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炮”李國慶： 與落后的出版業為伍，摧毀它還是變革它？

從生活類、教育類和專業出版，到多媒體與AI，出版業在過去十年失去了不少陣地。

編者按：7月11日，以“深化轉型、創新發展”為主題的第七屆中國數字出版博覽會在京舉辦，在論壇上，當當網CEO李國慶發表了題為“數字出版新形態，出版界亟待奪回丟失的陣地”的演講，探討了出版業已經失去和正在失去的數字出版領域。以下是演講全文，有刪節。

當當引領行業變革十七年

當當網創立17年了，走到今天，好多出版社的同仁對當當又愛又恨，我也不知為什么愛，也不知道為什么恨，我帶著這個題目來與大家探討。

愛什么？恨什么？折扣戰，價格戰。愛的還是推動紙書的增長。大家知道，我國臺灣地區的出版業，在三年前紙書的銷售額已經下滑了三四成。原因其實很簡單，就是人們獲得知識的方式變了。而我們大陸市場情況如何？紙書還在保持增長。從去年的開始，過去十幾年大陸的出版業一直保持著約10%的增長。但是我們都知道，這種增長是靠定價增長推動的。

中國圖書定價有兩個觀念一直沒變，第一，太便宜；第二，漲幅太快。原來19.80元的圖書現在都進入了58元時代。這個觀點我講了五年，終于，從前年開始，我們大陸的紙書銷售冊數增長10%，這是非常可喜的。

大陸紙書市場還有這么高的增長，我覺得當當是功不可沒的，當然還包括京東、亞馬遜、天貓等電商同行……大家恨我們好像就是因為我們是價格戰的元兇，但其實，我是最討厭的價格戰的，因為當當是既得利益者。在過去這五年圖書大增長，定價大增長的過程中，我們作為圖書電商對沖了讀者的抗拒。我們都知道，要增加讀者對于圖書的消費預算，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當當近三年布局的反思

中國的數字出版產業已發展了十年了，現在我們回頭看當當近幾年的布局。

首先，我們做了電子書。當當網電子書下載冊數第一，銷售額的增速在同行中是最快的，銷售額增長155%，今年銷售額估計會過億，明年估計能達到銷售額第一。去年的下載冊書是1.5億冊，其中60%是免費及限時一天免費時下載的。這都是出版社和作者同意的，我從來沒有像互聯網很多企業那樣的膽量，不顧一切地要摧毀這個行業，或者濫用避風港原則，當當網的電子書都是獲得了出版社的授權。比如一天先讓免費看，如果沒看完請你續費。我們還有租書服務，一個月5本，但是不能下載，只能在當當云上閱讀；我們也做了聽書，聽書業務我認為明年我們的份額也會提高，因為當當擁有3800萬的讀者，每年增加1200萬的新讀者。

當當網還進軍了出版上游，做了有一年半時間，碼洋做到了10個億。

此外，我們也進軍了影業。作為小說孵化平臺，小說占到當當的45%甚至50%，我跟好多作家、出版社都對了報表，果然有一半都是通過當當網賣出去的。我們把影視公司和出版社全打通，要做影視版權。

但這三年的業務跟數字出版都沒什么關系。數字出版到底要干什么，當當網能夠干什么？我們作為一個零售平臺，從紙書零售到電子書零售，我們還做了網絡文學原創。但是還不夠，我希望全行業一起真正發生變革。

我記得百度李彥宏總裁幾年前興奮地講網絡文學、講百度百科、知乎，說得我挺辛酸的。他說：如果這個行業很落后，我們就不如摧毀它。我想，我怎么不幸呢，與一個落后行業為伍，是摧毀它還是帶動行業變革？“互聯網+”提出來了，一個企業再有錢，市值再高，是無法摧毀一個行業的。那么只有帶動這個行業的變革，才能真正創造價值。

出版界已失去數字出版陣地

出版界過去十年我們失去了哪些陣地？這里我說的出版界是狹義的出版界，我把外行進來的都稱作“野蠻人”，搞出版出身的叫做自己人。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出版。當然，進入者還是有一些顛覆，過去我們認為30萬字、60萬字、100萬字就很長了，而網絡文學都是數百萬字，連載的過程中還跟讀者互動，發現新人，而我們那么多的文學刊物，怎么沒干這個事呢？

地圖導航更有意思，我們的地圖出版社、人民交通出版社都干什么去了？

生活實用的小百科App、微信公眾號，旅游、菜譜、育兒家教這些全有了。有的是每周更新，有的是每天更新，出版社本來持有的優質內容被編輯加工。有一天出版社會消失，但是優秀的編輯永遠不會消失，就是一個個被拿走了。我記得新浪剛出博客的時候，我說那就是出版，就是雜志，就是出版的范疇。

正在失去的，過去是生活類、文學類，現在是專業和教育類的出版。一個心內科的專家跟我講，他們除了出書，還到一些醫院做一些心臟手術，把手術過程錄下來，找藥商出錢，在公眾號傳播。我說在當當網試一試，專業醫生都是當當網的用戶，可是出版社們反應不積極。這個有什么難的？多媒體音像出版，為什么我們的出版社不干呢？

數字出版可能是一個傳播形式，中國出版集團副總裁潘凱雄講到，內容的方式變了，如果出版社不創造更多，大家一個個便都成為微信號了。

另外一方面，我們正在失去的就是碎片化的出版，這些很像過去的專業雜志、活頁文選。現在這么多的App和微信號，其實他們在內容方面沒有出版社專業，沒有經過專業的編輯加工，到某些醫學網站上看看，得一個小病不知所云，混飯吃的大夫有的是，胡說八道的大夫有的是。而我們的醫學出版社、電視臺，請誰不請誰講是有嚴格過濾的，不是你有執業醫師證就可以出書。我相信，有很多這類微信號可以改進，而出版社有這個能力為什么不做呢？

第二個正在失去的是多媒體到AI。兒童閱讀，立體的畫面出來，只用手一撥就行了。現在博物館的好東西都可以360度旋轉，成本也不高，八萬塊錢的模具費就可以了。

第三個是原創類的文摘。過去我們靠編輯篩選，確實一半篩選錯了。今后不是編輯在篩選，是讀者在篩選，讀者篩選內容，并個性化推薦。今日頭條還只是個性化推薦，還沒構成讀者篩選。例如過去僅靠翻譯決定哪個詞最準確，但事實上，沒有最準確，大眾在用什么詞，哪些詞就是準確的，這可能是一種翻譯新的準確性。我覺得這方面，在未來還會有巨大的突破，對編輯工作都是一種重大的顛覆。

我今天講這些，可能有人會說太過狹隘，外行人涌進這個領域，創新顛覆，我們應該擁抱，前提是他們要尊重版權，尊重知識產權。但我更希望是出版業發生裂變。內容產業并不神秘，我們要有這個自信心創造優質的內容。我希望更多的出版社、雜志社加快轉型。我希望和當當一起成長的中國出版業，在未來的三五年內大家能夠一起成長，愿我們一起顛覆我們自己！