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此 一生，成為迷人而豐富的某某

◎維 安

終此 一生，成為迷人而豐富的某某

◎維 安

初二時的我想變成班上的一個女同學。她稱不上漂亮，但是很聰明，成績好，喜歡笑，男生喜歡和她說話，女生喜歡和她玩，老師也總是偏愛她。

雖然我們關系還不錯，但不知道為什么，一種“她什么都比我好”的感覺還是不斷侵襲全身，甚至有那么一些時刻，我望著她的背影會幻想，如果我能和她交換角色該多好。

幻想破滅的時刻說起來很扯—有一次，我的英語考試成績比她高了兩分。我超過了幻想中的榜樣，反而覺得有些失落，好像一種習慣性的認知被打破后，突如其來的不是榮耀而是不知所措。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羨慕這種東西其實是暫時的，榜樣的堡壘隨時有可能坍塌。當那個被我們曾視為燈塔般的個體忽然不再有指引作用時，不要懷疑是燈光熄滅了，或許是我們已經駛過了原先定下的目的地。

我沒有具體想過25歲的自己會是什么樣子，畢竟人生變數太多，具體描述不來，只好尋思著為其下一個定義。

對我人生觀影響很大的一個人叫Amy，她是我高一時的班主任，也是我遇到過的最迷人的人之一。那時候前一個班主任剛辭職，她接手了我們班，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管理班級，因為過于嚴厲而被外教戲稱為“Tiger Mother”。Amy在那群老師中顯得格格不入，快四十歲的她身材好到沒朋友，衣服幾乎不重樣，大家都說她是背影殺手。可惜年歲漸長，加上長期的工作壓力讓她的面容有些憔悴。盡管如此，她不施粉黛，長發飄揚起來，仍是賞心悅目的。

她給我們看在歐洲旅行的照片，說幾個閨密坐在街邊咖啡店看高個子的歐洲帥哥，遠遠指著人家大叫：“That’s it！”她會讓同學們定時去當地福利院看望那些孩子們，然后一個一個上臺談感受。她或許覺得我們的生活太單薄無趣，想給我們創造許多瑰麗的想象，帶來殘酷而瀟灑的心靈體驗。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想成為Amy那樣的人。

在走過更多地方，接觸過更多的人之后，我發覺自己終究成不了Amy。人在年少時，特別是身處封閉環境卻渴望與外界交手的年紀，那個給他帶來新鮮訊息的人會對其產生深刻的影響。

如今的我欣賞一個人時，是不會被其他人的閑言碎語影響的，我只相信那個人給我的直觀感受。我覺得人成長的標志不在于一個確切的數字，而在于他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我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我要與這個世界發生怎樣的關系，我要以何種方式度過一生。這個人不是某個人的影子，而是脫離了具體形象，褪去光環之后，基于自身狀態考慮的個體。

我為自己擬定了一個方向：終此一生，成為迷人而豐富的某某。

個人覺得“好看”不如“漂亮”，“漂亮”不如“美”，“美”不如“迷人”，“迷人”是我評價女孩的最高級詞匯。然而這個詞已經被濫用了，正如滿大街都是“男神”“女神”一樣。有些理解會把“迷”解釋為“使傾倒，使沉醉”，而“人”也被簡單地定義為男人，或者說，異性。可真正的“迷人”迷的不僅僅是“人”啊，一個人的魅力不是簡單地意味著獲得異性的愛慕，它還包含同性的好感，陌生人的善意以及世間萬物的恩澤。

“豐富”所指的不僅僅是內在，更多的是把自己當作一本可供閱讀的書，從外在的裝幀到確切的目錄內文，思路清晰，有血有肉，有讓人翻開的沖動，并且愿意長久閱讀下去。

“某某”意味著不做一個被固定為具體狀態的人。有次在樓梯間忽然被一個陌生的學妹叫住，她問：“你是‘維安記’里的維安嗎？”我很驚訝，得知她是偶然關注到我的公眾號，看到介紹中的照片并由此認出了我。這并不是我想要的結果，畢竟“維安”只是我的某一個身份，并不是我的全部，我不該讓單一的身份代替我，完全占據我的生活。

不一定要活成“Somebody”，無數個“Nobody”也不錯，成功不意味著一定要為人所知，人應該有很多面，就像鉆石被切割了58個面仍舊光芒璀璨，人的可能性遠遠多過某個具體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