真與精神專一的態度。所謂持志,即是樹立一個具體目標或根據一個特殊問題,去書中搜集及整理有關資料。
可以說,關于讀書的方法,朱熹似已說盡。
三、歷史地位及某些問題的探討
朱熹當時名氣很大,門徒眾多,但仕途并不順利,屢次遭到迫害打擊,他逝世后,仍受到廣泛贊譽。他的學生黃榦在《朱子行狀》中說:“道之正統,待人而傳……由孟子而后,周、程、張子繼其絕,至先生而始著。”詞人辛棄疾悼云:“所不朽者,垂萬世名。孰謂公死,凜凜猶生。”詩人陸游悼云:“某有捐百身起九原之心,有傾長河注東海之淚。路修齒耄,神往形留。公歿不亡,尚其來饗。”
朱熹逝世后,地位倒越來越高,竟然是唯一一個雖不是孔子親傳弟子卻享祀孔廟的人,位列于大成殿十二哲中。
當然,受階級、歷史的局限,朱熹的教育思想不盡正確。如《童蒙須知》中強調:“凡喧哄爭斗之處不可近,無益之事不可為。謂如賭博、籠養、打球、踢球、放風禽等事。”把“賭博、籠養”作為不可為的無益之事固然不錯,但打球、踢球、放風箏也在被禁之列就過分了。
但朱熹有些受人詬病的思想其實是值得討論的。
如“存天理,滅人欲”,朱熹曾說:“圣人千言萬語只是教人存天理,滅人欲”“學者須是革盡人欲,復盡天理,方始為學”這些話就被認為是禁錮了人們的自由,甚至被認為是封建禮教“吃人”的證據。但對此,朱熹自己是有解釋的。有人問他:“飲食之間,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朱熹回答說:“飲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由此可見,朱熹要滅的,不是正當的人欲,而是不正當的、過分的欲望。
再如知行的關系,如上引朱熹說,從時間上看,知在行先。現在被認為是錯的,認識的過程應是行在知先。現代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原認為是知在行先的,故名陶知行;后來又認識到行在知先正確,才改名陶行知。這名字的變遷反映了人們對知行關系的認識上的變化。其實,知行關系似蛋和雞的關系,誰先誰后不大好說清楚的。即以主流說法,行在知先,這也只是就一般的認識過程而言,但學校教育中的認識過程有它的特殊性,很多時候是知在行先的。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系編《教育學》中指出:教育是用來進行經驗傳遞的,“人類在長期生產斗爭和階級斗爭中所獲得的經驗,主要要通過教育和學習來傳遞”“人類有語言、文字,借助于語言文字的物質外殼,人類的經驗不僅存在于個體意識之中,也可以存在于個體意識之外……這種‘外化了的經驗,不致因個體的死亡而消失……能在個體之間通過教育和學習進行相互傳遞”。可見,教育的認識過程在走向上與人類一般的認識過程是相反的,是“認識——實踐——再認識”,即先要學習理論(經驗),然后運用理論(經驗)指導自己的實踐,再通過實踐進一步深入地掌握理論(經驗)。這里,體現著教育的一個巨大功能:“把歷史所積累的、全人類所擁有的知識經驗呈現在每個個體面前”,這就能夠最大限度地縮短人類掌握知識的時間,能夠最大限度地拓寬人類掌握知識的空間,同時也能夠“大大加速人類認識能力的發展”。所以,朱熹的說法也不無道理。
所以,對于文化遺產,態度要慎重,不要輕易就否定,視如敝屣。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