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 石
有玉質的聲音,琤瑽
而溫潤。仿佛稚童眼中的
清澈,沒有遍布的灰塵
命運也是玉質的。有薄冰的
透明和易碎的屬性。就是這樣的
一個形容詞,我平素很少使用它
甚至會刻意回避。一個塵埃
滿身的人,面對如此干凈的詞匯
我有惶恐不安之心,亦有
轉身之后的滿臉羞愧
如影隨形的一個詞
仿佛靜默的洋蔥,一點點
將內心的辛辣層層裹緊
風吹過,霜打過。裸露的
柔軟之物,是多么不堪一擊
假想敵無處不在。變色龍的
生存之技,有很多可圈點之處
會熟練運用,也會由衷厭惡
別試圖剝開它。這個詞語
內核的氣味,我們心知肚明
是一個實詞
也是一個虛詞
實詞的江山刻有姓氏
有人篤信它有鐵打的堅固
虛詞的江山是流水的習性
從不關注百家姓和人之歌哭
大風起兮云飛揚
云飛揚,舊人已不見
仿佛一本未寫完的書,需要
另起爐灶。原有錯綜復雜的人物關系,
扯斷任何一條線索,都是痛楚的。
一些剛抽離的情節,還帶有
新鮮的余溫。要把躲閃的自己
拎出預設的構思,是痛楚的。
我在回避一些事物。慢慢在
適應交叉變平行的生活狀態。慢慢
適應某些人物缺失后的不適應。
仿佛擦除字跡后的紙,印痕內
還留有很多光陰的味道。在新寫
之字的縫隙中,它們時隱時現。
我要后退幾步,側身讓多出的細節
和人事跑出記憶長長的通道。我要借用
上帝的口吻,認真說出:要有光。
用倒敘的方式寫信。先從
中年后兩鬢的白發寫起,中途要
拐個彎,在父母和孩子的床前頓下筆。
省略號之后,就要寫到滿頭黑發的
青年階段了。那時我還在用粉筆向他人
描述美好的應有之意,尚未領悟一個
鮮花樣的詞匯,其實有多種不同的解釋。
回頭再看時,要為那段翠綠的
時光打上個省略號。寫到少年時要多
選用些陽光、溫暖、透亮的詞。泉水般
清澈的日子,值得為此多費點筆墨。
再往前的記憶已很模糊,就概括些寫。
一句是:我是在大人的笑聲里哭著來到
人世的;另一句是:此信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