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歷史的嘆息

彭婧

我國外國文學評論十分強調但丁和《神曲》推動社會發展的進步意義，把但丁視為人文主義和文藝復興最偉大的先驅者。那一行行詩歌用藝術特性和功力體現了作者對新時代情感和精神的同情，是作者面對歷史的一聲嘆息。

歷史經典往往都是和社會大背景相聯系的，作為文藝復興時期的西方文學作品也是如此，同時還帶有許多的想象色彩。這在中國叫做神話，在中世紀的歐洲則被稱為夢幻文學。在社會大背景之下，宗教觀念是影響西方作家創作的重要因素，這些也就成為人們在了解西方文學和西方文化時無法回避的問題。尤其是中世紀，歐洲的宗教盛行，已經嚴重影響了政治以及人們的日常生活，這便導致社會矛盾的激化。而就在這樣一種環境中，但丁出世，這個注定不平凡的天才，在反抗中成就了許多偉大的作品，但為世人所傳誦的就是這部不朽的《神曲》。甚至有學者說，但丁和莎士比亞平分了西方文學的天下。

一、但丁與《神曲》

生活在13世紀末14世紀初的意大利詩人但丁是中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他的創作標志著歐洲從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時代過渡。他被恩格斯譽為“中世紀的最后一位詩人，同時又是新時代的最初一位詩人”。我國外國文學評論也把但丁視為人文主義和文藝復興最偉大的先驅者，“歐洲中世紀向近代資本主義過渡的歷史時期的巨人”，認為“對反動宗教神學的嚴正批判，構成了貫穿《神曲》的主旋律”。當有一天，真的翻開這本書，那一行行詩歌映入眼簾的時候，筆者還是不免會有許多的感嘆。

《神曲》的結構可謂巧妙而嚴整，全詩分為三部分：《地獄》《煉獄》《天堂》。每一部分由33章組成，加上最前面的序章，全書共100章。在解讀作品前，筆者介紹一下作者的經歷與所處的時代背景。意大利作為文藝復興的中心地之一，當時教權橫行，社會矛盾重重。但丁對教會肆無忌憚地干涉意大利內政，破壞國家和平與統一的罪惡，對教會僧侶顛倒善惡，犯罪造孽的種種敗行劣跡，表示了異常強烈的憎恨。但丁在抒發內心想法的時候并沒有失去理智，也沒有放棄自己內心深處的希望與理想，這也許就是天才與普通人的區別。于是，這些復雜的情感都被但丁在作品中很好地詮釋出來。

通俗地說，在筆者看來但丁就是一個俠客，面對社會的黑暗，看到人民的疾苦，他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要有所作為，必須要做些什么。所謂路見不平，就必須拔刀相助，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怎能眼睜睜地看著百姓陷于水火之中而不顧！于是，他拿起了手中的筆，開始痛斥這個社會的不公之處。這么看來，這個與距今近千年又遠在歐洲的大作家變得有幾分可愛，和魯迅也有幾分相似。

二、《神曲》的三界經歷

為了讓這部偉大的作品更加可信，但丁以自己為主人公，開始了他艱難的旅程，這里乍一看，有點像唐僧去西天取經的感覺，需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方能立地成佛，又如希臘神話中的赫拉克勒斯，需經歷一番磨難才能進入奧林匹斯山成為眾神中的一員。那么為什么先是地獄、煉獄，然后才是天堂呢？如果這段旅途的第一站是天堂，然后那些邪惡的人便墜入地獄、煉獄不可以嗎——自然不行。但丁一定在想，人生來就是要受苦的，只有經歷過努力才可以有所收獲，這個過程是人們必定要經歷的，也是十分重要的。

（一）開始地獄旅程

人生已經過去一半，卻依然迷失，走入一座莫名的森林里，地獄旅程開始。這座森林已遠離人間，恐怖悲慘。好不容易走出去，到了一個山丘，這里陽光明媚，可惜暫時的休息后，又見到了一座高山。不幸的是，居然碰到了三只猛獸，表面看不過是豹子、獅子與母狼，但看看這些動物的表現，不正是享樂、野心和貪欲嗎？這些人世間的邪念，擺不脫，逃不掉，與人糾纏，便又將“我”逼回森林中，回到了原地。這時，古羅馬詩人維吉爾的靈魂出現了，這正是自己一直崇拜的大詩人。但丁想請求他帶自己離開，然而信仰已經沒有了作用，偶像也無法穿越那人間的邪念，他告訴但丁，只有另辟蹊徑。“它在飽餐后會感到比在飽餐前更加饑腸轆轆。”這就是但丁對于人類欲望的描述，這欲望是永遠無法填滿的，并且只會愈陷愈深。欲望是世間的罪惡、卑劣、黑暗的根源，讓人墮落與腐朽，這是但丁在很久以前告誡人們的，到今天人們依舊談論不止。

那以智慧、美德和仁愛為生的獵犬，是神還是人？它又真的能夠戰勝那三頭猛獸嗎？也許事情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個樣子，當一個人相信道德的力量，開始祈禱曙光之時，可能悲慘依然不會消失。

（二）進行煉獄旅行

但丁不得不請求維吉爾帶他逃離這苦難之地。于是，真正的旅行開始了。這旅行中所看到的一切，更加讓人悲痛。許多語句中的含義筆者尚未能夠理解，看著那一行行詩句，感覺里面所表達的東西太多太多，此時也不得不驚嘆詩人的想象力。在這聽起來毛骨悚然經歷的背后，必定是但丁更加刻骨的現實生活。那曾經激動而偉大的心靈值得人們穿越時空去體會。面對現實生活，人們何嘗不是好像處在一座森林里，前方的猛獸又何其多。但丁告訴人們，這欲望的爭斗是不會輕易停止的，沒人知道森林之外到底是什么，那些罪孽深重的歷史全部沉浸在地獄、煉獄之中，而人們還在迷失的時候苦苦尋找天堂。

（三）升向光明和天堂

最后，但丁一層層升向光明和天堂。在凈界山頂的地上樂園，維吉爾隱退，貝婭特麗絲出現。貝婭特麗絲責備但丁迷誤在罪惡的森林，希望他懺悔，并讓他觀看表示教堂種種腐敗的幻景，飲用忘川水，以遺忘過去的過失，獲取新生。可人們清楚地知道，這不是貝婭特麗絲在對但丁說，而是但丁對人類的訴說。誓言，呼喊，堅定，這些能對現實改變多少？宗教的勢力已深入到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如同人類的欲望一般，作為每一個身在其中的人難道不應該自我反省嗎？歷史的經典既然一代又一代地為人們所傳唱，所評論，到了今天人們應該從中品味出怎樣的意義呢？雖然當今的時代已沒有了如當年那般狂野的宗教，但是人類的欲望與心中的邪念、對物質的貪婪與追求絲毫沒有變化，千百年來從未消失過，所以活下去，人們就勢必要保持清醒的狀態。

在結尾，詩中寫道“但是，我自己的羽翼對此卻力不勝任”，看到這里，不免使人感到一絲悲傷與絕望，這是但丁對于現實的妥協吧。這不禁讓人想，如果當人們滿懷信心去改造世界的時候，卻發現力不從心，人們是該放棄還是堅持？似乎有太多的問題，太多的疑惑，筆者認為這正是但丁在《神曲》中向世人質問的，面對誘惑，面對權力，人們難道不該堅持自己，堅持自己的理想嗎？但丁又寫道：“但是，那愛卻早已把我的欲望和意愿移轉；猶如車輪被均勻地推動；正是這愛推動太陽和其他群星。”從這里亦可以看出，無論如何，但丁還是心存希望。正如魯迅所說：“在絕望中堅持希望的人是更偉大的。”所以，但丁也是一個革命的戰士，而《神曲》便是他的宣言。

三、結語

《神曲》既是一部充滿隱喻性、象征性的作品，同時又是一部洋溢著鮮明的現實性、傾向性的作品。其中關于人類與人性的思考，關于社會、關于命運的探討，都可以說是開歷史之先河，對后人的影響也是有目共睹。所以，或許可以這樣說，《神曲》是但丁用了十幾年時間發出的對于歷史的一聲嘆息！

（重慶三峽醫藥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