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君
那說話人五十來歲年紀,一件青布長袍早洗得褪成藍灰色。只聽他兩片梨花木板碰了幾下,左手中竹棒在一面小羯鼓上敲起得得連聲。唱道:“小桃無主自開花,煙草茫茫帶晚鴉。幾處敗垣圍故井,向來一一是人家?!?/p>
——金庸《射雕英雄傳》
南
一
彼時,洪七正手握雞翅,看著一只鳥飛過,遠遠遠遠地飛過。洪七與我相對坐著,一座大山的陰影覆蓋著我們——時間在這里仿佛有著高深長闊的形狀。山是華山。那枯樹的形狀仿佛是風隨意塑造出來的,充滿了不可馴服的野氣。風也是帶野氣的——在山谷間,如同野狗一般跑來跑去——眼睛固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得到。
打坐之后,口就淡了,肚子里老是念阿彌陀佛,幸好這褡褳里還剩一只雞翅。洪七說完這話,大概是發覺自己的言行在我這樣的出家人面前多有冒犯之處,便吐了吐舌頭,把雞翅放回腰間掛著的褡褳里,扳直了身板,學著禪和子模樣,繼續盤坐。我們坐的是一塊船頭狀的懸崖,三邊沒遮欄,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動著洪七的胡子。腳底下有霧氣冉冉上升,整座山像是要飄浮起來。
移時,我睜開了眼睛,洪七也睜開了眼睛。我說,我看你的目光,就知道你的靜坐功夫又進了一層。
智興,我坐在你身邊,感覺就像坐在水池邊,能教我安靜下來。
智興是我的俗家名字,洪七總是習慣于像從前那樣稱呼我。我不語,望著空中的一朵浮云出神。從華山之巔掠過的浮云,有數十席寬。
智興,整整一天你不是低頭念阿彌陀佛,就是抬頭看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