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陳洪綬山水畫的裝飾性

劉建榮

摘要：提到“裝飾”一詞，大多數人想到的是工藝美術品，其實“‘裝飾性也是山水畫的主要特征之一，實際也是藝術抽象的手法，它把理想性和意象性加工成整齊和裝飾化”。陳洪綬，字章侯，號老蓮，擅長畫人物，兼工山水、花鳥，題材廣泛，雖以畫人物畫著稱，但其山水畫也別有特色，裝飾性是陳洪綬繪畫的一個藝術特色，此特點在其山水畫中也有所表現，本文正是從樹木、煙云、流水這幾方面認識裝飾性在其山水畫中的表現。

關鍵詞：陳洪綬；山水畫；裝飾性

一、早期山水畫中的裝飾性

“黑格爾稱以山水畫為首的東方藝術為裝飾性藝術，所以裝飾是古代山水畫創作的重要方法”。在早期的一些繪畫作品中，作為配景出現的山水中已經有了裝飾紋樣的出現。著名的四川邛崍縣出土的《煮鹽畫像磚》圖，描繪了一幅百姓在大山中的鹽場勞作的場景，畫面中的山峰形狀相似，依次排列，延伸了畫面的空間關系，山中均勻點綴著動物、樹木以及射獵者，使整個畫面有著強烈的平面化和秩序化的裝飾美感。

而早期山水畫也有著較強的裝飾趣味，例如顧愷之的《洛神賦圖》用筆細勁古樸，畫中的山巒有規律的依次排列，樹葉也呈現出符號化的特點，這些形象具有稚拙感和裝飾性，中國繪畫不是對自然的簡單描繪，而是“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結果，畫家從大自然汲取創作素材，對他所表現的物象分析、研究和加工，通過客觀的物象來表達人的主觀感情，它已經不是原來的實景物象，而是具有意象的形。“對這種意象的形，進行有規律的排列組合，使之富于結構美、秩序美、條理美。從而創造出源于自然而又高于自然的藝術形象”。

二、陳洪綬山水畫裝飾性的表現

陳洪綬山水畫較多師法古人或同代較長的前輩，他的啟蒙老師藍瑛的仿古山水中便有裝飾性的趣味。“而裝飾趣味原指通過有意識的重復、排比一些因素（如連續使用相同的圖案紋飾、涂飾濃重的原色等等）而造成的特有情趣”。老蓮也受到其風格的影響，其山水畫的裝飾性表現在樹木、煙云、流水這三方面。

（一）樹木

陳洪綬山水畫中樹木的裝飾性體現在樹身的黑點白圈的節疤、松針規律性的排列及顏色的對比上。

如老蓮的《梅石圖軸》畫山石邊的一棵老梅樹，用筆方硬，體現了老梅古拙的氣息，梅樹造型夸張，已趨于變形，值得一提的是老梅樹極富裝飾趣味，梅樹上的節疤以圖案化的、稍扭曲的長橢圓形分布在枝干上，這些圖案化的節疤最中間為重墨，然后是以淡墨皴染的白環，最外又用了墨線勾勒，感覺奇古，使得老梅具有濃重的裝飾性。作品《喬松仙壽圖》畫面線條剛勁有力，設色明艷，尤其是對于松樹的表現尤為突出，松針排列的整整齊齊，呈現出規律性的團狀造型，樹干上除了有老蓮式標志的節疤外，整個樹身都布滿了圓圈狀的鱗片圖案，富有意趣；松樹后的青綠的樹葉和朱砂色的果實，形成強烈對比，極具裝飾美感。

陳洪綬的《停舟對話圖》中的巨松造型夸張，尤其是樹上的松針有規律的整齊排列著，層層疊疊，樹上部的松針呈面狀，而下部則如同動物的尾巴向下低垂，甚至有的已垂在地上，這與自然界的松樹絕不相同，這是畫家主觀因素的處理，并以“嵌寶石”方法表現樹木上的苔點，整個畫面呈現出裝飾美感。

（二）煙云

陳洪綬山水畫中煙云的裝飾性體現在白云空勾或是運用類似于幾何形狀手法。

1651年的《雙峰白云圖》中的白云是用裝飾性的筆法勾勒的，畫面的中下部分是繪于樹后大面積的白云，白云以淡墨勾勒，又施以淡白粉，具有平面化的裝飾美感，云霧將山峰籠罩，使觀者盡情想象云后的景象。

又如約創于1647年的《仿趙千里筆法山水圖》，中間上方有五道從左向右貫通的白云，呈帶狀，這幾道白云貫穿了山石、樹木和草叢，給人以悠遠、縹緲之感，顯得十分醒目，頗具裝飾意趣。

老蓮的《高梧琴趣圖》描繪樹叢后一文人手撫古琴怡然自得的樣子，樹木枝干上繪有黑點白圈的節疤，由于白云的覆蓋只能看到一棵完整的樹，其余的都隱藏在白云后，只露出了樹干和較少的枝干、葉子。白云以淡墨勾勒，只在白云的外輪廓進行線條的重復排列，并用白粉進行勾描，中間的部分則是留下較多的空白，極富裝飾感，表現出白云的流動感，給人一種古雅的感覺。

（三）流水

陳洪綬山水畫中流水的裝飾性體現在工筆式的裝飾和圖案性的線條。

《溪石圖》描繪在雜樹叢生，樹木工整，連綿的山峰中，有兩人在石橋上對坐而談的情境，山谷間溪水流淌，一派閑適靜謐，給人以悠然自得之狀。山石用筆粗放，下方的流水則是用工筆性質的裝飾性線條表現的，二者形成鮮明的對比。所繪流水線條并不雷同，畫家根據水中的石頭的形狀和大小有所區分，有寬窄和長短之分，具有真實感和裝飾性。

《黃河巨津》作于1647年，繪三只小船在洶涌澎湃的黃河巨浪中前行，這幅畫上方畫的是河岸邊濃密的樹林和隱現在其間的房屋。巨津上部的漩渦狀水勢較大，水勢觸到岸邊回旋，波浪呈立狀，表現出黃河的湍急，具有圖案美。河水的中間部分基本呈現的是有規律地波浪式的翻滾狀態的圖案，體現出裝飾美感。畫面下方的波浪是較為密集的浪花，水紋線條健勁且變化多，具有方向性的變化之美。三個區域呈現出河水的三種不同狀態，足見畫家繪畫的功力。

三、結語

周工亮曰：“章侯畫得之于性，非積習所能致……人但只其工筆人物，不知其山水之精妙；人但訝其怪誕，不知其筆筆皆有來歷”。說明老蓮的山水畫有很高的水準，陳洪綬雖師古卻不泥古，廣泛吸取傳統藝術精華，又能融合個人面貌，形成自己的畫風，山水畫具有濃郁的裝飾美感，表現在畫中的樹木、流水、煙云這三方面，裝飾手法使畫面具有強烈的秩序化、平面化、程式化、規律化、理想化的美感，使畫面更有序和諧，是畫家對事物的高度提煉。而山水畫的裝飾性所具有獨特的審美文化內涵，為我們認識中國畫提供了新的視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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