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再次重返梅山的愿望沒有實現。也就差一點他能實現了。可是在成行前幾天他病倒住進醫院,再也爬不起來。臨終前爺爺對我說:“我要去梅山,借你的眼睛看看梅山。”
多年后的春天,我手捧爺爺大幅照片,帶上爺爺的靈魂,去往梅山。我不知道逝者靈魂有沒有眼睛,不管有沒有,我就是爺爺的靈魂之眼。爺爺的靈魂應該是趴在我身上的,因為我感到身子重了許多。
爺爺給我留下一本手寫回憶錄,非常珍貴,以前我沒有認真翻閱,生怕翻壞。今天在去梅山的路上,我翻開爺爺的回憶錄,特意翻到描寫梅山的章節。爺爺在梅山待過多年,早年當土匪,后來成為抗日英雄。他如實記錄自己的土匪生涯,我跳過去,我不喜歡爺爺當土匪的故事。我只對中日梅山之戰有興趣。爺爺寫道:
他遞給我紙條后倒在地上犧牲了。他全身是血,鮮血染紅懷里的字條。還好,我能認出鮮血浸染過的字跡。這個用生命換來的情報十分重要:鬼子有異動,正集結部隊。1945的春天特別陰冷,風吹來,我們身子顫抖不停。我判斷鬼子要沖破梅山向西南去。兩路情報人員立即帶著我的情報向駐扎梅山東西兩邊的國軍、共產黨武裝匯報。梅山一帶自古為戰略要地,東西狹長山脈夾出一條走廊,走廊里不時出現一座小山,走廊像起伏的波紋。梅山是橫在走廊里最大的一座山,翻過梅山,便為平緩的丘陵。
我領導的這支地方武裝不歸屬任何一方。全面抗戰前,人們稱我們土匪。我們的土匪窩在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