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塢里詩章（組詩）

■胡正勇

秋天的村莊

黃昏的光照耀著——

秋天像一張陳年的舊報紙

神秘莫測，一天比一天發黃

越來越懷舊的我

在竹塢里村的一些角落

經常能遇上逝去多年的親人

黃昏的光照耀著——

家里的老黃牛死了

姓馬的人走在村頭的古木橋上

這時，天空有只烏鴉飛過

他感到村莊晃了一下，心生悲涼

腳下的大沙河水依然不緊不慢地流淌

黃昏的光照耀著——

我的哥哥卸下所有的榮光

走在返鄉的路上

秋天的村莊像一朵野菊花，金黃

我的父親在稻場上抽著旱煙

母親淹沒在一片白茫茫的棉花中

在竹塢里，經常和神相遇

老劉在村口的小酒館里

從中午喝到太陽下山

他逢人就說，昨天我夢見神了

每個人都會問他，神長得啥樣

老劉說，神就是一團球形的光

藍幽幽的，抑或火紅火紅的

問的人都半信半疑，只有我深信不疑

天說黑就黑，銀河系橫亙在夜空中

像我女兒玩的那盤玻璃彈珠

銀河系一定住著很多神

天空一定住著很多神，星光閃閃

一覺醒來，萬丈光芒的太陽神

把光撒在大地上，撒在我老父親身上

他在田野里忙碌的身影光芒四射

在我眼里，他也是神！和太陽一樣

在我女兒眼里，玻璃彈珠也是神

和夜空中孤獨的月亮一樣

頭頂的月亮

老家門前雪地上蹦跳的麻雀

不知是不是去年的那幾只

今夜流過我臉龐的淚水

不知是不是昨天在眼里打轉的那幾滴

是不是去年的麻雀無關緊要

活著的我們就像一只只灰蒙蒙的麻雀

是不是昨天的淚水又有什么關系

我們的生活就像那又咸又澀的淚水

山坡上的花狗還是昨天的那條

叫聲卻越加地凄涼

頭頂的月亮還是去年的那輪

月光下寂寞的人兒已遠嫁他鄉

半夜的西風是昨晚的東風刮了回來

風中惆悵的人又有了新的憂傷

流 星

老劉很小的時候

在奶奶的懷抱里

他第一次看見流星劃過

落在竹塢里西邊的山頭上

老劉害怕了一個晚上

那天夜里，他做夢了

夢見竹塢里也是顆流星

在天空一劃而過

還沒有落下去的時候，老劉醒了

他嚇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