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明
上中產崛起的標志是對服務消費的需求遠超實物消費的需求,其中自然也包括對體驗的追求和對活動的偏好
工作專業化、職業專業化是常態。比較有意思的是,“興趣”,也出現了專業化趨勢。“興趣專業化”?這不就是“發燒友”嘛,用得著說得這么神乎其神嗎,估計許多人會這么說。
這確是個好問題。傳統的“發燒友”主要集中在燒碟、燒機,或者說音樂、攝影兩個傳統品類中,黑膠唱片、HiFi音響、單反相機是傳統發燒的“三人組”。
而今天的“興趣專業化”可要廣泛的多得多了,出現了許多新型的“三人組”。其中之一是“極限運動三人組”,“攀巖”、“賽車”、“沖浪”,這個三人組,其年均增長率分別是124%、103%、70%(數據來自波士頓咨詢BCG的相關報告)。
更普及的是“網絡活動三人組”,包含了“動漫”、“網游”、“美顏”,具有強烈的互聯網屬性,與“極限運動”的小眾性不同,這些網絡活動都有著百萬量級、千萬量級甚至數億量級的天量族群。
對于快速增長的上中產和富裕階層,“油畫”、“劇院”、“愛滑雪”成為了服務于蓬勃興起的“身份美妝”需求的“身份美妝三人組”,及時響應了這個身份階層重定位的時代特征。除了這些三人組之外,還結成了大量的雙人對子,比如“健身”與“烹飪”、“閱讀”與“美食”、“徒步”與“民宿”等等等等。
相比于傳統“發燒”,新時代的“興趣專業化”,有兩個核心差異。
一是活動的成分、體驗的成分、自我感動、自我驅動的成分遠遠大于對裝備和器材等實物的執著迷戀。重心繼續落在“裝備和器材”的行為如今常常被謔稱為“裝逼”,而不再那么地被“羨慕嫉妒恨”了。這是因為當初昂貴的“裝備和器材”所表征的金錢門檻已經不再那么的高了,稀缺和炫耀的功效大為減退。今天構成門檻要素的是“閑暇”、“認知”、“技能”的組合,有時甚至還包括了“自律”(比如健身、馬拉松、跑戈壁等)、“自由”等高階要素。
值得一提的是,與上個世代的“財務第一、健康第二”的理念不同,“審美”、“感動”、“創造”、“自律”、“自由”乃至“永恒”等高階的精神渴望和觸達成為“興趣專業化”的成分、結果和動力,并且構成了自我驅動的正向加強。正是基于這一點,出現了“這是不是中國式的文藝復興”的高亮提問。更深層次地看,“興趣專業化”打破了傳統上知識分子對高階精神生活的壟斷,并且這個打破是一種摧枯拉朽式的“降維攻擊”。而這個“壟斷打破”恐怕也正是正在勃興的中國式文藝復興的精髓所在。
二是“不僅達人,而且成名”。對專有技能的持續投資,熱衷進階晉級甚至“渴望成為大師”,這是“經典發燒”與“興趣專業化”的共同之處,即“達人化”。不同之處在于,新“興趣專業化”者更進一步,他們還可以成名并且不同程度地追逐這一點,即“名人化”,這是借助于新型的社交媒體如“微博”、“微信”得以實現的。
傳統媒體主導的時代,“經典發燒”只能以亞文化的形態存在和表達,從而被貼上非主流,乃至暗黑叛逆的標簽。而社交媒體時代,由于社交媒體的去中心化特征,使得社交媒體天然地親近并追逐這些“達人”。“達人名人化”成了“技能達人化”的自然結果。反過來,也給“技能達人化”注入了動力。兩者互相闡發、互相加強,建立了又一組的正向強化,推動并構成了“興趣專業化”的大爆炸,極大擴展了中國式文藝復興的參與面和參與度。
往深層次看,以“興趣專業化”引領的“中國式文藝復興”現象是中國社會構成由新興中產向上中產階層主導快速遷移的產物。
2000年是“上中產元年”,全國共有上中產家庭200萬戶。2015年,上中產家庭接近5000萬戶,占全國家庭總數的17%。到2020年,上中產家庭將突破1億戶,達到全國家庭總數的30%,上中產將成為社會的主導性力量。
這個上中產的主導性崛起具有一個標志性特點,即對服務消費的需求遠超實物消費的需求,其中自然也包括對體驗的追求和對活動的偏好,這賦予了新興的“興趣專業化”以體驗導向的DNA。
正如任何一次大規模階層構成的變動,都催生了身份重定位的大爆炸一樣,本輪的上中產的主導性崛起催生了大規模的身份重定位。“專業化興趣”作為身份重定位的重要屬性,與以往的學歷、職業和就職的公司名望等傳統屬性一起構成了新的身份定位空間,并成為其中更生動、暗示更豐富、更具生活方式含義的一個維度。當“專業化興趣”上升到身份重定位的道具、成為“身份美妝”的利器,那么“興趣專業化”的大行其道就是題中應有之義。它所醞釀催生乃至升華出的“中國式文藝復興”也就正當其時了。
(作者系上海金融與法律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